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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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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自己的日子还剩多久。
身为未来大名医的彦凯也不能给我一个正确的答案。
每当想到这个问题,彦凯就紧紧拥着我狠狠堵住我的嘴告诉我会永远在一起。
可是永远到底有多远呢?
一个礼拜?抑或是一天两天?
我没有更多的时间来绝望。
彦凯不在身边的每一个小时,我用三十分钟来回忆过去的我们,用三十分钟来想象未来的他。
很想很想,把完完整整的彦凯刻在脑子里,然后几世轮回,纠缠不休。
彦凯不断地买回家很多奇怪的医疗设备。宇念很不解,如果要做什么检查,不是到医院就可以了吗?更何况,其实根本就不需要什么检查了。安装完那些设备,彦凯就疲惫地爬上床,躺在他的身边沉沉睡去。
累坏了吧。宇念摩挲着那人下巴上青青的胡渣子,才没两天,就不再是那撒娇的大男孩了。
后来几天彦凯都是很早就回家,让宇念躺在那些仪器上做些测试。
每当那时,彦凯都眉头紧锁神情严峻。
查看那些检验单的时候最为可怕,要么喜不自禁要么狂躁不安,状若疯狂。
这样的彦凯很让宇念担心。傻瓜,那些简单的仪器怎么救得了我的命呢?
直到有一天半夜惊醒感觉手臂刺痛,宇念偷睁开眼,隐约看见彦凯将自己的血抽出来放进微型恒温箱里,然后开门走了出去,忽然又打开门,回来取走了实验室的钥匙...
白天彦凯更频繁地接下研究所附属医院的手术,这样的话月底的奖金也会多一些。手术对他来说并不是个难题,他只恨自己一天只有24小时可以使用而已,而他需要更多,更多的时间,更多的金钱。
埋头在办公桌上书写病历,心情烦躁。所有的积蓄已经花光了,但是很多必须的试剂都还没有买到。宇念的生命还有多少天呢,他能等得到吗?
听见有人推门进来,彦凯也懒得抬头,应该是来拿什么资料的护士。忽然余光瞟见一大叠红色的纸张被放在桌子上推向自己。
“郑医生,请一定救活我的女儿。”是一个陌生中年男人的声音。
郑彦凯的笔尖顿住,心脏怦怦直跳。
他保持着原本写字的姿势,没有抬头,却轻轻‘嗯’了一声。
中年男人松了口气,连声道谢着出去了。
每一句谢谢都像一把利刃,深深地插进心里,辗转翻绞。
等中年男人出去,郑彦凯慢慢抬起头,那厚厚的一摞钱,诱惑而刺眼。伸手按住,似乎还带着别人的体温...
晚上彦凯回来的时候更是颓丧。连多余的话都懒得说,只是指指仪器沙哑地命令“宇念,躺上去。”
宇念摇摇头“算了彦凯,没用的。”然后看见彦凯双眼赤红,突然变得暴怒。
“躺上去!”他神情可怖,几乎算得上是在咆哮。
宇念噙着泪“彦凯,不要再继续了。私自利用研究所的实验室,被发现的话,你的前途...”
“住口!住口!”郑彦凯打断他“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现在我只要你老老实实地躺上去!”
宇念无奈,只好照做了。
得出一组数据,被彦凯狂暴地撕碎。纸片在房间四散开来,像在预示着某种不幸。
纸片散落之处,绝望的男人蹲下来痛苦地靶着自己的头发,突然又噌地站起来冲了出去。
外面是严寒的冬夜,而他连外套都没穿。
宇念赶紧找到彦凯的棉衣和围巾追了出去,外面已经看不到他的踪影。这样的话,肯定会冻出病来的。宇念心急如焚,拨了几次电话却都是关机。抱着棉大衣在公寓门口的石阶上坐下,说不定等一会儿彦凯就回来了呢。
晕晕沉沉地等到半夜,伸手一抓,头发上竟结了细细的冰霜。
夜色中,看见郑彦凯踉踉跄跄地朝这里过来。
宇念赶紧站起来迎上去。因为久坐和寒冷的关系,腿上如千万针尖同时刺入一般又麻又疼,他皱皱眉头,强自忍住。扶着酩酊大醉的人回到家,手上的力气一散尽,那人便瘫软在地上。宇念叹口气,倒了开水来喂他,不想水杯被一把挥掉,然后腰也被紧紧抱住。
“我不想当医生了。”那人把头埋在他腰间喃喃低语。
宇念摸摸他的头发“不当医生了?说什么傻话...”
“当医生有什么意思...连宇念都救不活..."
鼻子一酸,什么安慰的话都显得苍白无力。宇念回抱着彦凯,心如刀绞。
突然,那酒醉之人突然抬起头来,眼神清明得有些诡异“宇念,把我的心给你吧,那样你就能活下来了。”
“傻瓜。”宇念温柔地抚着他的眉间“没了心,你还怎么爱我?”
郑彦凯定定地看着他,突然将食指放进嘴里狠狠一咬,顿时血流如注。然后疯疯癫癫地在墙上不停刻画着。
等宇念抢下他的手时,他的指尖已经血肉模糊隐隐见骨。而彦凯却像感觉不到痛一般,傻笑着喃喃“这样就不会忘记了。”
惨白惨白的墙上,赫然印着一排无法辨识的潦草红字。
血色斑驳,不甚清晰。
像是一句古老的诅咒,抑或一句千古誓言。
安抚彦凯睡下,宇念收拾好一塌糊涂的房间。
唯有那被彦凯涂画的墙面还没来得及清理。
宇念拿着湿抹布,愣愣地站在墙边,心里一阵酸涩,竟舍不得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