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芒种：试探 ...
-
顾景淮的邀约像一道悬在头顶的铡刀，让夜泽雨一整晚都没睡踏实。梦里全是顾景淮冷着脸把他扔进火场，或者景念书举着复仇的旗子把他当炮灰碾碎的画面。
【系统，再确认一下，我现在跑路还来得及吗？买张站票连夜逃离这个城市！】天蒙蒙亮时，他顶着一头乱发坐在床上，做最后的挣扎。
【警告：未经许可擅自离开，可能触发“畏罪潜逃”剧情判定，极大提高死亡风险。建议宿主谨慎应对此次会面，以‘苟’为主，以‘撇清’为核心方针。】系统冷静地泼冷水。
夜泽雨哀嚎一声，认命地爬起来。他翻箱倒柜，找出原主衣柜里最不起眼、最显老实的一套灰色休闲西装——希望这身打扮能让顾景淮觉得他毫无威胁，只是个路过的普通市民。
出门前，他对着镜子练习了十分钟“人畜无害且略带愚蠢”的微笑，直到脸颊肌肉发酸。
“加油，夜泽雨！你可以的！只要够怂够透明，主角攻就不会注意到你！”他给自己打着气，悲壮地踏出了房门。
---
与此同时，景家别墅却是另一番景象。
景航书坐在餐桌主位，脸色铁青。早餐一口未动，手边放着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正是那封匿名邮件里的两张照片——赵淑芬在赌桌前的兴奋侧脸，和那张笔迹逼真的“借款确认书”。
张律师垂手站在一旁，语气谨慎：“景先生，邮件是昨晚收到的，来源无法追踪。照片的真实性有待考证，但……赌场那张，经过初步技术分析，不像是合成的。至于确认书……笔迹模仿度很高，需要专业鉴定。”
“砰！”景航书猛地一拍桌子，碗碟震得哐当作响，“不像合成？模仿度很高？那就是真的可能性极大！”他胸口剧烈起伏，指着照片的手都在抖，“三千万！港币！还是嫁进来之前！赵淑芬！你好大的胆子！你当初是怎么跟我说的？清清白白，家境尚可？这就是你的清清白白？！”
赵淑芬脸色煞白，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扑过去想抓景航书的手：“老景！你听我解释！这是诬陷！是有人故意害我！一定是念书！对！肯定是他！他恨我，恨华书，所以弄出这些假东西来污蔑我！”
她心里慌得厉害。照片是真的，那是她年轻时最荒唐的一段日子，欠下的赌债后来是靠……靠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才勉强填上。但这确认书绝对是假的！她根本没写过这种东西！可这模仿的笔迹太像了，连她自己乍一看都差点信了！
“念书？他哪有这种本事！”景航书甩开她的手，眼神厌恶，“而且匿名邮件发给的是张律师！明显是冲着你，冲着景家来的！董事会明天就要开了，这个时候爆出这种事，你想过后果吗？！景家的股价经得起你这么折腾吗？！”
他最在意的，永远是景家的脸面和利益。
“我……我……”赵淑芬语无伦次，只能哭得更凶，“我真的没有……老景你要相信我……”
“相信你？你让我怎么相信你！”景航书喘着粗气，眼神阴沉地盯着她，“从现在开始，到董事会结束，你给我待在家里，哪里都不准去！手机交给张律师！不准和外界有任何联系！”
这是要软禁她？赵淑芬彻底慌了神：“老景！你不能……”
“闭嘴！”景航书厉声打断，转向张律师，“立刻去查！澳门那边，不管用什么方法，给我查清楚！还有，董事会照常举行，加强安保，任何可疑的东西都不准带进去！媒体那边也打点好，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不该出现的新闻！”
“是，景先生。”张律师躬身应下，瞥了一眼面如死灰的赵淑芬，心底暗暗摇头。这次，景太太怕是难翻身了。只是不知道，这幕后出手的人，究竟是谁？目的又是什么？仅仅是为了扳倒赵淑芬？
景航书疲惫地揉着额角，心底同样疑虑重重。他挥挥手让张律师和哭哭啼啼的赵淑芬都下去。
餐厅空下来后，他盯着屏幕上赵淑芬赌桌前的照片，眼神变幻莫测。难道……真的和念书有关？那个一向懦弱无能的大儿子，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心机和手段？
还是说……背后另有其人？顾景淮？他想起顾景淮最近对景念书似乎有些微妙的关注。
疑窦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
景念书在顾家老宅，通过安插在景家的眼线，第一时间得知了父亲震怒和软禁赵淑芬的消息。
