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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番外十:鸣在芦花山·终 ...

  •   临契的交集有一次就有无数次,明惊风像是混熟了,每逢雨露期来临,他就会轻车熟路地敲开观元峰的大门,将脖颈伸进颂春殿里讨点白茶香,继而又装作没事人一样回到自己的涑玉台四处瞎晃。

      现成的解药不用白不用,有芦花宗的那位在手,此生再也不用学他那铁骨铿锵的小师弟,呆瓜似地仅凭灵力压制汛潮,非得熬上几个难捱时日。

      闻莘后知后觉,很久才明白过来那天飘到鼻尖的不是樱桃酒,一时间脸色变得极其古怪。
      但看在钱的份上,既然都已经给出去了,覆水难收,说什么都要喝回本。

      因此当面开坛的动作她是半点没犹豫,直接拉着人在鹿鸣峰干了无数杯,醉了两宿都没能醒。
      两碗解酒药下去总不见效,负责拉皮条的莫听铃当即吓得魂飞魄散,直接冲上了凌岩峰讨要说法。
      “小师弟!你酿了个什么乱七八糟的酒,怎么还能把人灌醉的?”

      彼时白徵新收了个徒弟,名唤江知白,是大半年前从长溯捡回来的一只灵鹿。化了形的孩子见人胆怯,三两下窜到自家师尊身后,只睁着滴溜圆的眼睛将眼前女子望着。
      莫听铃当下咧开了嘴,把来的缘由抛之脑后,张开手臂笑说:“小鹿快来我这里。”

      白徵不动声色将人护在身后,抬起冷眼,凉凉道:“如果没记错,师姐怒气冲冲闯进我这里来,似乎要过问樱桃酒的事情?”
      一句话,把跑偏了八百里的神魂拉了回来。

      她清了清嗓音,把闻莘醉倒不醒的事情说了,换来酿酒之人的轻微蹙眉。
      “女子?”他有些迟疑。

      “嗯。”莫听铃心下打了咯噔,“有什么问题?”

      只听对方又问:“喝了一坛?”
      莫听铃更不确定了,只能努力回忆说:“......应该不到半坛。”

      然后,她就被白徵建议去了丹阳峰,讨了几枚金阶丹药。

      只是她没想到,还没等自己回到鹿鸣峰,那个躺了两天的人已然悠悠起身。

      闻莘有个好习惯,睡够了会自然醒。见到她回来也不惊讶,只是仰头笑着问:“你也醒了?”
      压根没睡的莫听铃看见那副模样就知道喝断了片,当下把手上的锦盒递了出去,试探道:“你还记得咱俩前几日说了什么吗?”

      闻莘自然也没想起来,那些拉着人彻夜吐槽自家师兄二三事的画面早已烟消云散。如今听得这般问,倒是蛮认真地歪头想了想,却不料换来一阵头疼欲裂。

      零星碎片里,依稀只剩了好好先生和霸道宗主这几个不入流的字眼,看上去就像喝醉了胡编乱造的话。
      她假装不知,接过递上来的化醉丹一吞而下,笑着说了句女孩子家家的别喝烈酒,随后将剩下的半坛抱回千绮峰兑水喝了半年。

      莫听铃没说这酒是谁酿的,闻莘只当出自鹿鸣峰,为了绑住现成的酒厂子,没事儿就来鸣山宗拜访。
      一来二去,两家也算熟络起来。

      有了交集之后,双方没有了此前箭弩拔张的气势。明惊风只要得空就往隔壁观元峰跑,扔下一堆烂摊子给白徵收拾,就这样平平淡淡地又过了几十载。

      直到那个冬天,整个虞都被白雪皑皑覆盖。

      白徵闭关后,连带着凌岩峰的大小事务全都压在了明惊风这个做宗主师兄的头上。霍相隐见他忙不过来,主动搬进涑玉台同吃同住,时间久了,总会犯下人之常情的错。

      再怎么说,二人也两情相悦了这么多年。再幼稚地为宗主之位继续较劲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更何况,霍相隐发现了明惊风对后继有人的渴求。

      从莫听铃处得知,此狐狸从觉醒那日就一直四处搜寻个条件合适的天乾孕育子嗣,不管对方是谁,只要乐意,他都愿意迎难而上。

      初时听到这话时他的确怒了,不由分说踢碎了涑玉台的门,将人从案桌前拉起,恶狠狠地吻了下去。

      明惊风被咬出了血,挣扎着脱离他的桎梏,捂着胸口大喘气。平息后的双眼带了点点泪光,像珍珠似地,缀在又乖又软的眼神中。
      “你发什么疯?”

      这话问出来没有任何威慑力,反而把霍相隐听得气血上涌。他一把掐住对方的后脖子,按到眼前,声音低沉地质问说:“是不是谁都可以?”

