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欢3》禾欢2024

1、第 1 章

　　“嗡……嗡……”禾欢腰下的手机一直振动，她不得不从两天的睡梦中醒来。
　　前天她感冒了，浑身发烫感觉头顶都在冒白烟，跟餐馆的老板请了两天病假，回到出租屋既不吃药也不吃饭直接躺下睡觉，心里想着这样睡死过去简直完美。
　　结果一直做梦，一下梦到自己去了未来世界，吃好喝好玩好睡好，就是脑子不咋好…一下又梦到回来了坐在海边想东想西的…到底是梦太过真实，还是现在才是假的？梦里是真的？
　　“嗡……”手机又振起来了。
　　看来真的都是梦，现在才是现实。
　　屏幕上“老板”两个字一直抖动，禾欢做了一阵思想准备，按下接听键：“喂，老板，怎么啦？”
　　禾欢若无其事的语气让老板放下心，下一刻又像老妈妈一样念叨:“小欢，你感冒好了？怎么不来店里上班，小伟总是放错东西，快把我气死了，找东西问他东西放哪了，这也不知道，那也不清楚，来个客人想吃什么，他张嘴就是不文明用语，我看我活不了几天了，都是叫他气的，你好了就快来上班吧…”
　　禾欢心里想: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做什么高级工作没我不行的那种呢。
　　为了表现得像个正常人，禾欢想了一下平时看到的别人的做法，知道隔着手机看不见，还是尽力微笑:“老板，你别急，下午我就过去，感冒好的差不多了。”
　　“好好好，下午快来啊，小欢。”老板高兴地挂掉了电话。
　　禾欢拿着手机摔回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蚊帐上的花纹。
　　来到这个小镇半年了，因为是繁华省会周边的小镇，所以经济要比四五六线城市周边的小地方好一点点，禾欢在这里找了个餐馆打工，当然禾欢并没有厨艺，她只能做服务员。
　　之前强忍着一口气做美容行业的工作，同学也是对她各种照顾，竟然阴差阳错中被她赚到了一点钱。
　　那个春节，她自认为已经做到了力所能及的一切，她一分一秒也不想在那里待下去了。
　　所以她逃跑了，只留下一封遗书，还以为会解脱。
　　自杀是很好写的两个字，但是没有一种简单痛快的办法，基本上实施起来都很疼。

　　来到这个小镇上，只要不想以前的事，禾欢就能活着，模仿怪一样的活着，模仿别人的生活方式，模仿别人的喜怒哀乐…禾欢很聪明，每个人学一点点，这样别人看不出来她不正常，她就是绝对的正常人。
　　精神治疗什么的，有钱禾欢都不去，更别说没钱了。
　　就这样吧，过一天是一天，反正没什么事情有意思，也没什么事情没意思。

