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阈界之眼:她与罪的轮回》灵瞳SN

1、穿越 震耳欲

　　震耳欲聋的音乐像钝器砸着颅骨，混杂着酒瓶倾倒的刺耳脆响和男男女女放浪的尖笑。陆沉陷在夜店最角落的卡座里，斑斓的光怪陆离地扫过他僵硬的脸，手里的威士忌杯见了底，冰球化得只剩一小块，徒劳地撞击杯壁，发出细碎的哀鸣。
　　手机屏幕还亮着，停在那几张模糊却足够诛心的照片上。副驾上女人嘴角微微勾起，驾驶座上男人探过来，手落在她的发上。背景的车载香薰，是他上周才给她买的。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灼烧感猛地窜上喉头，他踉跄起身，撞开身边试图来扶的服务生，冲进洗手间，对着冰冷的洗手池剧烈地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胆汁混合着酒精的苦涩灼烧着食管。他用冷水狠狠扑在脸上，水珠顺着下颌线滴落，分不清是水还是别的什么。镜子里的人双眼赤红，头发凌乱，领口沾着酒渍，像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阮软……他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舌尖尝到铁锈般的腥气。那个曾在他怀里软语温存、说一辈子都不会放开他的女人，那个用一声声“老公”把他叫得毫无招架之力的女人。
　　怎么敢!!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狠狠揉捏，痛得他几乎直不起腰。他扶着大理石台面，粗重地喘息，额头顶着镜面，冰凉的触感也无法压下那从骨髓里透出的寒。
　　回到卡座，他不再看手机，只哑着嗓子吼道：“酒！最烈的！”
　　一瓶珍藏多年、他原本打算等到金婚纪念日再开的麦卡伦传奇被撬开琥珀色的封印，殷红的酒液注入杯中，像心头淌出的血。他一杯接一杯地灌，试图用这辛辣的液体浇灭心底那片燎原的火，却只觉得越来越冷，冷得牙齿都在打颤。周围的喧嚣褪去，世界光怪陆离地旋转、塌陷……
　　……
　　眼皮重若千斤，头痛欲裂，像是被重型卡车反复碾过。
　　陆沉费力地睁开眼，被过于明亮的光线刺得又猛地闭上。耳边不再是嘈杂的电音，而是某种熟悉又久远的喧嚣——年轻而富有活力的谈笑声，桌椅移动的摩擦声，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
　　他猛地坐直身体，环顾四周。
　　阶梯教室？偌大的空间里坐满了青涩又朝气蓬勃的年轻面孔，讲台上，两鬓微白的老教授正用古井无波的语调讲着宏观经济学。空气里弥漫着旧书页、粉笔灰和阳光晒过的棉布味道。
　　墙上的电子日历清晰地显示着日期——十年前。
　　他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剧痛传来……不是梦!
　　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随即疯狂地跳动，撞得胸腔发疼。
　　穿越？重生？这种只存在于阮软追的那些无聊电视剧里的桥段……
　　“沉哥，醒醒！快看！重磅新闻！”旁边一个兴奋的声音压低传来，胳膊被用力捅了一下。
　　陆沉僵硬地转头，看到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大学时代睡他下铺的兄弟，孙炜，顶着一头现在看来土得掉渣的刺猬头，眼睛放光地指着教室前门入口。
　　“阮软！外语学院那个新评出来的系花阮软！她居然来蹭咱们的经济学课了！我靠，真人比照片还绝！”
　　阮软。
　　这两个字像一把淬毒的冰锥，瞬间刺入他混沌的脑海，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清醒。
　　他顺着孙炜指的方向，机械地转过头去。
　　门口，光影勾勒出一个纤细窈窕的身影。女孩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连衣裙，黑发如瀑，肌肤白皙得晃眼。她正微微侧头和同伴低语，唇角含着一抹浅淡的笑意，眼波流转间，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恰到好处的纯与媚，瞬间吸引了教室里几乎所有男性的目光。
　　是她。二十岁的阮软。干净、清纯、惊艳，是所有男生梦中初恋的模样。
　　和他手机照片里那个媚眼如丝、依偎在另一个男人身旁的身影，残酷地重叠在一起。
　　胃里那股冰冷的灼烧感再次翻涌上来。他的手指在课桌下死死攥紧，指甲抠进掌心，带来一阵刺痛，才勉强压下喉咙的腥甜。
　　“沉哥，机会啊！听说她还没男朋友！快去要个号码！”孙炜还在不知死活地怂恿，周围几个哥们也跟着起哄。
　　陆沉死死盯着讲台方向。她已经和同伴在后排找了个空位坐下，微微仰头听着教授讲课，侧脸线条优美颈项纤细。然后，她似乎是觉得有些热，随手将披散的长发挽起，用一个简单的发圈束住。
　　露出了颈后那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以及，皮肤上那个清晰无比的、淡粉色的、振翅欲飞的蝴蝶形状胎记。
　　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怒火、恨意、被背叛的剧痛、还有眼前这荒谬绝伦的情景，几乎要将他整个撕裂。他猛地站起身，木质课桌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打破了课堂的平静。
　　老教授的讲课声戛然而止，全班的目光，包括她的，齐刷刷地聚焦到他身上。
　　陆沉什么也顾不上了。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一步步穿过过道，走向那个后排的位置。每一步都踩在碎裂的心和二十年的光阴上。
　　周围的窃窃私语他听不见，孙炜在身后焦急的低喊他听不见，教授不悦的质问他也听不见。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女孩，那张无辜纯净、足以欺骗任何人的脸。
　　他终于停在她的课桌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她似乎被他的阵仗惊到了，微微睁大了眼睛，仰头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然后，她像是认出了什么，忽然弯起唇角，露出一抹浅笑。她从笔记本上撕下一角，低头快速写了什么，然后笑着递向他，声音温软，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憨：
　　“同学，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和记忆里初遇时一模一样的台词。当年，他就是被这一句话和一个笑容，勾走了魂魄。
　　陆沉盯着那张纸条，没有接。他喉结滚动，扯出一个极度冰冷的、近乎狰狞的冷笑，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见过？你骗我的次数，还不够多吗？”
　　一瞬间，万籁俱寂。
　　整个教室鸦雀无声，所有同学都目瞪口呆，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指控从何而来。讲台上的老教授扶了扶眼镜，皱紧了眉头。
　　被当众如此难堪对待的女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的目光飞快地掠过他赤红的、盛满痛苦与恨意的眼睛，掠过他紧绷的下颌线，掠过他微微颤抖的拳头。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会羞愤、会委屈、会辩解的时候，她眼底那丝细微的惊慌却突然褪去，转而染上一种奇异的、近乎挑衅的光彩。
　　在四周一片压抑的哗然和抽气声中，她忽然站起身，微微前倾，冰凉的指尖轻轻勾住了他紧绷的食指，然后顺势滑下，极轻地扯了扯他僵硬的衣角。
　　这个动作隐秘而亲昵，带着一种超越这个时代的大胆。
　　她踮起脚尖，温热的气息伴随着一句压得极低、几乎只有他能听见的话，羽毛般扫过他的耳廓，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狠狠撞进他的心脏——
　　“那你想不想…”
　　“再被骗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