      “什么?”白狐狸明显没有听明白话中的意思。
      “我说,是不是谁都可以当你孩子的爹?”

      长长的睫毛贴着肌肤扫了两下,狐狸眼中的迷茫很快转为了然。
      对方笑了,笑得狡黠:“那不行,有条件。”

      呼吸陡然粗了。
      “什么条件?”他问。

      只见明惊风掰着手指说:“须得身材好,容貌好,家世好,修为高,门当户对,品行优良,没有谈过情说过爱,还能接受孩子随在我名下。”

      “......”要求还挺高。
      怪道这些年一直找不到。

      霍相隐意味不明地笑了声,唇又贴近,点着鼻尖喃喃道:“我自诩身姿不差,出身樊水地界的黎溪白家,修为已至大乘,虽说没有扬名立万,好歹也是个仙门宗主,此心从未动有过半分,直到遇见你。”

      话里样样都好,样样都长在了心尖上。明惊风可耻地羞了,刻意避开对方的双眼,压下随之而来的怦然心动。

      如此强烈,如此难耐。
      抓住这个人,就今天!

      哪怕露水情缘也都认了。

      冲动在持续尖啸,如狂涛巨浪,险些将识海中仅存清明之地尽数淹没。耳边传来的蛊惑太多,不停歇地,叫人将欲望忍得辛苦。
      必需速战速决。

      眼中很快盈起算计的笑意,他扬起下巴,吻上,问了最关心的问题。
      “愿意给我一个孩子吗?”
      “跟我姓,入赘鸣山宗。”

      那晚霍相隐没有当场答应,只沉吟说需要几日思考的时间。
      后颈处的滚烫当即冷了,明惊风喉结一滚,微微推开那具极具吸引力的身体,垂下眼眸,说了声“好”。

      此后数天,他再也没有提起任何有关于鸣山宗的字眼。

      莫听铃那日来,正常说了几句话后,不可避免地提到了新结交的好友。
      “沐檐人挺好的,就是总感觉她心事重重,似乎在刻意隐藏什么。”

      换作寻常,机敏如明惊风定然会迅速觉察其中关键,三下五除二抽丝剥茧,非要找出个由头不可。而从不会像现在这般,黑着脸说:“别提她。”

      莫听铃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微微睁大了眼,好像不认识眼前这个师兄一般:“人家沐檐没惹你吧?”
      “我说了,不许提!”

      “行行行,好好好,那不说她,换个话题怎么样。”
      明惊风的脸色刚缓和下来,很快又被紧接着的一句话烫成焦黑。

      “小师弟应该很快就要出关了……”
      “别跟我提他!”

      莫听铃彻底坐不住了,“蹭”地站起来,不可置信道:“你连白徵也不许提了?”
      “不许。”他咬牙,“所有和芦花宗有关的,都不许!”

      异常的行为同时引来了葛逢和宋不归的疑惑,两个人异口同声说这是感情闹掰了在发癫。
      “不像。”莫听铃摆手分析,“他每天看着芦花宗的山头气得不行,一看就是在等什么。”

      “等别人过来哄他呗!”宋不归掏出荷包放在桌面,“赌不赌?”
      刚在千机堂赚了一笔的葛逢紧跟押上:“跟,我赌他们不会和好。”

      当晚,丹阳峰就破了产。

      霍相隐捧着掌印而来,亲自交给了睁眼都不愿意瞧他的人,说:“从今日起,我霍相隐自愿归于明式,从此之后不会再有芦花宗。”

      明惊风呼吸一滞,看着无端出现在掌心的正印,由怒转惊:“你疯了!那可是白清月前辈的心血。”

      “不。”霍相隐说,“芦花宗在我爹手上不过两年时间,百年传承皆在我的手下。爹去世前从未叮嘱我要保下宗门,只要我发誓照顾好师弟师妹,以及瑶羽。”

      掌印不过玉石质地,此刻握在手里沉甸甸地,却比千金还重。
      他忽地说不出话了。

      对方消失的这些时日里,究竟做出了多大的抉择?
      身为天乾男儿,无论何时都不该抛下接手百年的传承与责任,无论是来自父辈的嘱托,还是来自内心的担当。

      “芦花宗不止我一个人。”
      因而举宗投奔的事,霍相隐无法越过所有人擅自做主。
      这也是那晚他没能当场给到答案的原因。

      时至今日明惊风都无比感谢来自芦花宗的四位峰主,是他们的淡然洒脱,才让他拥有了第一个孩子。
      只可惜生命苦短,还未出生,便遗落在千年前凤凰灭族的那片土地上。

