5、第五章 一字不差的 ...
-
天边像有一道震耳欲聋的雷声划过。
周宛宜握着手机，四肢好似僵硬动弹不得，耳边响起一阵轻微的鸣声，脑海中一片空白。
两道清泪不知何时从脸颊处滑落，那头在唤自己：“宛宜？”
周宛宜回过思绪，抬起手背，胡乱地擦拭脸颊的泪珠，而后扯起笑意道：“噢，这样吗？挺好呀。”
她嘴角的笑意仍未收回，电话的另一头有人在唤周浣宜。
“妹啊，我唔同你讲先，等阵call你啦？”
“好，拜拜。”
挂断电话后，周宛宜上扬的嘴角骤然向下压，泪水如断线珍珠般往下坠。
她在无声哭泣，脑海中浮现种种过往。
为什么？为什么又是这样？
她确认自己对他的心意后，却被告知他要结婚。
大学时，她以为自己与他的感情稳定，会有未来，可感情最终却走向结束。
高中毕业后，她自认为拥有一个相识十年、难得的朋友知己，却因为三个月的恋情让好朋友变成前任，而至今仍断了联系。
周宛宜不知哭了多久，她才抽出纸巾，将手背、手心和脸颊的泪水拭去。
她拿起手机，翻出和梁彦景的联系方式，正要点击删除时，却凝着屏幕的红色按键，迟迟下不去手。
他们分手的时候，什么联系方式也没删。即使他们不能算是和平分手。
周宛宜将手机熄屏，放在沙发旁的座位上。
房间的木质置物架上，一棵小型的圣诞树摆件静静立着。
记忆倒回去年圣诞节的前一周，周宛宜和梁彦景分手的第五天。
港城街边林立数不清的圣诞树，广场周遭布满圣诞装饰。周宛宜走到一棵圣诞树旁正要拍照，恰好听见两个女生在对话。
“你知唔知啊？梁彦景好似又拍拖哦。”
“梁彦景？他不是刚分咗手咩？”
“有咩出奇嗟？你知道现在这个女生是谁吗？陈培安个女陈萱啊。”
女生把手机里的聊天记录给另一个女生看，“你睇下，两个人仲在一间餐厅食饭。”
“其实话时话，点解梁彦景会同之前那个女朋友在一起？”
“唔知。”女生耸耸肩，而后压低声音道，“而且我听说他之前的女朋友依家屋企好似破咗产……（现在家里好像破产了）”
另一个女生恍然大悟：“那怪不得分手啦。”
周宛宜调出和梁彦景的聊天框，随即发信息问：「你谈恋爱了吗？」
还未等到梁彦景的回复，却收到母亲张文荟打来的电话。
“宛宜，你爸他……”
她永远无法忘记一年前的圣诞。警车、消防车的鸣笛声，姐姐周浣宜抱着自己失声痛哭，她却哭不出来。
从三十层跳下来会很痛吧。
周遭的圣诞灯饰很亮，亮得晃眼睛。周宛宜的视线逐渐模糊，圈圈光晕在眼前散开。
她早已撤回发送给梁彦景的消息。
或许她此刻再没有多一份勇气去面对梁彦景肯定的回答，他谈了恋爱如何，没有谈恋爱又如何？他们已经分手了。
面前悬挂盏盏彩灯的圣诞树逐渐缩小、缩小，直至能放在置物架上。
手机屏幕不断亮起，周宛宜平复情绪，解锁屏幕，发现是姐姐发来的几条语音消息。
周宛宜点开第一条语音消息：“宛宜，我知你一直放不下，但是或许他这个人不值得你留念。”
下一条，周浣宜的语气带着乐观道：“这样，家姐我过几日搞一个party，喊各种类型的帅哥过来……哎，唔啱哦（不对哦），你听日去京城旅游哦？”
周宛宜这才完全将波动的情绪平复下来，是呀！她早早就规划好了这次去京城的行程，买好机票，将所有想去的景点都提前预约好了。
“感谢你，我才想起明天要出发京城，哈哈，男人也不能破坏我要出去旅游的好心情，嘿嘿。”
周宛宜将语音消息发送后，点击航空公司的软件，确认自己的行程后，立即拿出自己的行李箱，开始收拾行李。
房间门骤然被敲响，随即传来周全焦急的声音：“宛宜，开下门啦？”
周宛宜被他的举动吓一跳，连忙打开门：“叔，出咩事啦？”
周全瞥见她房间地板上被打开的行李箱，里面放着冬天的衣服，再拉近看一些，周宛宜眼眶泛红。
他心底泛起不知缘故的心酸，连连叹道：“宛啊，就算有几难过都好，何必离家出走？啊叔我无同你讲，是因为……”
周宛宜听得一头雾水，打断周全：“周全叔，你讲咩啊？我唔系要离家出走，你唔记得我听日要去京城旅游吗？”
“啊！”周全恍然，拍手一笑，“是哦，真系唔记得，sorry！”
他点开手机，往周宛宜的卡里转钱，摆手上楼：“玩得开心，听日叫阿明车你去机场哈。”
周宛宜站在门边，笑着道：“知道啦，我已经同明叔讲咗了。”
直至周全上楼后不见人，周宛宜才关上门，拭去在眼眶里打转许久才流下的泪，而后笑笑。
她不再是一年前的周宛宜了。
—
周宛宜抬腕看表，距离登机还有二十分钟。
候机厅的大面积玻璃幕墙外，一道色彩浓重的晚霞涂抹在暗调天空上。她的航班是晚上七点的飞机，到京城大概晚上十点半。
视线回转，相隔三排座椅的位置上，一位男生正使用电脑，他身着浅灰色套头卫衣，高挺鼻梁上架着黑框眼镜。
