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楔子 东魏、西魏 ...

  •   东魏、西魏的国号均为“魏”,是北魏国号的延续。所谓的东魏、西魏,只是相区别的称呼,出现在《北齐书》:“黄者东魏戎衣色,黑者西魏戎衣色”。
      ……
      公元534年(永熙三年)六月。洛阳。太极殿闷热如笼。
      温子昇跪在青砖地上,冷汗浸透了中衣,面前摊开的素绢雪白刺目。
      “写。”孝武帝元修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冷得像铁,“高欢十二条大罪,一条不许少。”
      温子昇瞥着元修腰间那柄镶玉短剑,喉结滚动,“陛下,若直斥高欢谋反,恐逼他狗急跳墙……”
      剑锋突然架在他颈侧,凉意渗入骨髓。
      元修俯身时,十二旒玉藻冠的阴影覆在温子昇脸上:“朕让你写的是檄文,不是和离书!”
      “第一条!”元修剑锋下压,血线顺着温子昇的衣领蜿蜒,“擅调六镇降户入并州,私蓄甲兵!”
      ……
      三更鼓响时,温子昇终于搁笔。绢上墨迹淋漓如血,最末一条赫然写着“纵女闺帷失检”,分明是要逼死高皇后。
      “拿去!”元修将盖玺的诏书掷给羽林郎,“八百里加急送晋阳!”
      温子昇垂首退出殿门。
      ……
      三日后,晋阳回奏,发去的诏书又回来了,高欢在每条罪状旁都写了辩驳。在“闺帷失检”旁批注:“皇后贤德,陛下何忍污之?”又在“专擅”二字下画了道血痕:“此乃诛心之笔,必出奸佞之手!”最后赫然写着:“陛下既疑臣,臣请亲赴洛阳面圣!”
      “清君侧。”温子昇面如死灰。
      ……
      又两日,尚书省颁下新诏:“加宇文泰使持节、尚书仆射、关西大行台,尚冯翊长公主……”
      ……
      长安。宇文泰任命秦州刺史骆超为大都督,率领一千名轻装骑兵前往洛阳护驾,派杨荐、宇文侧到关外迎候元修。宇文泰传檄方镇:“……贼臣高欢,度量才识低下,出身低微,不知礼义,苟以爪牙,效力军中,愧受圣恩,攀荣高位……废黜节闵帝,准备篡夺帝位……安置心腹,跨州连郡;朝中宫内,尽是党羽。贪婪暴虐,残害人民。旧将名臣,正人直士,横遭祸害,动辄遭受冤狱……上书天子,数说过失;诋毁天子,侮辱朝廷。沟壑可以填满,祸心不可推测。……是可忍,孰不可忍!……”
      晋阳。高欢安排亲弟弟高琛镇守晋阳,打着“清君侧”“诛杀斛斯椿”的旗号率军南下,高敖曹为先锋官。几天功夫急行军八九百里,军队疲惫不堪。
      ……
      534年8月15日(永熙三年七月初九),河桥,洛阳北黄河渡口。
      骄阳无情地炙烤着黄河两岸,浑浊的河水裹挟着泥沙,在烈日下泛着刺眼的金光,缓慢而沉重地向东流淌。河桥南岸,北魏天子元修御驾亲征的营盘连绵十数里,号称十万的将士盔甲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白光,旌旗蔽空,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焦躁和不安。空气中弥漫着尘土、汗水和金属摩擦的腥气,沉重的呼吸声仿佛连成一片压抑的雷云。
      中军大帐,气氛凝固如铅。
      元修身着金甲,眉头紧锁,焦躁地踱步。他的目光不时扫过帐中悬挂的硕大地图,眼神在洛阳、河桥、邙山北麓、以及黄河对岸高欢盘踞的晋阳方向游移不定。十万大军屯驻于此,看似威势赫赫,但他心底清楚,这支仓促拼凑的队伍,士气、装备、忠诚度都远远无法与高欢久经沙场的百战精锐相比。他像一只困在网中的猛兽,空有利爪,却找不到撕破罗网的方向。
      “报——!”一名斥候疾步入帐,单膝跪地,声音带着急切:“斛斯椿将军急报!其前锋已按旨意抵达邙山北麓布阵!高欢军主力动向未明,但其斥候活动频繁,似有渡河试探之意!斛斯椿将军请命,率两千精骑,由上游浅滩渡河,直插高欢心腹!趁高欢不备,突袭孟津大营,为陛下率大军渡河决战创造良机!”
