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场替身》艾啦梨

3、再次遇见你 青春岁月的

　　展览馆步入正途之后，林见微彻底成了空中飞人。策划新展、洽谈合作、运营维护等，日程表排得密不透风。她像一块贪婪的海绵，疯狂吸收着一切商业运作的知识，将全部精力投入这片亲手打下的江山。至于温静茹那意味深长的探访，还是顾沉舟那捉摸不透的离去，无暇也无力再去深思。
　　眼下最重要的，是与顶流潮牌“U”的联名合作。这是展览馆首次独立运作如此大规模的商业项目，意义非凡。虽然前期沟通顺利，但第一次正式与甲方团队开会，林见微心底还是绷着一根弦。她比谁都清楚，之前许多项目的顺遂，或多或少都因对方忌惮她背后那个名字——顾沉舟。如今，她必须靠自己了。

　　会议当天，林见微提前一小时就到了展览馆的会议室。她反复检查PPT，调试投影仪和幕布，确认每个动画效果、每段视频都能无缝播放。晨光透过百叶窗，在她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那点不合时宜的紧张。
　　突然“咔哒”一声轻响，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林！见！微！我就知道是你。”一个清朗悦耳、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与熟稔的男声响起。
　　林见微诧异地抬头望去。逆着光，一个穿着设计感极强的扎染牛仔外套、内搭简约白T、身材高挑的年轻男人正大步走进来。他的几缕碎发随意搭在额前，脸上挂着灿烂至极的笑容，眼神亮得惊人。
　　林见微愣了两秒，随即一见如故：“天哪！凛川，你真是大变模样啊！”。眼前的潮男，几乎无法和记忆中那个穿着校服的少年重叠。但那眉眼，却丝毫未变。
　　顾凛川，她的高中同学，更是那段人尽皆知的青春往事里无疾而终的男主角。
　　当年两人成绩相当，志趣相投，一起泡图书馆，一起畅想申请海外名校的未来，彼此眼中都藏着心照不宣的情愫，只差一层未捅破的窗户纸。然而，林家突如其来的变故，像一场狂风暴雨，将林见微所有的计划和对未来的憧憬打得七零八落，也彻底切断了与过去所有人的联系，包括他
　　“嘿嘿，”顾凛川走到她面前，得意地眨了眨眼，带着点臭屁，“请叫我顾总哦，林同学。我今天可是你的甲方哦。”
　　“那是那是，顾总好。”
　　那点紧张感瞬间烟消云散。时光仿佛瞬间倒流，她还是那个能和他轻松斗嘴的林见微。
　　林见微开心地伸出手，顾凛川笑着，伸手紧紧回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掌温暖干燥，带着蓬勃的生命力。两人相视而笑，空气中弥漫着久别重逢的喜悦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那一刻，仿佛穿越了数年的时光隔阂与人事变迁，某些深埋心底的情愫悄然复苏。两人深深地看着彼此，这一刻像极了高三那年，他们躲在耳机里共享的那首歌唱的：
　　“从你眼睛看着自己，
　　最幸福的倒影；
　　握在手心的默契，
　　是明天的指引。”

