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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暗流与未完成的警告 陆沉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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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几乎是冲出了“静雅轩”。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落在身上却带不来丝毫暖意。他站在餐馆门口,看着街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四肢百骸都僵硬冰冷。
【小心】
那两个字,像用烙铁烫在他的视网膜上,挥之不去。还有那个未写完的偏旁,像一道悬而未决的谜题,一个被突然掐断的警示。
她让他小心?小心什么?小心谁?
是她自己吗?还是别的什么?如果她真的抱有恶意,又为什么要提醒他?如果这不是恶意,那之前的一切——课堂上的指控、树林里的疯狂、食堂里的表演——又算什么?
混乱…前所未有的混乱…他感觉自己像被困在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的迷宫中心,周围的墙壁时刻变换,唯一的引导者却是一个时而疯狂、时而脆弱、时而发出矛盾信号的、他完全无法信任的人。
他猛地回头,看向餐馆二楼那个包间的窗户。窗帘拉着,什么也看不见。
不行。他必须问清楚。哪怕这又是她另一个圈套,他也要闯进去,抓住她,逼她说出真相!
他转身就要往回冲,手机却在这时突兀地响了起来。是老式诺基亚刺耳的铃声,像一道冰冷的枷锁,猛地勒住了他的脚步。
他烦躁地掏出来,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直觉告诉他,这个电话,和她有关。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暴戾,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却没有立刻说话。
电话那头也很安静,只有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沉默在电波中蔓延,压抑得让人窒息。
过了足足十几秒,就在陆沉快要失去耐心时,她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很轻,带着一种奇怪的、被抽空了力气的疲惫感,完全不同于之前的任何一次。
“看到……了?”她问,没头没尾。
陆沉握紧了手机,指节泛白:“那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像是叹息的笑声,短促而苦涩。
“就是……字面意思。”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语,又似乎单纯地无力,“有些事……比你想的复杂。离我远点,对你有好处。”
离她远点?这句话从步步紧逼、无处不在的她口中说出来,荒谬得让陆沉想笑,却又因为那语气里罕见的、近乎真实的涩然而笑不出来。
“阮软,”他咬着牙,每一个字都浸透着压抑的怒火和困惑,“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打一棒子给颗甜枣?先把我逼到绝路,再假惺惺地示警?你觉得我还会信你吗?”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次沉默得更久。
久到陆沉以为她已经挂了电话,或者根本不想再回答。
就在他准备掐断电话冲回餐馆时,她的声音再次响起,更轻,更飘忽,像随时会断线的风筝。
“棋子……是没资格问棋手……为什么移动它的。”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令人心悸的无力感和嘲讽,不知道是针对他,还是针对她自己。
“保护好你自己,陆沉。”
“至少……现在别出事。”
说完,不等陆沉有任何反应,电话□□脆利落地挂断了。
“喂?喂!阮软!”陆沉对着手机低吼,回应他的只有忙音。
他猛地回拨过去,听到的却是“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的冰冷提示。
“操!”他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手背瞬间红肿起来,刺痛却远不及心头的万分之一的混乱和焦躁。
棋子?棋手?
她是在暗示,他们都被某种更强大的、看不见的力量操控着吗?她那场未来的背叛,也和这个有关?所以她才有所谓的“理由”?所以她才会变得如此诡异莫测?
无数的疑问像毒藤一样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宿舍,一头栽倒在床上,用胳膊挡住眼睛,试图将那片黑暗和混乱隔绝在外。但无用。那两个字的警告,她那疲惫诡异的话语,反复在他脑海里盘旋。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得近乎诡异。
阮软没有再“偶然”出现在他面前。论坛上关于他们的帖子也渐渐沉了下去,被新的八卦和讨论取代。课堂上的偶遇,她也只是淡淡看他一眼,便迅速移开目光,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那种无处不在的、带着钩子的注视消失了。
她似乎真的在践行电话里那句话——离他远点。
这本该让他松一口气。但陆沉却感到一种更加深重的不安。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最令人窒息。她越是安静,他越是无法控制地去想那个未写完的警告,去想她话里透露出的危险气息。
他变得比之前更加警惕,走在路上会下意识地注意周围的人群,回到宿舍会反复检查门锁,甚至开始留意那些看似普通的陌生面孔。一种莫名的、被窥视的感觉如影随形,但他每次猛地回头,看到的都只是寻常的景象。
这种疑神疑鬼的状态让他迅速消瘦下去,眼下的乌青越发浓重。
“沉哥,你最近到底怎么了?”孙炜终于忍不住,趁宿舍没人时,担忧地问他,“是不是……阮软那边又找你麻烦了?要不我们跟辅导员再说说?”