他站在花房里，慢条斯理地修剪着一株玫瑰的枝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复仇女神系统提示：计划执行度65%。目标人物赵淑芬已被限制行动。景航书疑心加重。风险提示：景航书可能将部分怀疑转向宿主。顾景淮的调查仍在继续。】
“怀疑我？”景念书剪下一段枯枝，声音轻得像叹息，“那就怀疑吧。他什么时候真正相信过我？”
前世没有，这一世，更不需要。
他要的不是父亲的信任，而是他们所有人的痛苦和毁灭。
只是，顾景淮的调查……确实是个变数。他昨天去公司，似乎真的引起了对方的警觉。那个男人敏锐得可怕。
不过，无所谓了。箭已离弦，没有回头的可能。董事会明天就要召开，一切都将见分晓。
他现在需要保持冷静，不能自乱阵脚。下午顾景淮要约见夜泽雨……这又是什么用意？那个穿越而来的Beta，难道引起了顾景淮的兴趣？
景念书微微蹙眉。夜泽雨是他计划之外的一个变量，一个喊着“只想搞钱”的奇怪家伙。目前看来，他似乎真的在努力避开主线，对他构不成威胁，甚至偶尔还能阴差阳错地给他提供一点便利（比如上次家宴）。但如果顾景淮注意到他，情况可能会变得复杂。
得找个机会，再试探一下那个夜泽雨。看看他到底是真的只想自保，还是另有所图。
---
下午两点五十分，夜泽雨准时（提前了十分钟以示尊敬和胆小）出现在顾氏集团大厦一楼前台。报上名字后，前台小姐笑容标准地引导他乘坐直达总裁办公室的专用电梯。
电梯镜面映出他僵硬的笑容和微微发抖的手指。他在心里把系统提供的“商业计划书”要点又默背了三遍——一份关于利用大数据分析优化奢侈品精准营销的方案，听起来高大上但又不会太超前吓到人，核心思想是“我能帮您赚钱且我很无害”。
“叮”一声，电梯到达顶层。
顾景淮的特别助理已经等在门口，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温和表情：“夜先生，请跟我来，顾总已经在等您了。”
夜泽雨深吸一口气，跟着助理走向那扇沉重的总裁办公室大门。
【系统！最后检查一遍！我表情管理到位吗？眼神够真诚够愚蠢吗？方案没问题吧？不会哪句话不小心得罪顾景淮吧？】他疯狂呼叫外挂。
【宿主表情管理：过度紧张，略显猥琐。方案逻辑通顺，但以宿主目前人设，提出此方案略显突兀，请做好被质疑的准备。核心建议：少说话，多点头，坚决否认与任何阴谋有关。】
【……要你何用！】夜泽雨内心泪流满面。
办公室门打开，巨大的落地窗映入眼帘，城市天际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顾景淮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并没有在忙，只是指尖夹着一支钢笔，目光沉静地看着他走进来。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能穿透他精心准备的伪装，直抵内心。
夜泽雨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喊“大王饶命”。他强行稳住身形，挤出练习好的笑容：“顾、顾总您好，我是夜泽雨。”
【啊啊啊他为什么这样看着我！是不是发现我不是原装货了？！要切片研究了吗？！】
顾景淮听着耳边那与拘谨外表截然不同的、充满惊恐的内心尖叫，面上不动声色，指了下对面的椅子：“坐。”
“谢谢顾总。”夜泽雨几乎是挪过去的，半边屁股小心翼翼挨着椅子边缘。
“听说夜先生最近在商业策划方面很活跃？”顾景淮开门见山，语气平淡。
来了来了！果然调查他了！
夜泽雨心脏狂跳，赶紧按照打好的腹稿回答：“是、是的顾总。以前……以前不懂事，虚度了不少光阴。现在想通了，还是得靠自己努力，找点正事做。”他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真诚又悔过。
【对！努力赚钱跑路！离你们这些主角远一点！】
顾景淮指尖的钢笔顿了一下：“哦？具体在做哪些方面？”
夜泽雨连忙将准备好的方案大致说了一遍，重点突出技术性和实用性，弱化自己的个人色彩，仿佛他只是个偶然发现了商机的普通打工人。
顾景淮听着，偶尔问一两个关键问题，夜泽雨都靠着系统提示和超常发挥磕磕绊绊地答了上来。
【他好像……真的对方案有点兴趣？】夜泽雨心里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难道真是看我才华横溢？】