　　就在这温馨又略带微妙的气氛中，会议室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略显嘈杂的脚步声和此起彼伏、带着敬畏的问候声：“顾总好！”
　　顾沉舟来了。
　　林见微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一样，飞快地抽回了手。顾凛川似乎也有些意外，举着的手还没来得及放下，脸上的笑意还未完全褪去。
　　顾沉舟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穿着一身一丝不苟的墨色高定西装，与顾凛川的潮流打扮形成鲜明对比。他面无表情，深邃的目光如同带着冰棱，先是在林见微那张因心虚而微微泛红的脸上冷冷扫过，随即又落在顾凛川那还没来得及收起的、灿烂得过分的笑容和悬在半空的手上。
　　一股难以言喻的低气压瞬间笼罩了整个会议室。
　　林见微率先回过神，清了清嗓子：“顾总，您怎么来了。”她心下愕然，这个项目级别，根本不需要惊动他这尊大佛。
　　顾沉舟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她脸上，将她那副“偷腥被抓包”般的不自在尽收眼底，再结合顾凛川那副兴致勃勃的模样，心底莫名窜起一股无名火。他薄唇紧抿，下颚线绷得锋利，冷冷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公司的项目，不用通知我出席会议吗？”
　　顾沉舟这话是对着林见微说的，目光却锐利地瞥向一旁的顾凛川，带着长辈般的审视和不悦。
　　林见微刚要解释这个项目并不需要申报集团层面——
　　“小舅舅！” 顾凛川却抢先一步，笑嘻嘻地打断，似乎完全没察觉到，或者说根本不在意顾沉舟的低气压，反而带着点亲昵的抱怨，“你干嘛一来就这么严肃嘛！吓到我的合作方了。这可是我第一次独立负责甲方项目哎，给我点面子行不行？”
　　小舅舅？！
　　林见微的大脑“嗡”的一声，仿佛有惊雷炸开！她猛地转头看向顾凛川，又难以置信地看向脸色阴沉得能滴水的顾沉舟。
　　顾凛川是顾沉舟的外甥？！那个阳光开朗、与她共享青春秘密的男孩，竟然是这个和她有着契约关系的男人的亲外甥？！
　　林见微看着顾凛川依旧灿烂的笑容，再看看顾沉舟那双深不见底，此刻正翻涌着明显怒意的眸子，只觉得自己似乎被命运玩弄。
　　顾沉舟面无表情，目光如同冰锥，冷冷扫过自家侄子顾凛川那副恨不得粘在林见微身上的没出息样子。见他眉峰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周身散发的寒意几乎让室内温度骤降几度。
　　不管命运如何捉弄她，林见微还是清楚地知道要做好眼下的事。她敏锐地捕捉到这位祖宗的不悦，心脏下意识一紧，面上却迅速挂起无可挑剔的职业微笑，声音清越地打破僵局：
　　“两位顾总都请就坐吧。今天是我们团队第一次有幸作为GC集团的乙方进行汇报，若有不足之处，还望多多指教、多多包涵。”
　　旁边机灵的工作人员立刻上前，为两位“顾总”拉开椅子。顾凛川原本还想嬉皮笑脸地蹭到林见微旁边的位置，却在自家小舅舅那几乎能冻死人的目光逼视下，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老老实实隔了一个座位坐下。
　　得，“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奶奶的至理名言和自家小舅舅简直是同一块冰山凿出来的！顾凛川在心底无声哀嚎。
　　见两尊大佛总算落座，林见微不敢耽搁，立刻切入正题。所幸她的团队准备极其充分，从“U”潮牌的文化内核、用户画像，到与出版社的IP联名的创意切入点、市场预期、落地方案，甚至细到物料材质和宣传节奏，都讲得条理清晰，数据翔实，亮点纷呈。
　　一旁的顾凛川听得眼神发亮，频频点头，毫不掩饰欣赏之色。不愧是他惦念了这么多年的林见微！在他眼里，台上的她仿佛自带追光，冷静、睿智、光芒四射的她值得今天所有的赞誉和成功。
　　顾凛川一直觉得，生在罗马的人取得成就理所应当，但那些凭借自身力量一路披荆斩棘、浴血来到罗马的人，才真正值得敬佩。林见微，就是后者。是他心底从未熄灭的光。
　　然而，他这副与有荣焉、满眼欣赏的模样，落在顾沉舟眼里，却无比刺眼。顾沉舟下颌线绷紧，心底莫名窜起一股无名邪火。他不动声色地掏出手机，屏幕幽光映着他冷硬的侧脸，快速给特助发了条信息：「查林见微和顾凛川所有的交集，越快越好。」
　　手机一声震动，打断了林见微的陈述。她抬眼望去，只见顾沉舟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眉头紧锁，一副心思全然不在会议上的模样。林见微心底掠过一丝不快——这位大总裁的职业道德感可真够差的。但她面上不显，只是略作停顿，便继续流畅地讲了下去。
　　顾沉舟的特助的效率极高，发来的不是文字资料，而是一个加密链接，里面是十几张从顾凛川早已废弃的私人博客里扒出来的，设置了仅自己可见的陈旧照片。
　　顾沉舟指尖冰冷地滑动屏幕，目光骤然变得阴沉骇人。照片像素不高，带着岁月的模糊感，却清晰地记录着少年时代的顾凛川和林见微：不是在学校，而是在周边城市的旅游景点，甚至还有在顾家老宅里的合影。博客配文的日期，清晰地显示着那些年的寒暑假。难怪那几年寒暑假，家里给这小子请了最好的名师补课，他却总是找借口溜出去，不仅如此，还把人带回家谈情说爱？！
　　顾沉舟猛地抬眸，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利箭，狠狠射向正在台上侃侃而谈的林见微。那眼神里翻滚着好似被欺骗的震怒，同时还有一种所有物被玷污的极致不快，以及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汹涌的妒火。
　　林见微被这突如其来几乎要撕碎她的冰冷视线盯得浑身一僵，台词卡在喉咙里，差点失了声。
　　汇报终于在一种诡异到极致的气氛中结束。会议室一片死寂。
　　“林总，讲得太棒了！我这边完全没问题！” 顾凛川率先打破沉默，笑容灿烂地鼓起掌来，试图驱散小舅舅带来的冰封气场。
　　顾沉舟抬眉，冷冷地瞥了一眼自家兴高采烈的侄子，语气冰寒刺骨：“既然都没问题，那就尽快。” 每一个字都像冰碴。
　　“好嘞！” 顾凛川顺杆爬，立刻活跃气氛，“大家都饿了吧？我叫外卖！” 他一边张罗着，一边自然地走到林见微身边，借着递水的动作，压低声音，语气亲昵：“刚刚超棒的，见微学姐。等下一起喝杯咖啡？”
　　顾凛川以前总是在林见微获得什么成就时称呼她为：“见微学姐”。这个称呼，林见微已经好几年没有听到过了，只是比顾凛川大了一岁的她，在这一刻似乎感受到了即青涩又成熟的爱？
　　外卖很快送到。顾凛川精准地点了林见微高中时最爱的披萨：美国风情土豆培根，芝士卷边，薄底。
　　熟悉的味道瞬间将林见微拉回那些背着书包、偷偷分享零食的午后。她拿起一块，几乎是无意识地，和顾凛川手中的可乐罐轻轻一碰——这是他们年少时心照不宣的“干杯”方式。
　　顾凛川眼底闪过巨大的惊喜和怀念。
　　这一幕，自然落在了周围人眼里。“绯闻女友”的传言不胫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