      那日回来后,他把自己锁进涑玉台哭了很久。无数年的期待化成手上血肉,任谁瞧见也无法接受。
      霍相隐心底也难受得紧,搂着明惊风,不住地哄:“幻境里的一切皆为虚妄,前尘破了,孩子便不在了,你不会不懂这个道理。”

      “可是阿隐。”狐狸眼肿成了核桃,眼中光芒溃散,“我就这一个愿望,为何不能成呢?”
      谁也答不上来。

      霍相隐叹了口气,无声陪在他的身边,用手一遍又一遍地抚摸对方的痛处。
      “盈止,好阿止,放过自己吧。”

      他声音沉在月里,如同漂流而来的风,沉稳地托举起每一颗洒进夜色里的泪珠。
      “生儿育女的事情太痛苦,我不舍得,你不要经历这些。”

      明惊风嗓子都哭哑了,兀自垂泪半夜,才转过身来,搂上对方。
      他将头埋进脖颈间,嗅着释放出来的白茶香,连自己说了什么都听不清。

      唯有霍相隐,从那些隐约的字里捕捉到痕迹。
      “我们已经结契如此多年,你也收了时舒做弟子,何愁后继无人呢?”
      “还是说,你从始至终,根本不信任我?”

      明惊风登时慌了,连腹中疼痛都顾不上,搂紧了那具岸然身躯,哭得神伤。
      “我从来没有不信任你。阿隐,你不该如此说。”

      “那你为何,非要执着要个孩子呢?”

      是啊?为什么?
      他愣住了。

      这句话犹如闷雷,不经意间埋进了湿濡的土壤里,就在脚下踩着,看似平静,但谁也不敢赌会不会有炸响的那日。
      两天后,明惊风闭关。

      仙门里人尽皆知,鸣山宗的那位地坤掌门向来慵懒,自六百年前突破法道大圆满后,便再也没让自己与世隔绝。
      因而这个消息一放出,惊呆了天底下所有人。

      莫听铃是第一个找上门的,例行公事把脉问诊,实则藏了试探的心思。
      “宗主师兄是因为伤心过度才不愿见人的吗?”
      经过太墟地的共患难后,她明显对待这位“师嫂”的态度有所改观。

      霍相隐闭眼,手指微微蜷缩,过了一会儿才放松张开。
      “无碍,他只是琢磨一些事情去了。”

      这段感情来得太晚,早已失去了年少相遇的纯真无邪。而今五百多年过去,是该迎来新的转折了。
      至于是再续前缘还是分道扬镳,且听天命便是。

      那年夏还未来,风中已经拢上了热的蒸腾。
      他照常在自己的观元峰接待兴致冲冲的凤凰,二人聊了半天,门忽然被人“砰”地闯开。

      迎着光,抬头望去,那刻入骨髓的背影再次向他走来。
      无数次梦中回想的场景骤然浮现,却与想象中的截然不同。

      没有对视,没有质问,没有剖心挖肺。只有一阵风似地呼啸而过,再抬头,已被拉到了涑玉台。
      对方抬起左膝,将他的胯按进了峰主的椅子里,自己则欺身而上,落下密密麻麻的吻。
      “阿隐,给我。”

      霍相隐从来不会让自己的道侣失望,但不代表此事可以糊弄过去。
      他用手指搂住对方的后颈,往下一扳,唇齿交接。
      “想明白了?”

      樱桃酒的气息从指尖流入领口,耳边被牙咬住,酥麻之下尽是动人气息。
      “是我有了心魔,不信你愿意屈居人下,也怕没有孩子会绑不住你。”

      毕竟二人曾是势均力敌的宗主,权利的滋味太妙,多少人削尖了脑袋都想往上爬,怎么偏他愿意拱手相让?
      在没有遇到霍相隐前,他需要一个孩子传宗接代。遇到霍相隐后,他把孩子视作绑定二人关系的桥梁。

      可是,对于未出世的生命而言,承担这般并不被赋予爱的责任,何其无辜?
      他不是合格的爹爹,那个孩子,还是不要来了罢。

      霍相隐笑了,看懂了狐狸眼中的愧疚,蓄力回敬对方的挑动:“明盈止,你以为谁都像你吗?”
      他堵住了对方呼之欲出的惊叫,瞳光里有宠溺、有戏弄,撞碎了明亮的光。
      “宗主之位吃力不讨好,给谁都不想要。只有你,自以为是地拿乔,被师弟师妹万般欺负,还心甘情愿地做牛做马替别人干活。”

      明惊风忽地愣住了,支离破碎的目光里每片都是震惊:“怎……怎么会?”

      “怎么不会?”霍相隐笑了,头一回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所以我的爱侣,往后这种累人的事情,霍某在此全权拜托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5章 番外十:鸣在芦花山·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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