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之心》恋在

11、第十一章

　　彦凯最近又忙了起来，整夜整夜地不回家。前几天还以为他已经放弃了研究我的病，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我知道要想弄明白这种可笑的病是多么不可能，可是他还那么执着。我几乎都不忍心再阻止他了。可是不阻止他，他将会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研究所会开除他，在他的履历上记下不光彩的一笔，大医院不再容纳他，他的才华也无处施展。他的梦想，他的未来，他的人生，都将因此而变得破碎不堪。所以我还是鼓起勇气让他停止，出乎意料的，他这次并没有像以前那样很凶地吼我，他淡淡地笑着对我说“已经没有退路了，宇念。”

　　最近心脏持续地疼痛着，像一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嘭地一声碎成一块一块。但是宇念还是坚持出了家门，去了自己熟悉的超级市场，他选了很多好料，准备给彦凯做一顿大餐。最近那人真是累坏了，饭却没有好好吃。他不让宇念进厨房，每次都是从外面带了营养的食物回来，自己却吃不了几口又要出去。
　　超市的门口在派发旅行社的宣传小册，只是大多数的人都提着沉重的购物袋匆匆而过，唯有少数等待老婆的男士，坐在长椅上百无聊奈地翻阅着。
　　离彦凯下班还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宇念并不用急着回家，于是他也领了一本小册子坐下来慢慢翻看，册子上的旅游景点风光旖旎，通透的波浪荡漾开去，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那一定是一个祥和而温暖的国度，可以抚慰人所有的伤痛。
　　宇念有点向往，如果彦凯不是那么忙，真想和他一起去感受一次。什么都不用想，美丽的天地间，只有他和彦凯肩并肩坐在阳光下。如果榴莲还在的话就更好了，宇念看了一眼旁边的宠物专属地，榴莲还在的话，一定会在他们身边兴奋地转来转去。
　　宠物专属地是超市专门为带着宠物不方便购物的顾客准备的，用围栏围成一圈，宠物们被拴在里面，有好斗的互相瞪视着，有‘自来熟’的嬉闹成一团，也有内向的默默蹲在角落。在宠物美容院工作的宇念显然很喜欢这些小东西，立即被它们吸引了视线。
　　突然，一只原本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娇小贵宾犬挣脱绳子，从围栏的间隙钻出，冲出了超市。宇念赶紧放下手中的册子追了上去。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传来，宇念心脏一紧，随即看见贵宾犬满身是血地躺在车轮下。超市的服务员慌慌张张地跑了过去，周围的人也围上去看热闹，宇念在人群中扫视一圈，想看狗狗的主人是否得知消息，却赫然地，看见了那个缩着脖子穿着黑色棉衣的男孩子！
　　狗的主人在这个时候赶过来了，和司机激烈地争吵起来，以至于瞅热闹的人越聚越多，把那个男孩挤了出去。宇念赶紧拨开左右，费力退出人群。嘈杂的人群后，那个周身散发着静默的男孩已经准备离开，后面跟着一只蹦蹦跳跳的贵宾犬！
　　罗宇念再顾不得其他，跑上去一把抓住男孩的衣服“榴莲...它还好吗？”
　　男孩有一双浓郁墨色的大眼睛，正不屑地看着他，然后拿掉他的手，继续自己离开的脚步。
　　“你不要装酷，我可以看见你，我看见你带走死去的榴莲和这只贵宾犬。我知道，你是死神！”宇念朝着男孩的背影大喊。在听到死神这两个字的时候，男孩的肩头明显有一丝抖动，脚步也停了下来。
　　宇念有点吃惊，想不到自己的话真的起了作用。然而下一刻，男孩就已经站到了他的面前，和彦凯差不多高，压迫力十足。
　　“你能看见我？”男孩嗤笑着俯视他“这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他嘲笑道“这只能说明，你快死了。”
　　宇念垂下头，声音小小的“你说的没错。因为心脏的问题，我...”
　　“那你赶快回去准备后事吧。”男孩的话很是无情。
　　“可是，”宇念抬头看向那双浓郁墨色的眼睛“我真的很想看看榴莲，我很想它。”
　　男孩转过身“如果你不害怕的话，就跟上来吧。”