“没事。”陆沉摇头,声音干涩,“只是……没睡好。”
他无法解释那种萦绕不散的危险预感从何而来。
周五下午,有一堂全系一起上的大课。陆沉犹豫再三,还是去了。他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目光下意识地搜寻着那个身影。
她来了。和几个女生坐在一起,低着头记笔记,侧脸平静。一切看起来都再正常不过。
课间休息,学生们吵吵嚷嚷地出去透气。陆沉坐在原位没动,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前排她的背影上。
就在这时,坐在阮软旁边的一个女生突然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小软,你项链什么时候掉的?哎呀,链子好像断了。”
陆沉看到阮软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然后低头看向地面。
“可能掉路上了吧。”她轻声说,语气似乎有些懊恼,“没关系,不值钱的。”
“好像就在这儿附近掉的,我刚才好像看到闪光了,找找看。”那个热心的女生说着,便弯腰在座位底下帮忙寻找。
陆沉的呼吸猛地一窒。
项链?
他记得那条项链。十年后,阮软一直戴着一条细细的银链,吊坠是一个很小的、造型古怪的、不像字母也不像图案的银色金属片。他曾经问过她那是什么,她只说是小时候求的护身符,戴习惯了。
难道就是那条?
心脏突然开始狂跳。一个模糊的、大胆的念头窜入他的脑海——那条项链,会不会和这一切有关?会不会是什么关键的东西?
他看到那个女生找了一会儿,无奈地直起身:“没有啊,是不是掉别的地方了?”
阮软摇了摇头,笑了笑:“算了,找不到就算了,真的不值钱。”
她的表情看起来很自然,但陆沉却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极其细微的紧张。
课间休息结束,学生们陆续回到座位。教授重新开始讲课。
陆沉却再也听不进一个字。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阮软座位附近的那片区域。
那条项链……必须找到它!
下课铃一响,学生们蜂拥而出。陆沉却磨蹭着留在最后。阮软和她的同学也随着人流离开了。
等到教室里空无一人,陆沉立刻像猎豹一样冲到了阮软刚才坐过的位置附近。他几乎是匍匐在地上,借着窗外昏暗的光线,急切而仔细地搜寻着每一寸地面。
桌椅腿之间,灰尘堆积的角落……没有。
他的心一点点沉下去。难道真的掉在别处了?或者,根本就是他猜错了?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指尖在靠墙的暖气片与地面那条极其狭窄的缝隙里,触碰到了一个冰冷、细小的硬物。
他的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
他小心翼翼地用指尖将它抠了出来。
摊在掌心。
正是一条极其纤细的银链,链子从中断裂。链子下端,挂着一个比小指甲盖还小的、造型奇特的银色金属片。那形状……像是一把极其微缩的、扭曲的钥匙,又像是一个抽象的符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而古老的光泽。
陆沉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掌心这枚小小的吊坠。
就是它!十年后他见阮软戴过无数次!
为什么十年前它会突然断裂掉落?是意外?还是……她故意的?
她是不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把这东西交给他?!
这个念头让他头皮发麻。
他猛地攥紧手心,冰冷的金属硌得他掌心生疼。他像是握着一个滚烫的秘密,一个可能通往真相的钥匙,也可能是一个足以将他焚烧殆尽的诅咒。
他快步离开空无一人的教室,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回到宿舍,他反锁上门,拉上窗帘,这才在书桌前坐下,摊开手掌,就着台灯的光,仔细地审视着这枚吊坠。
金属片的做工极其精致,上面似乎刻着一些更加细微的、几乎无法用肉眼辨认的纹路。他拿出抽屉里的放大镜,对着灯光仔细看去。
那些纹路……不是装饰,更像是某种极其复杂的、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微型电路板,或者说……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文字符号?
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护身符!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阮软戴着它十年?它和她诡异的行为、和那场背叛、和她口中的“棋手”和“棋子”,又有什么关系?
陆沉感到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深渊的边缘,脚下是弥漫的浓雾,而这枚冰冷的、诡异的吊坠,是唯一能抓住的线索。
他正全神贯注地研究着,宿舍门突然被敲响了。
“沉哥!开门!你咋又锁门了?大白天的干嘛呢?”是孙炜大大咧咧的声音。
陆沉吓了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猛地合拢手掌,将项链紧紧攥住,塞进了裤袋最深处。
他的手心,因为紧张和一种莫名的恐惧,沁出了一层冰冷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