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一颗酸梅》古月独明

4、祸不单行 等我回

　　等我回到家时，已经十二点多了，爸爸和我哥都不见人影，只有妈妈还坐在沙发上等我。
　　我跑过去从后面抱着妈妈，她高兴的挣扎着，“你干嘛呀～”
　　“妈，我就是觉得自己好幸福，你对我真好，还等我。”我蹭着她的脸颊，她被我弄的乐呵呵的。
　　嗔怪道，“赶紧松开。”我松开，在她旁边坐下。
　　“他们陪你何奶奶去医院了。”
　　我神情不太自然的问她，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何奶奶怎么了？”
　　“在家摔了一跤，她年纪那么大了，挺严重的，当时她那孙子来找我们，哭的一抽一抽的，看着就让人心疼。
　　他一说来由我们才马不停蹄的赶去，那地上一摊血，人当时就不清醒了。估计很难挺过去。”
　　“啊～”我脑子嗡嗡作响，回想起那日何奶奶叫我们吃饭的声音，明明她当时还那么健朗，还热情的招待了我和哥哥，结果突然出现这种事，让人心里一点准备都没有。还真是祸不单行。
　　而且万一何奶奶真有个好歹，那何玉怎么办？
　　“说起来让人唏嘘不已。”我哑道，心里不禁担心起他，在这样一而再三的打击下，他不会想不开吧？他运气真差，要是自己肯定接受不了。
　　“她跟妈之前还打赌，要是妈知道肯定会伤心的，我只愿你们能好好的。”
　　“妈～，爸爸他们去了多久了？”
　　“一两小时了，你刚走就来了。哎～，这过年的出了这种事，任谁都高兴不起来。”我妈哀叹道。
　　我心里难受极了，连忙发消息给他，“何奶奶，怎么样了？”
　　隔了半天他才回道：“还在抢救。”
　　“妈，我想去医院看看何奶奶，她前些日子还请我和哥哥吃饭了，那时她还给我们夹菜，笑得那么开心。”我哽咽着说。
　　我妈拍了拍我的肩膀，叫我路上小心点，有什么事电话联系。
　　我马不停蹄的赶往医院。“哥，你们在哪楼？”
　　“四楼。”
　　我连忙按着电梯上去。
　　长长的走廊里昏暗的像是一座古老的阿勒颇城堡，泛着凄凉的萧瑟。那红色的‘急诊手术室’五个大字显得尤为刺眼。何玉静静的靠在墙壁上，弓着身子，一瞬间像是苍老了好几岁。
　　他有所察觉的抬头向我看来。目光交汇的那一瞬间，他眸子里的错愕一闪而过，随后盛满浓浓的悲伤，看起来脆弱、可怜。
　　爸爸和哥哥见我来了连忙围上来。
　　“小小，都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我目光还停留在他身上，恍惚间我与他的世界好像就此分割开来，他就静静的站在哪里看着我，眼里泛着冷冽，坠入深渊，挣脱不了了，似是回不到人间的可怜人，孤独的独自徘徊。而我的世界充满了爱与温柔，被紧紧的包裹着。
　　他垂下眼皮，低着头默不作声。
　　我不知道他怎么想的，我对爸爸说：“妈妈担心你们，让我过来看看～”我撒谎了，其实是我自己想来。可我无法开口，不知道怎么说才显得我像一个正常人对他关心，而不是藏着这份不可言说的情感。
　　我爸拉着我坐下，他让我哥去买点吃的。
　　何玉一直低着头，我隐约能看见他轻颤的睫毛和那猩红的眸子。
　　“你要不要坐着等？”我犹豫良久才吞吞吐吐的开口。
　　他扯着嗓子说不用了。
　　我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疏离和颓废，这也让我更加关心他。
　　莫约等了半个小时，医生从里面出来，何玉立马上前，我和爸爸紧随其后。
　　“还请节哀～”那医生遗憾的说。
　　何玉当下就哭了，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哭，他哭的隐忍又伤心，连同我的情绪一起牵动。
　　我哥赶来时看到我们的样子一下子就明白了。
　　过年三天，家家都在走亲戚，而何玉家却是迎来了丧事。如今只有他一个人，很多事他都忙不过来，不清楚。自古以来红事不请不去，白事不请自来。于是周围邻里街坊每家最少都出了一个人来帮忙，再怎么说也得风风光光的给何奶奶办了，至少让她体面的走。
　　我妈带着我去外婆家玩，可我一点儿心思都没有，满脑子都是那日的情形。
　　他现在会不会很无助，他唯一的亲人走了，从此世界上只有他一个人了。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你～”
　　“还好吗？”
　　我掏出手机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终重组语言后发了过去。
　　我抱着手机期待他的回答。可是过了很久很久，我也没有等到他的消息。
　　吃饭的时候我一整个闷闷不乐。我妈察觉到我的情绪关心道：“小小，你怎么了？怎么一直闷闷不乐？”她摸了摸我的额头，“也没发烧呀。”
　　“是不是不好玩？这也没什么人跟你搭个伴儿～”
　　“她就是惯的～”我哥看着我说。
　　我摇了摇头，“不是的外婆，就是我有一份资料落在家里了，那人要，很急～”我微微的低头，心里愧疚不已。
　　“哎呀～，那可咋办？要不你现在回去拿？”
　　“小小，要不明天等你爸爸来给你带过来？”妈妈劝我说。
　　“应该来不及。”我为难的说。
　　外婆瞪了我妈一眼，“小小急让她回去拿就是，这一来一去又不要多少钱。”说着，她温柔的看着我，“小小，你只管回去拿，你妈她听我的，不敢说你。”
　　我感激的看向外婆，“外婆，我拿完就回来，晚饭等我哟～”我出门直接打了车。
　　车里，我捧着手机看着一动不动的聊天界面。
　　不回我，我现在迫切的想要看到他，仿佛只要看到他我才能安心。
　　踏进他家，气氛压抑的让人不禁皱眉。
　　何奶奶的灵位置与堂屋，有一些人前去祭拜，应该是她的远房亲人。但大多数是来帮忙的邻居朋友。
　　他就站在门口，像是被剥夺了灵魂的囚徒，麻木的招揽客人。看到我的那一刻，他脸上什么神采都没有，一片寂静。
　　可他越是这样，我就越迫切的想要跟他扯上关系，我想要他展翅高飞，想要他对世间有所期待，想要他—喜欢自己！
　　“何玉～”我激动的喊他，“你没回我消息，我很担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