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子熟了》扇秋娘

2、身高这件小事 日头悬

　　日头悬在头顶，把麦田烤得发蔫，麦芒上的光晃得人眼晕。魏苗苗直起身时，后腰的酸痛让她忍不住“嘶”了一声，心里想老人都说小孩没有腰，不会腰疼都是骗人的。刚要抬手揉，就见个高大的影子罩了过来，把她头顶的日头挡得严严实实。
　　她抬眼，使劲仰着下巴才对上李寄北的目光——不过一年光景，他像是被田埂上的雨水催着长似的，竟比自己高出了快一个头。她鼻尖刚好能蹭到他的锁骨处，风一吹，还能闻到他身上混着麦香的汗味，有点像新生出来的小狗的味道，让人不排斥还有点喜欢闻。现在的他跟小时候那个跟在她身后、需要她护着的小不点，半点也不一样了。
　　那时候他俩一般高，她是村里有名的“恶霸”，却生了双娇憨的眼和短圆的脸，眼角微微上挑，急了或是笑了的时候，像只炸毛的小猫；而李寄北呢，从小皮肤白得像刚蒸好的米糕，眼角轻轻往下垂，说话慢半拍，被她欺负了也只会抿着嘴蹲在田埂上，活脱脱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土狗，最后还是她拉着他的手，才肯跟着她走。
　　“累了？”李寄北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带着点青春期变声的低哑。他把肩上的半袋麦穗往田边的板车旁放，动作轻得怕惊着她似的。
　　魏苗苗收回思绪，往后退了半步，才不用再仰着脖子。她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你这是吃了啥？怎么突然比我高那么多？”说着还伸手比了比两人的身高差，指尖堪堪够到他的肩膀，“以前就一般高，现在我跟你说话，脖子都要仰酸了。”
　　李寄北垂眸看她，她的脸还是晒得有点红，鼻尖缀着细汗，那双上挑的猫眼亮晶晶的，跟小时候蹲在田埂上跟他抢蚂蚱时一模一样。他的眼角轻轻往下弯，像只被顺了毛的小狗，耳根悄悄热了：“就……好好吃饭，就长了。”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又补充道：“你也会再长高的。”
　　可是直到成年，魏苗苗也是那么高了。
　　魏苗苗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抬手戳了戳他的胳膊——触到的是硬邦邦的肌肉，再不是小时候一捏就软乎乎的手感，她撇了撇嘴。再看他的脸，皮肤不再是小时候那种白，而是晒出了均匀的浅褐色，像是被春日的暖阳慢慢烘出来的，衬得他下颌线比从前硬朗了不少，但是脸还是那张芙蓉脸，村里的人都说他是下凡的小仙童，他似山间晨雾，鼻梁高挺却线条温润，唇色偏艳，唇形薄而不寡，轻抿时宛若雪落梅枝，透着清逸出尘的仙气，无半分俗世烟火气。
　　李寄北低笑了声，只是弯腰拎起地上的水壶，拧开盖子递到她面前：“先喝点水，剩下的麦穗我来扛，你帮我递就行。”他垂着眼不知道在看什么，眼睛没有聚焦，好像是在看她，也好像是在看地。
　　魏苗苗接过水壶，指尖碰到他的手，他的手比她大了一圈，指节分明，还有茧子，却带着点温温的触感。她喝了两口水，凉丝丝的水滑过喉咙，才压下心里那点莫名的悸动。她不明白为什么心跳的这么快，只是觉得李寄北好像在心里不一样了。抬头时，正见李寄北弯腰去捡散在地上的麦穗，后背的布衫被汗水浸出深色的印子，脊梁挺得笔直，像田埂边那棵已经能遮风的白杨树。

作者有话说

　　来更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