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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谁是杂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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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管事小跑着追上楚执,额角还带着刚才惊出的冷汗,赔着笑道:“楚师兄,您看这……这小师弟性子是孤拐了些,不懂事,您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
他话没说完,就见走在前面的楚执猛地停下脚步,霍然转身。
管事差点一头撞上去,吓得一个趔趄。
楚执脸上哪还有半分在屋里时那手足无措的窘迫,剑眉紧拧,眼神锐利,又恢复了平日那副不好惹的亲传弟子模样,只是那锐利底下,似乎还压着一丝没散尽的烦躁和...更深的困惑。
“他平时都吃那种药?”楚执声音发沉,盯着管事。
管事被他看得头皮一麻,支吾道:“也、也不是……宗门份例里的固元丹自是好的,只是.…只是近来库房那边说份例紧张,暂、暂时拨下来的就是这些.……”
“放屁!”楚执毫不客气地打断他,声音拔高,“外门份例再紧张,也没紧张到用药渣糊弄人的地步!你们杂役院就是这么当差的?”
管事腿一软,差点给他跪下,心里叫苦不迭。这位爷今天是吃了什么炮仗?以往对这些琐事可是从来不管不问的,今天怎么为了个不起眼的小病秧子较起真来了?
“是是是,师兄教训的是!是小的疏忽,小的这就去库房问问,定给小师弟换最好的丹药来!”管事忙不迭地保证,后背衣衫都快被冷汗浸湿了。
楚执重重哼了一声,脸色依旧不好看,却没再继续追究。他烦躁地挥挥手:“赶紧去!再让我发现你们苛待他….….哼!”
那声冷哼里的威胁意味十足,管事连声称是,几乎是连滚爬爬地跑了。
打发走了管事的,楚执却并没立刻离开。他独自站在杂役院外那棵歪脖子老树下,抱着手臂,眉头拧得死紧。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又浮现出刚才那少年的模样--苍白的脸,墨黑的眼,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可那眼神深处……却又好像藏着点什么别的东西。
还有那瞬间让他心悸的熟悉感.....
楚执用力甩了甩头,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一定是最近被师尊逼着练剑练得太狠,出现幻觉了。那可是叶非折!杀人不眨眼、搅得整个修真界天翻地覆的大魔头!就算重生……呸呸呸!魂飞魄散的人怎么可能重生!就算重生,也不可能变成那副风一吹就倒的模样!
他定了定神,决定去找师尊回禀外门巡查的事务,顺便……或许可以旁敲侧击地问问,有没有什么温养经脉、固本培元的极品丹药或方子。对,就当是日行一善,毕竟他是师兄,关爱师弟是应该的!
楚执给自己找到了完美的理由,脚步一转,朝着主峰方向御剑而去。
……
屋内。
叶非折缓缓运转着那点微薄的灵力,引导着凝露丹的药力游走四肢百骸。
这身体底子实在太差,经脉细弱淤塞,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突然涌入一股清泉,虽能缓解焦渴,却也冲刷得河床隐隐作痛。
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了几分,唇上唯一那点血色也褪尽了。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凝露丹的药效远超他预期。楚执那小子,倒是舍得下本钱。而且他那反应....
叶非折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有趣。看来他这张脸,或者说,原主这张与他前世有着几分微妙相似的脸,似乎能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便利。
只是,这便利从何而来?楚执,乃至他记忆中那些“故人”,究竟透过这张脸,看到了什么?又想到了什么?
他需要信息,需要尽快了解这个新的身份和所处的环境。
调息片刻,感觉那股虚脱般的无力感稍减,叶非折掀开薄被,下了床。
脚步仍有些虚浮,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微微发颤。他扶着墙壁,慢慢走到屋内唯一那张破旧的木桌旁。桌上放着一个粗陶碗,半碗清水,还有几本边缘卷翘、纸质粗糙的书册。
最上面一本,封面上写着《沧澜初阶心法》。
叶非折拿起那本书,随手翻了几页。
浅薄。粗陋。漏洞百出。
这是他看完后的唯一评价。这种引导灵气的方式效率低下,对经脉的负荷却不小,难怪原主修炼缓慢,身体也越来越差。
他又拿起另外几本,《九州风物志》、《基础符箓图解》、《灵植辨识入门》…..…都是最基础不过的东西。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桌角,那里随意扔着一块巴掌大小的木牌,上面刻着一个“柒”字,似乎是原主的身份牌。
叶非折拿起木牌,指尖摩挲着那个数字,眼底一片漠然。
柒?杂役弟子的编号?真是……堕落的开端。
不过,暂时够了。
他将身份牌揣入怀中,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走了出去。
杂役院比他想象的还要破落。几排低矮的木屋挤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尘土和廉价灵植肥料混合的气味。远处有零星的几个弟子在忙碌,或是挑水,或是搬运杂物,看到他出来,都投来或好奇或漠然的目光,并无人上前搭话。
原主在这地方,显然也没什么人缘。
叶非折乐得清静,他循着记忆里零碎的片段,朝着杂役院外围走去。他需要去执事堂领这个月的份例,顺便……看看能不能换到更有用的东西。
沿途经过一片小小的演武场,几个外门弟子正在练剑,剑光霍霍,呼喝有声。
叶非目不斜视地走过。
那剑法在他眼中,稚嫩得如同孩童嬉戏,满是破绽。
忽然,一道剑风斜里扫来,带着故意的刁难,直冲他面门!
