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你奔来》砚怀之

2、benglai02 宿舍里

　　宿舍里静了下来，其他人要么躺在床上玩手机，要么闭眼午睡，只有顾淮竹还坐在解峥的床边，安安静静地写着卷子。

　　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规律又轻微的沙沙声。

　　解峥捧着那杯还带着温度的水，递到他面前：“先喝点水，别一直写。”

　　顾淮竹停下笔，抬头接过水杯，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手，两人都微微一顿。
　　“谢谢。”他小声道。

　　“跟我还客气。”解峥拉过凳子在旁边坐下，自己也没什么事干，就单手撑着下巴，侧头看他写题。

　　顾淮竹的字很好看，工整清隽，一笔一画都透着认真。
　　解峥看着看着，忽然冒出一句：“你成绩这么好，是不是什么题都会啊？”

　　顾淮竹笔尖一顿，轻轻“嗯”了一声。

　　“那以后……我作业不会，能问你吗？”

　　这话一出，解峥自己都愣了下。
　　他向来是能抄就抄、能躲就躲，从来没想过要正经问谁题。可对着顾淮竹，这话就这么自然而然说出口了。

　　顾淮竹抬眼看他，眼底微微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可以。”

　　简单两个字，让解峥心里莫名松快了不少。

　　没过多久，下午上课的预备铃响了。
　　宿舍里的人纷纷爬起来，揉着眼睛往外走。

　　解峥站起身，对着顾淮竹微微弯腰：“来，上来吧，我背你去教室。”

　　顾淮竹脸颊微热，迟疑了一瞬，还是轻轻趴了上去。
　　他身上很干净，有淡淡的洗衣粉味道，落在解峥颈侧，有点痒，又有点让人安心。

　　解峥双手托着他腿弯，稳稳站起身，刻意放慢了脚步，怕颠到他受伤的脚踝。

　　走廊上人不少，不少认识他俩的学生都忍不住侧目。
　　——一个吊儿郎当的问题学生，背着全校闻名的清冷学霸，怎么看怎么违和，又怎么看，都有点说不出的好嗑。

　　有人小声议论，有人偷偷拍照。
　　解峥一概无视，只专心走路，时不时叮嘱一句：“抓好我，别掉下来。”

　　顾淮竹双手轻轻环住他的脖子，脸颊贴在他后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知道了。”

　　一路到三楼顾淮竹的班级门口，解峥才慢慢把他放下来，伸手扶着他的胳膊：“能站稳吗？”

　　“可以。”

　　“那放学我再来接你。”解峥顺口就说。

　　话说出口，两人都愣了一下。

　　解峥先反应过来，干咳一声掩饰尴尬：“我是说……你脚不方便，我顺便把你背回宿舍。”

　　顾淮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耳尖又悄悄红了：“好。”

　　“那我先回班了。”解峥挥挥手，转身快步离开。

　　顾淮竹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才慢慢转身走进教室。
　　刚一坐下，前桌的女生就转了过来，一脸八卦地凑近：“淮竹，刚才那个背你的，是不是二班那个解峥啊？”

　　顾淮竹握着笔的手微紧，轻轻“嗯”了一声。

　　“你们关系很好吗？我从来没见你跟谁走这么近过。”

　　顾淮竹沉默了一下，轻声道：“他帮了我很多。”

　　女生还想再问，上课铃响了，只能不甘心地转了回去。

　　顾淮竹看着摊开的课本，却半天没看进去一个字。
　　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刚才解峥背着他时，后背安稳的温度。
　　.
　　另一边，解峥刚冲回自己班级，就被一群舍友团团围住。

　　“可以啊解哥，深藏不露啊！”
　　“都亲自护送上学了，还说普通朋友？”
　　“老实交代，是不是对人家顾大学霸有意思？”

　　解峥被他们闹得耳根发红，伸手推开几个人：“去去去，别瞎说，就是同学之间互相帮忙。”

　　“帮忙帮到背来背去，早晚读出事儿。”有人挤眉弄眼。

　　解峥懒得跟他们扯，一屁股坐回座位，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想起顾淮竹泛红的耳尖，和他趴在自己背上时，轻轻的呼吸声。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他以前对谁都没这样过。

　　可一想到顾淮竹蜷缩在巷子里、摔在地上、疼得皱眉的样子，他又忍不住心软。

　　解峥趴在桌上，闷声嘀咕了一句：“真是栽了……”

　　旁边舍友没听清：“你说啥？”

　　“没什么。”解峥抬头，一脸若无其事，“上课上课。”

　　只是那节课，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满脑子，全是一个清瘦安静的身影。
　　.
　　等到放学铃声一响，解峥几乎是第一个冲出教室的。

　　他一路跑到三班门口，靠在墙边等。

　　没过多久，顾淮竹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

　　解峥立刻上前，自然地扶住他：“慢点。”