　　走了很久，男孩才在这个城市某个狭小的巷子里停住。巷子里有个低低矮矮的陈旧小门。
　　“我就住在这里。”男孩吱呀一声打开门，带着宇念走了进去。门是能回弹的，他们进去之后便吱呀一声自动关上。
　　门里面很黑，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不用开灯吗？”宇念忍不住问道。
　　“不用。”男孩冷冷的“你不是不害怕吗？”
　　说不害怕是假的，但宇念也不敢再说什么，只好硬着头皮紧紧跟着。屋里的布局像是一个长长的通道，走了差不多两三分钟，才听见男孩打开了另一扇门。这门一打开，却让宇念惊讶着差点叫出声来。
　　门的外边是异常灿烂的风景。
　　看不见尽头的漫山遍野的太阳花，欢快地友好地铺满了整个世界。在馥郁暖风的吹拂下荡起金黄的花的波浪，向远处逶迤而去，花的上面，是透彻的明净的天空。
　　宇念在第一时间被这个属于童话的世界震撼住了，他几乎以为自己已经死去，且幸运地进了天堂。紧接着，他便看见那熟悉的灰白的身影在花海的远处若隐若现，正朝自己飞奔而来。
　　“榴莲！”宇念喜悦地惊呼，待它近了，他张开双臂，随即感觉到那温热的身体扑进自己怀里。“榴莲，你真的在这里。”宇念细细地看着它，看见它无比纯洁的湿漉漉的眼睛。
　　梦境。
　　这两个字悄悄的在宇念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尽情地和榴莲玩耍，嬉闹，把购物袋里刚买的食物全拿出来送给它。远处，一大群可爱的宠物伴着花香在肆意游戏，刚来的贵宾犬很快就融入了它们。宇念轻轻摘下太阳花，一棵一棵，编织成美丽可爱的花环。榴莲戴上花环，兴高采烈地在花海中奔跑。
　　宇念又编了一个送给男孩。原本以为会被冷冷地拒绝，没想到男孩在那一刻却很是温柔。
　　时间一点点过去，但是这个世界却并没有因此而变得黑暗，时间似乎在这里凝固了，或者根本就不存在。然而宇念却该死的还是那么理智，他知道自己该离开这里了。
　　和男孩面对面站着，宇念感激地说道“我今天很快乐。”
　　“我也是。”浓郁墨色的眼睛竟然有一丝失落。“可惜你要走了。”
　　宇念笑笑“再不回去彦凯会担心的。”
　　“那个和你一起去花店买花的男人吗？”男孩竟然有些吃味。
　　“原来你那天有注意到我们啊。”
　　“他也快死了。”
　　“什么？”
　　“和你一起买花的男人，”男孩冷冷道“他也快死了。”
　　晴天霹雳。
　　是小孩子的玩笑吧，一定是的。
　　“我没有说谎。”仿佛看穿了他一般。
　　“为什么他会死？”宇念问，声音都在颤抖。
　　“也许是你死了之后他跑去殉情，也许像小贵宾犬一样，砰！下一秒就被车撞死了。谁知道呢？”男孩摊摊手，满不在乎的样子。忽然，他抓起宇念的手，将他拉入花海之中。
　　拨开花丛，男孩在每一棵花茎上仔细寻找。“啊，找到了。”他在一棵花茎上轻轻一拨，一颗露珠般的东西落在他手心，晶莹剔透，纯洁无暇。他把这东西放进宇念手中“这是‘颜雨’颜色的颜，下雨的雨。你可以吃掉它，它可以让你拥有不死之身。但是你要记得它的名字。”
　　颜雨。
　　“它真的可以让人不用死掉吗？”
　　“真的，我没有说谎。”
　　宇念突然一俯身，钻进了花丛中。
　　“喂，你干什么？”
　　“我还要再找一颗。”宇念兴奋地大喊，声音扩散在风中“我要给彦凯也找一颗。”突然胳膊被抓住，人也被拉了出去。
　　“别找了。”男孩表情有点别扭“找不到第二颗了。全天下就此一颗，我一直没舍得，你运气好，今天给了你。”
　　“全天下就此一颗？”
　　“是的。刚才带你去花丛中找也是骗你而已，其实一直都在我口袋里。只有一颗。”
　　“那你是怎么找到的？或者你知道是怎么做出来的吗？我...我...”宇念不信现在的科技做不出一模一样的东西。
　　男孩摇摇头 “这东西永远也找不到第二颗，也永远都做不出第二颗。”他的声音突然充满无奈“一千年前，我傻乎乎喜欢上了一个人，结果违背了使命，在那人命尽的时候让他活了下来。家族为了惩罚我千百年来都只让我做这种...”他颇有些难为情“做这些收留小动物灵魂的工作。所以以后别跟其他人说我是死神，包括你的男朋友。”他接着道“后来被那人知道了，觉得很对不起我，就请了巫女将原本不属于他的生命冻结起来放在一滴露珠里，就是你手上的那一颗。最后那人就死了。”
　　“他的名字就叫颜雨？”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