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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将军府纪事   在另一 ...

  •   在另一方的将军府。
      镇国大将军府的书房,与靖安王府的雅致不同,处处透着武将世家的硬朗。
      檀木大案上堆着泛黄的兵书与边境舆图,墙壁上悬挂着傅凛征战沙场时用过的长弓,弓弦虽已卸去,却仍带着几分肃杀之气。
      傅景风站在案前,身着一身玄色劲装,腰束玉带,墨发高束,用一枚银质狼头冠固定。他生得极为艳丽,眉如墨画,眼若桃花,睫毛纤长浓密,偏偏瞳色极深,透着几分锐利,中和了五官的柔媚,反倒显出一种极具攻击性的美。
      此刻他正垂眸看着舆图上标注的北狄布防,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案边的玉扳指,指节分明,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
      “景风。”傅凛从外间走进来,身上还带着操练后的风尘气,他将披风甩在一旁的衣架上,沉声道,“皇后娘娘传旨,三日后在御花园办赏花宴,让京中适龄贵女公子都去,说是‘以花为媒,共话春闲’,实则是为皇子们选妃,也为各家适龄子弟牵线。”
      傅景风抬眸,桃花眼微微眯起,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难掩强势:“父亲是说,让我以‘傅清’的身份去?”
      傅凛点头,神色复杂:“陛下与太后忌惮傅家兵权,这些年明里暗里试探了无数次。此次赏花宴,若是你不去,怕是会落下‘傅家恃宠而骄,不遵皇命’的话柄;可若是去了,以你‘傅清’的身份,难免会被卷进联姻的漩涡里。”
      他顿了顿,看着儿子,眼中满是愧疚 。
      “当年是为父无能,只能让你自幼便扮作女子,委屈你了。”
      傅景风听到“委屈”二字,反倒笑了,那笑容艳丽却带着几分冷意:“父亲说的哪里话。当年若不是我主动提出要扮作妹妹,以‘傅清’的身份留在府中,傅家怕是早就被陛下找借口削权了。”
      这话并非虚言。
      傅景风五岁那年,皇帝刚登基,忌惮傅凛手握重兵,暗中散播“傅家子嗣兴旺,恐有不臣之心”的流言。
      彼时傅凛只有他一个儿子,眼看就要被皇帝借题发挥,年幼的傅景风却主动拉着傅凛的衣袖,脆生生道:“父亲,我扮成妹妹吧。这样外人就会觉得傅家只有一个娇弱女儿,陛下就不会忌惮咱们了。”
      那时他虽年幼,却已懂得家族存续的重要性。这些年,他以“傅清”的身份示人,在外是娇弱腼腆、长在深闺的傅家小姐,在内却是跟着傅凛习武读书、熟悉兵法的傅家嫡子。他习惯了穿襦裙、插珠钗,习惯了说话时放软声调,却从未磨去骨子里的强势与警惕——毕竟,每一次以“傅清”的身份出现在人前,都是一场小心翼翼的博弈。
      “此次赏花宴,怕是有人要打你的主意。”傅凛沉声道,“靖安王宋衍手握南方三州兵权,是朝堂上唯一能与咱们傅家抗衡的势力,且立场中立。太后与皇后大概率会想撮合你与靖安王世子宋时礼,这样既能拉拢靖安王,又能借着联姻‘软禁’你,一箭双雕。”
      傅景风端起案上的茶盏,抿了一口,茶汤微凉,却浇不灭他眼底的锋芒:“宋时礼?那个传闻中体弱多病、常年缠绵病榻的世子?”
      他早有耳闻,这位靖安王世子生得极为出挑,面容清冷如谪仙,自带一种高高在上的疏离感,可性子却温润,从不参与朝堂纷争,是京中贵女们眼中“只可远观”的存在。
      “正是他。”傅凛点头,“宋时礼虽体弱,却不糊涂,靖安王对他极为看重。若是真被撮合,你往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傅景风放下茶盏,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宋时礼虽听闻性子温润,但在这京城能有这样的评价,也不是什么善茬。”
      傅景风心中嗤笑,为了傅家,没什么不好过的。不过是再演一场戏罢了,扮“傅清”这么多年,我早就熟能生巧了。
      他站起身,玄色劲装勾勒出挺拔的身形,明明是男子的装束,却因那张艳丽的脸,透出几分奇异的美感,“父亲放心,赏花宴那日,我会让‘傅清’成为最合时宜的‘傅家小姐’,不让人抓住半点把柄。”
      他说这话时,眼神坚定,没有半分勉强。从小到大,他早已将家族责任刻进骨子里,只要能护住傅家,这点“委屈”,算不得什么。
      赏花宴前一日,傅景风的卧房被侍女们围得满满当当。
      房内的妆奁里,摆满了各式珠钗首饰与绫罗绸缎,都是傅凛特意让人从内库中取出的,要为“傅清”打造出“娇贵却不张扬”的贵女形象。
      傅景风坐在镜前,看着铜镜中那张艳丽的脸,微微蹙眉。他平日里束发戴冠,眉眼间的英气能压过容貌的柔媚,可一旦换上女装,卸下束发,那股子艳丽便如繁花般倾泻而出,若是不刻意收敛,很容易显得过于张扬。
      “小姐,这件月白色的襦裙如何?料子是江南新贡的云锦,轻薄透气,绣着暗纹山茶,既雅致又不抢眼,很衬您的肤色。”侍女捧着一件襦裙上前,语气恭敬。
      府中这些侍女,其实都是暗中培养的人 ,自是不会泄了机密。
      傅景风抬眼,扫过那件襦裙。月白色,暗纹山茶,确实符合“傅清”应有的气质——温婉、内敛,带着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疏离。
      他点头:“就这件。”
      侍女们连忙上前,为他宽衣换裙。
      “一下吧,我自己来就好了 。”傅景风说道。