　　不等顾淮竹说话，他再次弯腰：“上来，我背你回去。”

　　顾淮竹没再推辞，轻轻趴了上去。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落在教学楼与操场之间的小路上。

　　解峥走得稳而慢，忽然开口，声音很低：“以后离邵其那种人远点。”

　　顾淮竹在他背上微微一怔：“你放心，我会的。”

　　“要是他再找你麻烦，”解峥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你第一时间告诉我。”

　　顾淮竹轻轻“嗯”了一声，脸颊贴在他后背，心里又软又烫。

　　风轻轻吹过，带着傍晚的凉意。
　　解峥背着他，一步一步，走向宿舍的方向。

　　没有人说话，可谁都清楚——
　　有些东西，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悄悄不一样了。
　　.
　　下午放学的人潮刚散了大半，校园里还留着喧闹后的余温。解峥背着顾淮竹往宿舍走，刚拐过实验楼旁的小路，就被几个人堵在了树荫深处。

　　打头的正是邵其。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染了头发的男生，一看就不是安分的样子，眼神直勾勾落在顾淮竹身上，带着明显的不善。

　　顾淮竹趴在解峥背上，身子几不可察地一僵。

　　解峥脚步顿住，脸色慢慢沉了下来，没放顾淮竹下来，就这么保持着背人的姿势，抬眼看向邵其，语气冷得很明显：“有事？”

　　邵其嗤笑一声，抱着胳膊往前凑了两步：“我跟顾淮竹的事，你一个外人插什么手？上次算你们跑得快，今天还想躲？”

　　“他的事就是我的事。”解峥语气没半点含糊，后背微微绷紧，下意识把顾淮竹护得更紧了些，“有什么冲我来，别碰他。”

　　邵其脸色一拉：“你挺狂啊？以为帮他一次就能当护花使者了？”

　　“我不想跟你废话。”解峥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对背上的人说，“等下不管发生什么，你别乱动，抓稳我。”

　　顾淮竹没说话，只是环在他颈前的手臂悄悄收紧了些。

　　邵其被他这副全然不把自己放眼里的态度惹火，抬手就要去揪顾淮竹的胳膊：“我今天就要把人带走——”

　　他手还没碰到，解峥猛地侧身躲开，同时腾出一只手，直接把他的手腕挥开。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我再说一遍，离他远点。”解峥眼神冷了下来，平时那股吊儿郎当的劲儿全散了，“上次你把人打成那样，没找你算账就算客气，你还敢找上门。”

　　邵其被他看得心里有点发怵，嘴上却不肯输：“你少吓唬我！这学校还轮不到你说了算！”

　　“轮不轮得到我说了不算，”解峥缓缓道，“但你动他一下试试。”

　　空气瞬间绷得发紧。

　　旁边几个跟班互相看了看，没人敢先上前。解峥在年级里虽然不爱学习，但打球厉害、人也狠，真闹起来谁都讨不到好。

　　邵其咬了咬牙，心里清楚今天占不到便宜，狠狠瞪了顾淮竹一眼：“行，你们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说完，带着人悻悻地转身走了。

　　直到那几个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周围重新安静下来，解峥才松了口气，紧绷的肩线慢慢放软。

　　“没事了。”他低声说。

　　顾淮竹轻轻“嗯”了一声，脸颊贴着他后背，声音有点闷：“你刚才……没必要跟他硬碰。”

　　“不硬碰，难道看着他欺负你？”解峥往前走了几步，找了个阴凉的台阶，慢慢弯腰把他放下来，蹲下身看了看他的脚踝，“疼不疼？刚才有没有颠到？”

　　顾淮竹摇摇头，视线落在他脸上：“你不怕他吗？”

　　解峥愣了下，随即笑了笑，又恢复了那副散漫样子，伸手轻轻弹了下他的额头：“怕什么。有我在，他动不了你。”

　　顾淮竹耳尖一热，低下头，小声说了句：“你别总这样……”

　　“哪样？”

　　“总护着我。”

　　解峥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嘴上却故意不正经：“谁让你是我的专属早餐供应商呢，我得把你保护好，不然以后没人给我带吃的了。”

　　顾淮竹抬眼看他，眼底轻轻漾开一点笑意，像风拂过水面。

　　解峥伸手扶着他：“能走吗？还是我继续背你？”

　　“我可以……”

　　话没说完，脚腕轻轻一酸，他身子晃了一下。

　　解峥立刻稳稳扶住，不由分说再次蹲下身：“上来。别逞强。”

　　顾淮竹没再推辞，轻轻趴了上去。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慢慢往宿舍的方向走。

　　这一次，没人说话，也不用说话。

　　顾淮竹闭了闭眼，把脸轻轻贴在解峥后背，安安稳稳地，像找到了一个不会塌下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