叶非折脚步一顿,甚至没有抬眼,只是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侧。
那剑尖擦着他的衣角掠过,持剑的弟子显然没料到他能躲开,力道收不住,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喂!叶柒!你走路不长眼睛啊?!”那弟子稳住身形,顿时觉得丢了面子,恼羞成怒地吼道。他身旁的几个同伴也停了下来,不怀好意地围了过来,挡住了叶非折的去路。
叶非折终于抬起眼皮,淡淡扫了他们一眼。
一共五人,修为最高的也不过炼气三层,气息虚浮,一看就是靠丹药堆上去的。
“挡路了。”他开口,声音依旧不高,带着病后的沙哑,却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那为首的弟子被他这平静的态度激得更怒,上前一步,几乎要戳到他的鼻子:“哟?病了一场,胆子倒变大了?敢跟师兄们顶嘴了?知不知道差点撞到我的剑?我这把青钢剑要是磕了碰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叶非折的视线落在那把闪烁着劣质寒光的青钢剑上,停顿了一瞬。
然后,他极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低,几乎听不见,却无端让围着他的几个弟子后背窜起一股寒意。
“你笑什么?!”那弟子色厉内荏地喝道。
“笑你的剑。”叶非折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握剑的手不稳,腕力不足七分,下盘虚浮,灵力运转至肘部便已滞涩。这一招‘青蛇探路’,你练了多久?三个月?可惜,连门槛都没摸到。剑尖上扬三分,不是挑,是送。敌人若此时反击,你这条胳膊,就别想要了。”
他语速不快,每一个字却都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扎进那弟子的死穴。
那弟子脸上的怒容瞬间僵住,转为惊愕,然后是难以置信的恐慌。他……他怎么知道师尊私下指点他这招才三个月?他怎么连自己灵力运转不畅、手腕无力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这、这叶柒不是个连引气入体都费劲的废物吗?!
其他几个弟子也面面相觑,被叶非折这突如其来、一针见血的点评震住了,一时竟无人敢再出声。
叶非折却没再看他们,仿佛刚才只是随口点评了一下路边的杂草。他绕过僵在原地的几人,继续朝前走去。
背影单薄,脚步甚至还有些虚浮。
可那几个弟子,却像是被无形的寒冰冻住了一般,眼睁睁看着他走远,竟无一人敢再阻拦。
直到那身影消失在道路尽头,那为首的弟子才猛地喘过一口气,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握着剑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他刚才……”一个弟子结结巴巴地开
那真的是叶柒?
那个任人拿捏、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病秧子?
刚才那一瞬间,他从对方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看到的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居高临下的..…冰冷。
仿佛他们这些人在他眼里,不过是蝼蚁。
......
叶非折穿过演武场,走向位于半山腰的执事堂。
刚才那段小插曲,并未在他心中留下任何痕迹。指点?那甚至算不上指点,只是陈述事实。至于会不会因此惹来麻烦.....
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嘲弄。
现在的他,或许虚弱得不堪一击。
但魔尊的锋芒,哪怕只泄露一丝,也足以让这些蝼蚁心惊胆战,不敢妄动。
这就够了。
执事堂门口弟子不少,排着队领取份例。轮到叶非折时,柜台后的执事弟子头也没抬,熟练地拿起一个灰扑扑的小布袋扔过来,语气敷衍:“叶柒,本月份例,下品灵石三块,辟谷丹五粒,固元丹一粒。”
那粒所谓的固元丹,色泽黯淡,气味浑浊,甚至不如楚执给的凝露丹的边角料。
叶非折没接那个袋子。
他抬起手,轻轻将那袋份例推了回去。
执事弟子终于抬起头,看到是他,脸上闪过一丝不耐:“又怎么了?快点拿走,后面还有人等着呢!”
叶非折的目光越过他,落在柜台后方的多宝阁上。那里陈列着一些可供弟子用贡献点兑换的物品。他的视线精准地锁定在一枚色泽温润、灵气明显浓郁不少的丹药上。
“我要换那个。”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执事弟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嗤笑一声:“上品凝碧丹?五十贡献点一枚!你有吗?
赶紧拿上你的东西走人,别在这耽误事!”
叶非折像是没听到他的嘲讽,从怀里掏出那块刻着“柒”字的木牌,放到柜台上。
“用这个月的份例,折价。”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我预支下个月的全部贡献点。”
执事弟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夸张地瞪大了眼睛:“预支?你一个杂役弟子,贡献点为零,拿什么预支?再说了,就你这身体,下个月能不能攒够一点贡献点都难说!赶紧滚!”
周围的弟子也投来看笑话的目光,窃窃私语声响起。
“是杂役院那个病秧子….…”“他想换凝碧丹?疯了吧?”
“贡献点还能预支?真是异想天开…”
叶非折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只是看着那执事弟子,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预支。”
执事弟子被他看得莫名有些发毛,那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有点诡异。但他很快压下那点不适,提高了音量:“我说了不行!规矩就是规矩!你再胡搅蛮缠,我就叫执法弟子了!”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低沉,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突然从众人身后传来:
“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