      玄色劲装换下,换上月白色襦裙,腰间系着同色的罗带,轻轻一束,便勾勒出纤细的腰身(那是他常年束腰的结果)。
      裙摆垂落在地,层层叠叠,遮住了他因习武而显得有力的双腿,平添了几分女子的柔美。
      接着是梳妆。侍女为他解下束发的狼头冠,一头墨发如瀑布般散落,乌黑亮丽,垂至腰际。
      他发质极好,无需过多打理,只需用一支赤金点翠的花簪固定住半边长发,余下的发丝自然垂落,便已足够动人。
      傅景风看着镜中渐渐成型的“傅清”,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耳后的碎发。
      他开始调整自己的神态——脊背依旧挺直,却比平日里微微放松了几分,不再带着武将的紧绷;眼神缓缓柔和下来,桃花眼微微弯起,透出几分恰到好处的腼腆,像是初见生人时会有的局促;就连嘴角的弧度,也刻意放平缓,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浅笑,温柔得像是能掐出水来。
      “小姐,您这模样,怕是要让京中那些贵女都自愧不如了。”侍女看着镜中的“傅清”,忍不住赞叹。月白色襦裙衬得他肌肤胜雪,山茶花簪映得他眉眼含情,明明是同样的脸,换上女装后,却像是换了个人,温柔得不像话,还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魅惑,让人忍不住想靠近,却又不敢唐突。
      傅景风没有接话,只是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神深处掠过一丝警惕。他知道,这份“温柔魅惑”,是“傅清”最好的保护色。
      京中贵女圈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稍有不慎,便会被人抓住把柄。他必须让“傅清”看起来既娇弱可人,又带着几分不易接近的疏离,这样才能既符合众人对“傅家小姐”的预期,又能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他抬手,接过侍女递来的胭脂,轻轻在颊边扫了一点。淡淡的粉色晕开,遮住了他因常年习武而带着的健康肤色,添了几分病态的娇弱,更符合“长在深闺、不常出门”的设定。
      “好了。”傅景风放下胭脂,对着镜子最后审视了一番。镜中的少女,身着月白襦裙,头戴山茶珠簪,眉眼温柔,神态腼腆,嘴角噙着一丝浅笑,看起来温顺又无害。
      可只有傅景风自己知道,在这层温柔的伪装下,藏着怎样一颗强势而警惕的心。
      他站起身,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带着女子特有的柔美。
      他试着走了几步,脚步放轻,刻意模仿女子的步态,却又不会显得过于做作。
      走到窗边,他伸手拂过窗台上的一盆茶花,指尖动作轻柔,眼神专注,仿佛真的是一位沉浸在花草中的闺阁小姐。
      “明日赏花宴,切记言行举止要稳。”傅凛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几分叮嘱。
      傅景风转过身,对着门口的傅凛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标准的女子礼,声音放得又柔又轻,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腼腆:“父亲放心,女儿省得。”
      那声音,与他平日里的低沉利落判若两人,温柔得像是羽毛,轻轻拂过人的心尖,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魅惑。
      傅凛看着眼前的“女儿”,心中既有欣慰,又有愧疚,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委屈你了。”
      傅景风抬眸,眼中依旧是“傅清”该有的温柔浅笑,语气却带着几分只有父子二人才懂的坚定:“为了傅家,不委屈。”
      他知道,明日的赏花宴,注定不会平静。
      太后与皇后的算计,京中贵女公子的打量,还有那位素未谋面的靖安王世子宋时礼……这一切,都需要他用“傅清”的身份,一一应对。
      但他并不怕。
      从五岁那年决定男扮女装开始,他就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只要能护住傅家,他可以是强势果决的傅景风,也可以是温柔魅惑的傅清。
      夜色渐深,将军府的灯火渐渐熄灭。傅景风坐在镜前,缓缓卸下头上的珠钗,墨发散落,露出那张艳丽的脸。他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神恢复了往日的锐利与强势。
      明日,就是赏花宴了。
      他会带着“傅清”的温柔假面,走进那座充满算计的御花园,为傅家,也为自己,博弈出一条生路。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靖安王府,宋时礼正坐在窗边,看着院中的茶花,想着那卷残书上的预言,心中暗暗下定决心,要避开那所谓的“命数”。
      两个同样身不由己的人,正朝着那场注定纠缠的相遇,一步步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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