【警告：宿主请勿过度脑补。目标人物顾景淮心率平稳，表情无明显变化，大概率仍在试探。】系统无情打击。
果然，顾景淮听完，并未对方案本身做出评价，而是话锋一转，状似随意地问道：“想法不错。不过，夜先生似乎和以前变化很大。我记得你以前对这些并不感兴趣。”
致命问题来了！
夜泽雨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大脑飞速运转：“人、总是会变的……经历了一些事……就看开了。”他含糊其辞，试图蒙混过关。
【大哥！我总不能说我是穿越来的怕死所以拼命搞钱吧？！】
顾景淮看着他闪烁的眼神和内心的尖叫，基本排除了他是景念书同党的可能。这个夜泽雨，似乎真的只是个意外被卷进来、拼命想自救的倒霉蛋。他的变化，他的“搞钱”，都源于对死亡的恐惧。
那么，昨天那个时间点的IP地址重合，或许真的只是巧合？或者，是景念书利用了某些技术手段，故意误导？
他的目光扫过夜泽雨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指，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夜先生最近……睡眠不好？”
“啊？”夜泽雨一愣，下意识回答，“还、还好……”【好个屁！天天做噩梦吓醒！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
顾景淮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不再追问。看来技术部门的报告没错，这位夜先生最近确实网络活动异常频繁，大概是熬夜接单搞钱。
他身体微微后靠，打破了有些凝重的气氛：“方案有点意思，我会让投资部的人评估一下。夜先生如果还有其他想法，可以直接联系我的助理。”
这是……过关了？还要评估？意思是有可能投资？
夜泽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巨大的惊喜冲昏了头脑，他猛地站起来，差点碰倒椅子：“谢谢顾总！谢谢顾总！我一定努力！不辜负您的期望！”【财神爷！您是我的神！抱住金大腿了！】
顾景淮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激动弄得微微一怔，随即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嘴角。这人……倒是直白得有点可笑。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示意谈话结束。
夜泽雨晕乎乎地走出办公室，感觉脚步都在发飘。直到走进电梯，冷风一吹，他才稍微冷静下来。
【系统！你听到了吗？！他让我联系助理！他可能要投资我！】
【检测到宿主情绪过于亢奋。提醒：顾景淮并未做出任何实质性承诺，警惕糖衣炮弹。核心任务仍是‘苟命’与‘致富’，而非‘抱大腿’。】系统冷静地提醒。
【知道知道！但有希望总比没希望好！】夜泽雨兴奋地搓手，【赶紧回去把方案做得更完美！争取一举拿下投资！】
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正在“远离主角”的道路上疯狂跑偏，甚至有点乐在其中的趋势。
---
办公室内，顾景淮脸上的些许缓和迅速消失。
助理走进来，低声汇报：“顾总，技术部最新消息，昨晚那封匿名邮件发送时，除了追踪到夜泽雨先生的IP有短暂技术性访问同一服务器，还发现另一个经过多重伪装的IP，源头……似乎指向景家内部，但无法精确定位到个人。”
景家内部？
顾景淮眼神一凛。不是夜泽雨，那会是谁？景念书？他有这个技术能力？还是景家另有其人？
事情似乎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继续查。”他冷声道，“另外，明天景氏董事会，帮我安排一个旁听席位。”
他要去亲眼看看，这场风暴的中心，到底会发生什么。也要看看，那个重生的景念书，究竟想做什么。
而此刻的景念书，正坐在顾家花房的秋千上，接到了一个电话。是他在景氏集团内部埋藏最深的那个眼线。
“念书少爷，”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极低，“张律师刚刚调取了宴会厅的监控权限，特别是投影设备连接口的日志……他好像怀疑明天会有人做手脚。景先生那边也增加了保安人手，所有进入会场的人员和设备都会严格检查。”