　　来到这个小镇的三天前，禾欢还在另一个城市，那里很繁华，公园都雕龙画凤的，喷泉后面的流水生财假山上那水哗哗地流下来，跳广场舞的人群在夜晚的灯光下晃动，笑闹着…禾欢坐在草地上一颗景观圆石上，虞澄说过会儿要来找她，让她呆在原地别动。
　　虞澄是禾欢的小学同学，也是最好的朋友。
　　禾欢不知道虞澄为什么要做自己的好朋友，还总说要做一辈子最好的朋友，她回应不了虞澄，绝交了几次虞澄就哭了几次，禾欢只好让她做自己最好的朋友，但是好朋友怎么当禾欢压根不知道，一直都是虞澄单方面地付出，对禾欢好，照顾禾欢。
　　小学之后其实她们已经快十年没见过面了，禾欢越来越冷淡，虞澄只当是隔的远了，不方便交往，最好朋友的头衔一点不摘，经常跑到禾欢的扣扣留言板上爱心轰炸。
　　跟所有人断联一个月的禾欢想起虞澄的眼泪，心虚之中就用地上捡到的两块钱到网吧看了一眼扣扣，这下被虞澄抓到了，让禾欢待在原地，她要来找禾欢。
　　算起来，虞澄今年在上大三了，从来没问过她在哪里上大学，现在她应该在学校上课，怎么跑过来呢？有点不现实啊。
　　做了一个月游魂的禾欢心里空荡荡的，说不上是期待还是感动，她设想自己估计会白等，虞澄根本没时间也不可能从学校出来。
　　一个小时后，虞澄出现在公园的时候，禾欢还是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虞澄一把搂住了禾欢:“臭妮子，以为你不见了，吓坏我了…呜呜……”她又哭起来，禾欢早就怕了她的眼泪了，这下更不知所措起来。
　　禾欢捏捏手心里的汗，搓两下自己的裤子，又挠一挠自己的头发——一手头油头屑，她把手伸到背后擦擦，又捏了两下自己的衣角，最后垂下手，没有回抱住虞澄。
　　虞澄哭了一会儿自己止住了，她把四周都看了一遍，问禾欢:“你就在这待了一个月？修仙啊？不想回家我们找个工作养活自己不行吗，看你把自己饿的，小脸蜡黄，骨瘦如柴，我抱你这一会儿都把我硌疼了，你说如果我用力牵你的手不会把你的手骨头捏断吧？！哇，那我成大力金刚了，以后我得被人送博物馆去。哈哈~”
　　禾欢笑不出来，虞澄不再说话，和她并排坐着。
　　十分钟后，禾欢的哭声渐渐压抑不住的时候，她站起来，目光凶狠，咬牙切齿地硬忍住了哭。她觉得自己早就流够了眼泪，爱和恨都已经拿起太多，承受不了不如全部放下。
　　虞澄又一把拉起禾欢的手说:“别想太多，我们去吃饭吧，我好饿。”
　　禾欢像恢复出厂设置的手机一样答:“好啊。”完全没有刚刚哭了的记忆。
　　两个人手拉着手走出公园，沿着街道找到一家小饭馆。
　　虞澄给禾欢选了一碗鸡腿面，给自己选了一份炒米饭。
　　虞澄吃饭很快，她吃完了自己的炒饭就从背包里掏出一本书来慢慢看着。
　　禾欢吃饭很慢。感觉过了一小时，才把一碗面吃完。
　　禾欢刚把最后一口面吃完，虞澄高兴地冲老板喊:“老板~结账！”
　　老板礼貌微笑:“15块。”
　　虞澄一脸开心地结账，然后把书放进背包，牵着木偶一样的禾欢走出小饭馆。
　　就这样又沿着街道走了一阵，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最后，虞澄找到一家宾馆，开了一间特价房，两个人挤在一张小床上睡觉。
　　虞澄说:“禾欢，我明天必须得回去学校，你今天答应我，以后要好好的照顾自己，不许对自己不好，不许想太多，不许不理我，答应不？”
　　禾欢没有说话，想到好好的照顾自己那个画面，她就头疼，真疼。
　　虞澄又说:“你不答应我，我伤心啦？啊~我的心都要碎啦！”
　　唯恐两个人其中一个哭起来，禾欢不情愿地“嗯”了一声，就当做回应了。
　　虞澄又高兴起来:“耶！答应了不许反悔。反悔是小狗，癞皮狗。”
　　第二天一早，虞澄就赶回她的学校了。
　　禾欢醒来只看到虞澄留在桌子上的信:禾欢，我真的必须回学校了，陪不了你了，但是你要说到做到啊，要好好的哟！我会经常去扣扣空间看你的。我大学勤工俭学攒了一点钱，分你一半用吧，找个工作好好养活自己，加油啊！
　　信下面用十个一元硬币压着几张旧旧的粉色钞票，禾欢把十个硬币装到裤子口袋里，粉色钞票有五张——五百块。
　　她用信把五百块包住，也装在裤子口袋里。
　　退了宾馆的房间，禾欢用了一个硬币坐公交车来到长途车站。
　　买了到这个小镇的车票，就这样来到了这个小镇上。

　　小镇有点江南古色古香的建筑风格，还有一排一排的古式建筑保留在小河的两边，小河每隔不远的一小截就有一座小拱桥，青石板路上没有阴沉的霉味，只有厚重的安心感像光从脚底石板路上长出来照遍全身…走在这样的街上，现代的霓虹灯闪烁着，古式建筑闷声不响，精神割裂感让头脑都开始发晕，不知今夕是何年……
　　禾欢找了一个月租一百块的出租屋，然后在大街上溜达，看这个餐馆小小的，干净卫生，就进门问要不要服务员，老板不信任地说:“你要给我干活？你这么瘦，累坏了算谁的，快回家吧。”
　　禾欢不好意思地走了。
　　边走边心里想着不是滋味，总要试试啊。
　　于是她又回头进了店里:“老板，我可以试试啊，如果做的不好，你再让我走。”
　　老板说:“那也行，试试，做的不好可得走，我这里养不了闲人的。”
　　禾欢郑重答应:“好。”
　　一转眼距离那一天已经半年了，这半年禾欢已经成了老板心中的顶梁柱服务员二号，顶梁柱服务员一号是一个已经在店里工作四年的小姐姐，禾欢就是一步步跟她学才成为顶梁柱二号的。
　　最近新来了一个小伙子做服务员不太行，插科打诨很行，把老板气的三天两头叫苦，虽然他好像之前也经常叫苦，但是苦的原因被集中到一个人的身上的时候就显得格外苦了——必须、很着急要赶紧解决的那种苦。
　　禾欢停止乱想，她可解决不了。
　　赶紧洗头，换一身干净点的衣服，慢悠悠走路去店里。
　　太阳挺大的，走到店门口的时候湿头发已经被太阳晒干了。禾欢摸了摸脖子上的汗，从口袋掏出皮筋扎住又长起来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