周宛宜看向自己身着的浅蓝色套头卫衣，猜男生的年纪与她相仿，于是目光不自觉地放在他身上。再多看一眼，只觉得男生有几分眼熟。
手机传来震动，她低头往屏幕上瞥。
梁：「明天有空吗，西街新开了一家西餐厅，一起去试下？」
周宛宜的情绪已不似昨晚般，她平静地打字回复：「不好意思，最近在京城。」
那头很快回复：「玩得开心。」
周宛宜没再回复，见时间差不多，背上包排在队伍后面。
她习惯性地摸了一下自己背包上的挂件——一个抹茶纸杯蛋糕。
是谁送的……周宛宜还记得，她一直留着。
广播内播报着登机提醒，队伍愈来愈长。她望向银灰色金属框架，其中一个框架的玻璃映照着她的身影。
周宛宜仔细看，玻璃内，她的身后，映照着有几分眼熟的浅灰色卫衣男生的身影。
更巧的是，她的位置是在A座，当她坐下后，余光中瞥见将要落座的浅灰色身影。
周宛宜不动声色地抬眼朝右侧看去，男生竟然坐在B座！她却不敢多看，因此没看清男生的脸。
起飞时，周宛宜心生紧张，失重感间断地传来，她的手心紧握，闭上眼。
舱内一片昏暗，她当然没瞧见身旁男生瞥见自己紧握双手时，嘴角挂着转瞬即逝的一抹笑意。
飞机平稳地行驶在高空中，机舱内亮起灯，周宛宜点击屏幕，选择一部电影。
小黄人出场的画面让她笑容不断，空乘将装有大瓶饮料的推车推出，周宛宜抬眸看去，却无意瞥见身旁的屏幕画面。
屏幕上竟放着与她所看的一模一样的电影。
“先生，请问您要喝些什么吗？”
空乘行至周宛宜那排的位置旁，正询问着C座的男士。
周宛宜已经想好一个选择，正在脑海中预演对话。
橙汁，谢谢。
“橙汁，谢谢。”
身旁的人说出和她心里想着一模一样、一字不差的回答。
周宛宜愣怔一瞬，觉得男生的语气有几分熟悉。
她只好换一种说法，笑着对乘务道：“我要橙汁，麻烦了。”
乘务将橙汁倒入纸杯中，微笑朝她递过，周宛宜正要接过，却发现距离有些远，她不太能够得到。
身旁的男生见状，动作利落地接过空乘递来装有橙汁的纸杯，转而递给周宛宜。
“谢谢。”
“唔使客气（不用客气）。”
周宛宜是用普通话与男生道谢的，可男生是用粤语回答自己。更奇怪的是，他方才与乘务说的是普通话。
难道他知道自己是港城人吗？
周宛宜不由得多想，她甚至想仔细瞧瞧这个男生的模样，以致确认自己是否认识这位男生。
可周宛宜觉得打量窥探他的样貌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情，于是她将视线放在播放中的电影上，把进度拉回到未看之处。
飞机还有半个小时降落，周宛宜朝着窗外看去，盏盏灯火从地面铺展开来，细密的金色丝线交织成这座城市。
她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而后放下手机，静静凝着这片夜景。
“你好，可以帮我拍一张照片吗，非常感谢。”
男生的声音被刻意压低，周宛宜听罢，点头答应。
她小心地接过男生递来的手机，镜头对着窗外，调低相机亮度，咔擦几张，见照片拍得还不错，将手机递还回去。
“谢谢。”
“不客气。”
周宛宜听出了他带有京城腔调的口音。语调稍缓稍慢，似带着几分慵懒随意。
她心中隐隐生出一个想法，这男生不会真的是他吧？
飞机平稳落地后，周宛宜不紧不慢地收拾东西，同排的乘客起身离座，身旁的男生随之起身离去，她仍未动。
周宛宜见大部分的乘客都走出机舱，于是背包站起身，随着零散的乘客一同离开。
她走出廊桥，瞥见手机上显示的室外温度，今日深城和京城的温差超过二十度。
不过周宛宜身处室内，穿上羽绒服，倒没觉得很冷。
她给周全和周浣宜发信息，告知他们自己平安抵达京城后，随着人群走向停靠小火车的站台，等待前往机场出口。
周宛宜走进车厢，四周打量，发现没有看见那个男生，于是她将视线收回。
小火车很快到站，周宛宜将自己的行李从行李转盘处取走后，转身往机场出口方向走去。
她顺势点开打车软件，怕挡着路，于是推着行李箱走到一旁。
此时夜已深，机场灯火通明，人群稀散，来来往往。
“周宛宜。”
男生被刻意压低的声音清晰地落入她的耳中，字正腔圆，又似带着几分笑意。
周宛宜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诧异地回头。
身着浅灰色套头卫衣的男生推着行李箱，行至她身后，与她保持着一定距离。
他眉眼带笑，面上露出意外的神情。
“原来真的是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