景念书轻轻晃着秋千，眼神冰冷：“知道了。按原计划进行第二套方案。”
他早就料到，父亲和张律师不会坐以待毙。直接播放视频风险太大。
幸好，他准备了后手。
一场好戏，即将开场。而他，将是唯一的导演。
芒种时节，万物繁茂生长，却也暗藏风雨。
所有的试探、布局和暗流，都将在明天的董事会上，迎来第一次激烈的碰撞。
景念书挂断眼线的电话，指尖在秋千绳上轻轻摩挲。花房里香气馥郁，阳光透过玻璃顶棚洒下，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暖金，却丝毫融化不了他眼底的冰寒。
第二套方案。
他原本希望能在所有董事面前，将那对母子最不堪的一面赤裸裸地揭开，让父亲也尝尝被当众打脸的滋味。但既然他们有了防备，硬碰硬并非上策。
他起身，走回卧室，从隐藏的暗格中取出另一个小巧的银色U盘。这里面存放的，并非直接的赌场照片或借款确认书，而是一段经过精心剪辑的音频，以及几份财务报表的扫描件。
音频的内容，是赵淑芬在不同场合，声音经过技术处理显得更为清晰尖锐的几句话：
——“华书才是景家未来的希望，念书那个病秧子，能成什么气候？股份迟早是华书的。” ——“财务那边你想办法做平，这点亏空算什么？等华书掌权了，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澳门那边……再宽限几天，等我拿到这个季度的分红……”
这些话，单独听起来似乎问题不大，甚至有些可以辩解为气话或断章取义。但若结合那几张被巧妙修改过、突出了几笔不明资金流向和微小亏空的财务报表截图，以及董事会前夕那封已然种下怀疑种子的匿名邮件，其杀伤力足以引爆一切。
更重要的是，这些音频和资料的“泄露”方式，并非通过宴会厅的投影设备。景念书的目标，是父亲景航书随身携带的那支定制钢笔——一支带有微型录音和存储功能，据说是他某位生意伙伴所赠，实则早已被景念书通过特殊渠道动了手脚的钢笔。
父亲有个习惯，在董事会这种重要场合，会将钢笔别在西装内袋，贴近心脏的位置。他视其为权力和信任的象征。何其讽刺。
景念书只需要在会议开始前，找一个极其短暂的、接近父亲的机会，用特制的信号触发装置，远程激活钢笔的播放功能，并将一小段最致命的音频，直接发送到钢笔的微型扬声器上。音量不会太大，或许只有父亲和紧挨着他坐的两位元老董事能隐约听见。
怀疑的种子一旦播下，自会疯狂生长。尤其是在父亲已然疑心重重、赵淑芬又被软禁无法当场辩解的的情况下。父亲为了景家颜面，绝不会允许任何“丑闻”在董事会公开爆发，他只会用更雷霆的手段，在内部彻底摁死赵淑芬，以求迅速平息事端。
而这，正是景念书想要的。让父亲亲手处置他曾经偏袒的女人，岂不比自己动手更痛快？
【复仇女神系统提示：第二套方案启动。任务目标不变。风险：需近距离接触景航书，操作精度要求高，失败可能性15%。请宿主谨慎。】
“15%……”景念书低声重复，指尖收紧，握住那枚冰冷的U盘，“足够了。”
他输得起。即便这次失败，还有下一次。只要仇恨不息，他的复仇就永不停止。
---
另一边，夜泽雨几乎是飘回顾景淮给他安排的临时休息室的——顾总助理说投资部评估需要点时间，让他稍等片刻。
关上门，他立刻原形毕露，扑到沙发上打了个滚，抱着靠枕傻笑。
【系统！你看到没！顾景淮跟我说话了！他还让我等消息！四舍五入就是合作达成了啊！】他兴奋得忘乎所以。
【宿主，请冷静。目标人物顾景淮的微表情分析显示，其对宿主的信任度仍低于30%。此次会面更大概率是试探与利用。】系统持续泼冷水。
【哎呀，别那么悲观嘛！试探也好利用也罢，只要能给钱，就是好大佬！】夜泽雨现在满脑子都是金光闪闪的未来，【等有了启动资金，我就all in璀翠轩！然后躺着等股价起飞！财富自由！提前退休！远离剧情！完美！】
他美滋滋地规划着，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远离剧情”的flag已经摇摇欲坠。
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夜泽雨瞬间弹起来，整理好表情，一本正经地：“请进。”
进来的是顾景淮的助理，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夜先生，这是投资部初步反馈的一些问题，顾总希望您能先看看，方便后续深入沟通。”助理的态度依旧礼貌，但公事公办。
“好的好的！没问题！”夜泽雨双手接过平板，仿佛接的不是电子设备，而是圣旨。
