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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一日囚生(十) 给我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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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什么?”谢临川抚了抚被抓皱的袖子,不大开心地质问道。
宋云筝也没什么好心情,偏头深吸一口气,忍住想落泪的冲动,极快解释一句:“我有话说,你等等。”
而后凑到凌絮身边,避着其他人颇有几分严肃地低声道:“实不相瞒,此处是假的,你能不能同我配合,揪出幕后黑手,并杀之。”
她料想凌絮会露出“你有病吧”的神情,谁曾想并没有,对方只是不屑一顾地瞥她一眼,心高气傲道:“我跟你很熟么?”
“……”
宋云筝呆怔一瞬,旋即又跟上去,抿了抿唇角试图解释:“我们刚入舒姑娘家中时,你不是想要捉弄谢师兄?你把他引入后院,然后呢?你不记得了?舒姑娘分明是下山来捉妖鬼,你们同为一宗,可曾听她说过有没有捉住妖鬼?”
凌絮这才正眼看她,眸底夹杂着一丝不可思议,转瞬即逝,兴许是没想到宋云筝会直言捉弄谢临川一事。
她的确有此想法,但并未同任何人说过。
她觉得宋云筝有趣,倒也不介怀,反问她:“你想我怎么做?”
宋云筝心道果真找对了人,不必弯弯绕绕解释一大堆。
“好办,我要你装作不经意般划伤覃公子。”
此言一出,凌絮神情终于变了,从嗤之以鼻变成了“你脑子有病吧”,抱着的臂都放了下来。
宋云筝忙不迭解释:“不必重伤,只需流点血。”
凌絮却睨着她道:“我为什么要让他受伤?即便我真想让他受伤,也不用装作不经意。”
“……”
宋云筝生怕旁人听见她们的谈话,肩膀同凌絮的靠在一起,身子也不自觉往一旁倾斜,渐渐将凌絮挤出了小团体。
谢临川握着她的肩将她拉开,“干什么这么近?”
宋云筝正要甩开他的手,躯体意识却抢先握住了。两人同时眉头一蹙,大眼瞪小眼。
尤其是谢临川的眉眼,拧的跟朵麻花似的。
其余几人的目光也不约而同汇聚了过来。
宋云筝忙不迭撒开手,朝自己的衣角使劲蹭了蹭,仿佛手上沾了脏东西,顺道蹭了把脸,将泪水抹开了。
谢临川的手僵在半空中,瞧她此举怒道:“宋云筝!”
宋云筝闭着双眼举头投降:“好的我明白,我这就走。”
她重又趴到凌絮耳畔提醒:“一定要划啊!万一我说的就是真的呢。”
凌絮正要开口,身后忽然传来若无其事的一句话。
夹杂着明知故问的疑惑与试探——
“划什么?”
宋云筝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还不待他走近,动作迅速地站在谢临川身旁,佯装镇定地微笑着。
覃殊的目光追随在她身上,但是处理的极巧妙,人畜无害仿佛真一无所知。
宋云筝:装。
凌絮努努嘴,打断她的思绪:“这位宋姑娘要同我打个赌。”
“?”
宋云筝目瞪口呆:你不会出卖我吧!
覃殊神情一变,幽如深潭的眸子转瞬浮上猜忌,唇角的弧度僵在脸上,然而到底想起眼下情状,面容松弛开来,不动声色地过渡成原来酝着浅浅笑意的模样。
这是宋云筝第一回深切瞧见他的情绪转换,一时之间竟然有股豁然开朗的感觉。
倘若早些时候更细致地观察,想必也能发现异样的。
凌絮并未觉察到覃殊的变化,她饶有兴致地拿过覃殊的手,将手心翻开朝上。
初入囚生阵时宋云筝在他手心割下的伤已不复存在,但凌絮此举的确可以再次试探覃殊的心思。
凌絮既已抓住他的手,他不会笨到不知这是何意。毕竟只有他与宋云筝记得这只手在不久前流过血。
如今紧要的关头,宋云筝一边为片刻后发生之事隐隐激动,一边盯着覃殊毫无破绽的脸。
太能装了。
他竟然还佯为不知地问了一句:“手怎么了?”
凌絮从剑鞘中抽出半截剑,没有用剑去划他的手,而是将他的手拉过来摁向剑刃。
与此同时轻描淡写地告知一句:“用一用。”
覃殊自然是要受着,但舒荑不愿。
她怒气冲冲地奔来,在覃殊的手将要触到剑刃时将其拍落,抬眸对凌絮甚是不悦道:“你做什么!”
宋云筝激动的心坠到了谷底。
凌絮收剑入鞘,冷嘲热讽地回:“和你有干系?”
她看向覃殊,朝他伸出手,示意再拿过来。
舒荑拦在二人之间,回首对覃殊认真劝诫道:“你莫要总受她的欺压,在宗门时她如此,下了山依旧如此。你虽没灵力,但有手有脚,同她断了主仆牵绊,自在快活岂不更好。”
话落,凌絮气笑了。
“师姐你连策反都不会,早些回宗门继续深修吧。”
舒荑美目微瞪,手中长刀横在身前,金色的衣裙在阳光下熠熠闪耀,真有一副救美的英雄感。
然而覃殊面无表情地立在她身后,稍稍垂眸睨着她,颌角轻动,装模作样地冒出一句。
“师姐多虑了,二小姐这么做一定有她的原因。”
他话锋一转,似有若无地扫了宋云筝一眼,最终定在凌絮面容上。
“所以划伤我是因为有什么重要的事么?”