      元修脚步一顿。斛斯椿是元修赖以对抗高欢的最后一柄利刃,一个背叛过高欢、深知其底细,也深知再无退路的赌徒。
      斛斯椿的计划疯狂、大胆,却又带着致命的诱惑力——若能斩首高欢,一切危局立解!元修眼中瞬间燃起希望的光芒,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就在元修意动,几乎要脱口而出“准卿所奏”之际——
      “陛下!万万不可!”一个带着强烈忧惧的声音响起,如同冰水浇头。说话的是黄门侍郎杨宽。他年约四旬,面容清矍,眼神深邃,透着一股阅尽宦海沉浮的谨慎与忧虑。
      杨宽几步抢到元修身侧,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直指要害:“斛斯椿将军忠勇可嘉,但是这个计划过于危险!两千轻骑,渡河深入虎狼之穴,无异于以卵击石!高欢老谋深算,狡诈如狐,岂能不防奇兵突袭?若其早有埋伏,将军此去,必然全军覆没!届时,非但折损陛下肱股大将,更将大挫我军锐气!”
      杨宽的话让元修发热的头脑稍稍冷静,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杨宽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却清晰地钻进元修耳中,如同毒蛇吐信:“陛下!请恕臣直言,此等孤注一掷之险招,胜则奇功盖世,然而……如果斛斯椿将军当真侥幸成功,携斩杀高欢之不世奇功归来……”杨宽微微一顿,语气沉重得令人窒息:“陛下,到那时候,谁还能制衡斛斯椿将军?他的威望如日中天,手握奇兵,功高震主……今日之斛斯椿,怎么知道不会是明日的高欢?!这是驱虎吞狼,恐生肘腋之患!陛下三思!”
      “今日之斛斯椿,怎么知道不会是明日的高欢?!”这句话如同一声惊雷,在元修脑海中轰然炸响!刹那间,所有对胜利的渴望都被更深沉的恐惧淹没。高欢的阴影尚未除去,难道又要亲手造就另一个无法控制的权臣?杨宽精准地戳中了他身为傀儡皇帝最深层的梦魇——对任何可能威胁皇权的力量的恐惧!这份恐惧,远比眼前高欢的威胁更直接、更让他寝食难安!
      元修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猛地看向杨宽,眼神有浓浓的猜忌和惊惧。
      元修声音干涩而虚弱,却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杨卿……所言……甚是有理。”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此计……太过行险。斛斯椿乃朕之倚仗,不容有失。”他顿了顿,仿佛要为自己的反悔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声音抬高了一些:“高欢逆贼,朕当……御驾亲征,堂堂正正破之!岂能寄望于这等……奇袭小道?传朕旨意:斛斯椿所部,停止一切渡河行动!即刻回撤,分兵把守河桥上下游各处渡口要津!一寸河滩也不许放过!严防高欢渡河偷袭!快去!”
      命令下达了。不是进攻,而是龟缩防守;不是信任,而是猜忌下的分权。
      杨宽微微垂首,看不清表情,但紧绷的肩膀似乎放松了一丝。
      ……
      传令兵到达后,斛斯椿嘴角极其僵硬地动了一下,猛地单膝跪地:“末将……遵旨!”
      斛斯椿豁然起身,翻身上马,望着远处黄河对岸隐约可见的烟尘,猛地拔出佩刀,狠狠砍向旁边一根拴马桩!
      “咔嚓!”木桩应声而断!
      “分兵!守渡口!”斛斯椿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元修的猜忌如同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比黄河更加难以渡过。斛斯椿和他麾下渴望建功立业的精锐,被一道圣旨钉在了这毫无生机的河岸线上,等待着注定到来的、来自北岸的雷霆风暴。
      ……
      534年9月3日(永熙三年七月二十六日),高欢率军渡河,直逼洛阳。
      534年9月4日(永熙三年七月二十七日),洛阳城。孝武帝元修站在偏阁内,烛火映照着他半张紧绷的脸。
      平原公主元明月静立在旁,轻声说:“该动身了。”
      元修侧身,低声问:“明月,你随朕走?”
      元明月沉默片刻,终于点头。
      三更时分,元修带着元明月及数十名心腹禁卫,悄然出宫,会合宗室和五千骑兵,一路向西疾行,元明月紧随身侧。
      仅仅一个晚上,人跑了一半,清河王元亶、广阳王元湛也跑了,唯有骆超和所率轻骑护佑左右。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道德经》说:“夫唯道,善始且善成。”《过秦论》说:“安民可与为义,而危民易与为非。”善始善成,恶始恶成;规律如来,不可思议。博爱则民安,为非则民危,“赢粮景从”只是结果。 “睹存亡之符效,见废兴之必然,故能成功于一时,垂业于万世。”是为有治在人。 人类,作为英雄的群体,要尊重客观规律、历史规律,站在历史正确的一边。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