助理离开后，他立刻翻看起来。问题很专业，很细致，甚至有些刁钻。显然，顾氏的投资部不是吃素的。
【系统！快！江湖救急！这些题怎么答最能体现我的（你的）才华又显得我很乖？】
他立刻投入了新一轮的“答题大战”，暂时将明天的董事会、景念书的复仇、以及自己那岌岌可危的炮灰命运抛在了脑后。搞钱，此刻占据了他全部的脑容量。
---
顾景淮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
助理刚刚汇报了夜泽雨在休息室“刻苦钻研”的情况。那个Beta似乎真的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那份商业方案里，对外界的一切毫无察觉。
他的纯粹（或者说单纯）的“搞钱”欲望，几乎毫不掩饰。这与景念书那沉重压抑、充满算计的恨意形成了鲜明对比。
一个为钱，一个为仇。
那自己呢？顾景淮抬手，看着无名指上那圈冰冷的铂金。他曾经以为自己是掌控一切的人，如今却发现自己可能只是一出悲剧里的瞎子、一个被蒙蔽的帮凶。
技术部门的最新报告已经放在他桌上。那个指向景家内部的伪装IP，技术手段相当高明，绝非普通人能做到。景念书……他那个看似柔弱的Omega妻子，到底还隐藏了多少秘密？重生……这种事真的可能发生吗？
如果是真的，那景念书所经历的“前世”，又是何等惨烈，才会让他变成如今这副模样？自己……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心脏再次传来熟悉的闷痛。他有些抗拒去深想，却又控制不住地去探究。
明天景氏的董事会，他必须去。他要亲眼看着，亲耳听着。或许在那里，他能找到更多的线索，拼凑出那被掩盖的真相。
他拿起内线电话：“备车，回顾宅。”
他需要再见一见景念书。在风暴来临之前。
---
顾家老宅的晚餐气氛微妙。
景念书安静地用餐，姿态优雅，看不出任何异常。顾景淮坐在主位，目光偶尔掠过他，试图从那平静无波的表象下，捕捉到一丝一毫的心声。
然而，此刻的景念书内心如同被封冻的湖面，只有针对明天行动的冷静推演：【信号范围……触发时机……张律师的位置……父亲的可能反应……】
这些碎片化的思绪，冷静得近乎冷酷，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反而更让顾景淮感到心惊。
“明天景氏董事会，”顾景淮放下餐具，状似随意地开口，“你要出席吗？”
景念书抬眸，眼神清澈淡然：“我是景家的儿子，自然要出席。父亲希望我多学习。”理由冠冕堂皇。
【去看一场好戏。去看他们如何自食其果。】内心的声音冰冷地补充。
顾景淮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最近景家似乎不太平静。”
“哦？”景念书微微歪头，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有吗？我不太清楚。可能是爸爸最近工作太忙了吧。”他完美地扮演着一个被排除在家族事务之外、毫不知情的柔弱Omega。
【当然不平静。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顾景淮凝视着他，忽然有一种无力感。明明能听到他的心声，知道那平静表面下的惊涛骇浪，却无法戳破，也无法阻止。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这个满心仇恨的“妻子”。
道歉？弥补？在未曾弄清楚全部真相之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质疑？阻拦？他又有什么立场？凭那虚无缥缈的“读心术”吗？
晚餐在一种近乎凝滞的沉默中结束。
景念书起身告退，准备上楼。
在他转身的刹那，顾景淮几乎能听到他心底那一声极轻的、带着无尽嘲弄的叹息。
顾景淮独自坐在空旷的餐厅里，良久，拨通了电话：“明天早上，我要景氏董事会所有的背景资料，越详细越好。”
窗外，夜色渐浓，乌云缓缓汇聚，遮住了星月。
一场旨在颠覆命运、撕裂伪装的风暴，已在弦上，一触即发。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三人，各自怀揣着秘密，走向了注定无法平静的夜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