他问的随意,宋云筝却听得明白。
无非是在试探自己是否有昨夜的记忆罢了。
不知其意的舒荑恨铁不成钢地看他,而被问的凌絮则是一脸坦然:“没有重要的事,我就是想这么做。”
宋云筝松了口气,至少她没有将自己供出来。
覃殊既然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那是不可改变的事实,但他自己暴露一事还不自知,倘若有所觉察,二人面对面针锋相对起来,毫无金手指的情形下,自己有赢的希望么?
也许有。
毕竟眼下尚未冲破封印的他仅仅是个没有灵力的凡人,而原主是有修为的。
只是她并不清楚覃殊经历了什么才能将她拉入书中,兴许是同欢梦一样,被封印时的怨气所致?
不,他既然早便和欢梦联手,一定是知晓剧情走向的,至少囚生阵中发生之事他了如指掌。
他经历过!
宋云筝兀自思忖了片刻,顿觉周遭危机四伏,身上无端浮上一层寒意。
她不了解之事太多了。
欢梦想在囚生阵中困死舒荑,顺道日日杀她泄愤,那覃殊呢?覃殊想出囚生阵么?
还是也想这般对待自己,同昨夜一样心狠手辣地虐杀自己?
不行,不能再等了。
宋云筝决定孤注一掷,趁他不备时捅上一刀,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出了阵再说。
她鬼鬼祟祟地去抽谢临川的剑,显然,会被发现。谢临川握着剑柄将剑推回去,挥开她的手,嘴巴淬了毒般张张合合。
“出门连武器都不带,打算靠什么取胜?靠你这平平无奇又空空如也的脑袋么?”
凌絮与覃殊之间的氛围本就僵着,谢临川甫一开口,便吸引走了他们的注意力。
宋云筝已然见怪不怪,充耳不闻地走到舒荑边上,和颜悦色地问:“你的簪子可以借我一用么?”
舒荑稍怔,只觉谢临川的话实在过分。同门之间本就该守望相助,凌絮待覃殊呼来喝去,谢临川竟也这般对待自己的师妹,出言不逊,极为不尊。
她毫不犹豫,拔了簪子递到宋云筝手里,慷慨发言:“你想如何用便如何用,簪子罢了,你便是借别的,我也想方设法为你寻来。”
宋云筝有被感动到,下意识想说要不还是借你的刀吧,转念一想太过招摇和残暴,这么把宽锐的刀捅下去,应该是活不了了。
她接过簪子,道了声谢。余光悄悄丈量着身旁覃殊的距离,见对方漫不经心地伫立在一侧,压根没将自己的动作放在眼里。
宋云筝说不忌惮是假的,谁也不能死过一回后还能谈笑自若地正视凶手。
尤其是对自己恨之入骨的凶手。
她握着簪子,思忖着以当下的姿势转身能不能刺到覃殊,万一失误又该如何。正要行动时,谢临川抱着臂走过来,打断了她的思路。
“你缺这东西?”
他皱着眉,显然对宋云筝的举动十分不理解,毕竟在上玄宫中,她的衣裳之多、首饰之琳琅,若排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区区一支毫无点缀的银簪,如何能入得了她的眼。
宋云筝懒得同他解释,点了点头道:“缺,不缺的话我借做什么?”
谢临川挑眉看着她:“所以你借来做什么?”
“?”
宋云筝无语地撇着唇角,露出一副“要你管”的神情,腰杆挺直硬气道:“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话落的同时,左手就近忽然抽出舒荑的刀,在几人错愕的目光中提足而起,挥刀砍向凌絮。
几人距离极近,伴随着舒荑的一声惊呼,谢临川措手不及地拔剑来挡。而凌絮也是冷着脸用剑接住这一刀,刀剑相撞,铿锵余音不绝于耳。
宋云筝险些没拿稳,虎口被震得发麻,步伐往后挪了半步。
她极快地向后瞥了一眼,瞧见舒荑与覃殊同时奔来,右掌心的簪子已经被汗打湿,蓄势待发。
当几人的注意力均放在凌絮身上时,她便可以趁乱伤到覃殊了。
只是将将擦肩而过时,她倏然念起前一日自己惨不忍睹的死状,遂一不做二不休,丢了簪子两只手皆握住刀柄,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将刀刃朝覃殊劈去。
她此时的想法很简单——
给我死!
幸运的是,覃殊正巧迎过来,并且脚步毫无转圜的余地。
闪着森然银光的长刀在一众倒吸冷气声中飞速而下,顺着覃殊的锁骨一路斩进腹部,滚烫又腥稠的血喷洒而出。
尽管宋云筝侧身抬臂遮住脸,依旧有不少溅到脸上,顺着下巴蜿蜒而下。她怔了一瞬,瞧见对方挂着不可思议的神情轰然倒地,苍白的手悬着血珠跌落地面,指节颤抖着蜷了蜷,很快便不动了。
她蹭了把脸,抑制住狂跳的心脏,以刀驻地,稳住身形。
一股难以言说的滋味油然而生。
不过眼下没有时间深究,耳畔叽叽喳喳的惊恐声也并未持续多久,因为同进阵时的第一日一样,这个幻境开始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