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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突犯胃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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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或是她背对着季休,只能从他些微的动作变化和空气中的咀嚼声可以判断,他的的确确是在吃东西。
梦然身为孟婆,她做的食物可供阴阳两界的人食用,桃粉色的点心,季休很爱吃,没想到这位不知名的亡灵先生也对这些糕点情有独钟。
闲着没事的时候,季休就到厨房里,麻烦梦然教他做这款点心。
像是立下了某种约定,连续几天,季休都会在夜深人静的餐厅角落里摆上一盘点心,泡一壶热茶,然后静待着孤独鬼的到来。
刚开始孤独鬼始终与他相隔几张餐桌,到现在,似乎是被季休的诚心感动,一人一鬼之间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相对无言,只有牙齿上下碰撞发出的咀嚼声音。
季休不动声色的观察对面的孤独鬼,他的头始终低垂着,拿糕点的动作有些缓慢,就连咀嚼的频率都是缓慢的,但是他突然消失的速度就像光一样,唰一下就没了。
封佰久不见季休,刚走进餐厅,季休回了个头的功夫,孤独鬼就消失不见。
“你在这里干什么?”封佰眉头微皱,空气中隐约残留一些鬼气,封佰对这种东西很是敏感,他在任劳任怨抓恶鬼的时候,季休竟然在这里幽会野鬼?
季休略慌张的站起身,封佰看起来有点生气,他冷起脸的时候,压迫感就会很强,尤其他背着封佰吃独食被本人抓包,这叫他怎么好意思。
“你要来点吗?”季休近乎谄媚的推销自己做的点心,像极了在大街上穿着青蛙皮套的人到处推销自己的“孩儿们”。
“我是鬼,不用吃东西。”封佰冷脸。
季休殷切的拉着封佰坐下。
“你看你,这可是我亲自下厨做的糕点,第一次哎,你确定不尝尝?”季休诱惑道。
封佰闻言,眉峰一挑,道:“所以你第一次下厨就这么给了那只孤魂野鬼?”
“第一次做,不得有人先试试毒才能拿给您吃吗?”季休眨巴眨巴眼,目光恳切而热情。
但封佰不吃他这套,又道:“所以我就只能吃别人剩下的?”
季休微愣:今天封佰吃枪药了?说话这么呛。油盐不进的,倒是第一次。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封佰察觉到他们之间气氛不太对劲,利落起身离开,将季休自己留在餐厅。
那锅糕点刚出炉的时候,季休就分出来些给封佰留着,此时那些摆放整齐的糕点就在厨房的桌子上,用罩子罩着。
季休回到厨房的时候,糕点已经凉透了,正是外酥里嫩的时候,但一想到封佰这只讨厌鬼,季休就想一股脑的把糕点全倒进垃圾桶,吃个屁去吧。
但只是想想。
且不说糕点是无辜的,好好的东西也断不能随随便便因为跟人置气说丢就丢,他没这个习惯。
他不吃我自己吃。
抱着这样的想法,季休报复似的将糕点胡吃海塞进肚,一个不留。
早些年,季休吃饭很不规律,经常饥一顿饱一顿的,导致胃有些问题,夜班吃了太多的糕点,而它的主要成分是糯米这种不易消化的,后半夜,季休的胃开始击鼓鸣冤,一下一下的控诉,折磨着季休在椅子上蜷缩成一团。
季休一只手攥拳抵在桌子上,一只手死命的按着肚子,眉头紧拧,额际渗出些细汗。
都怪封佰,混蛋封佰,坏蛋封佰。
季休用小口缓缓吐着气,右手顺时针在胃部打着圈,疼痛却始终不能缓解。
“你,没,没事吧。”
从来没有听到过的男嗓音断断续续的响起,季休撩起眼皮看了一眼来人,是那只孤独鬼,似乎是太久没有和人说过话,他的发声系统已经功能紊乱,音色暗哑浑浊,但是其中的担忧还是能听得出来。
季休疼的脸色青一块白一块,薄薄两瓣唇微微颤动,却发不出声音。
“得--罪--”
孤独鬼移动到季休身边,将人拦腰抱起,季休感觉自己身下一轻,但是胃部的疼痛让他无法挣脱。孤独鬼带着季休转身,却遭到封佰的突脸袭击。
封佰表情阴郁,平时特意隐藏的阴煞之气也外放在外,将孤独鬼直接震慑在原地。
孤独鬼本就是畏缩的性子,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小步,险些抱不稳怀里的人。
封佰直接往前一步,从孤独鬼手里接过季休,眼中满含杀意和警告,孤独鬼不敢和封佰对视,双肩微向内扣,头低的好像要扎在两个肩膀之间。
季休还保留一点清醒,眼眸微张看到的就是封佰那单方面修罗场场面。
“?”
季休的手顺势抓住封佰风衣领子的一小块布料,狠狠攥紧。
胸前传来轻微的牵拉感,封佰视线落在季休因用力攥而发白手指上,心下一动,立刻转身带着季休快步离开。
封佰一脚踢开虚掩着的房门,被迫大开的门和墙壁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径直走向卧室。他的动作不算轻柔,将季休放在床上的时候,还是下意识的将手垫在季休的后脑勺。
季休像只受伤的小猫,一沾上床就将自己缩成一团,眉头拧成川字,他其实不愿意在封佰面前暴露自己脆弱的样子,头压的很低,贴着自己的膝盖。
封佰对这方面没有经验,但是根据他短暂的做人的经验,这种情况需要吃药。
封佰转身出去,季休挣扎着伸展下身体,还是不舒服,挣扎着将床上的被子拉过来垫在身下,整个人趴在上面,抵住胃部,脸埋进枕头里,一股熟悉的沉木香涌入鼻腔,竟然稍稍缓解他的疼痛。
鬼也需要休息吗?
这是季休在昏睡过去之前最后的念头。
封佰回来的时候,季休正撅着屁股趴在床上,眉宇间的难耐略微纾解,只是脸色还是很白。
“起来把药吃了。”
封佰给他倒了水,然后把季休翻了个面,从一大堆花花绿绿的药中挑选出大夫说的对症的药递到季休嘴边。
上次去药店,他是直接隐去身形,从药架上拿了他需要的药,严重违反非人类社会活动条例,这次他特意用了封家给的卡买的药,还询问大夫一些注意事项。
季休迷迷糊糊的张开眼,他现在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他像是一个任人摆弄的木偶,让干什么干什么,人家把药都递到嘴边了,他就配合的把药吃掉,不习惯别人的帮助是独立的表现,但屡次拒绝别人的好意就有点不知好歹,况且他现在的情况,压根不适合逞强。
喝了药,季休昏昏沉沉的陷入睡眠,封佰将房间的灯关上,然后在季休旁边坐下。
灰暗的房间不妨碍他将视线从季休微紧的眉毛滑到泛白的嘴唇,心下只有一个念头,随便他去吧,只要他能健康快乐的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封佰轻手轻脚地在季休身侧躺下,手臂侧压在头下,将上半身支起,方便他看着季休。
以前他也有过偷偷抱着季休睡,将他的神魂滋养起来,但是现在他不想那么快让季休神魂恢复,如果他知道以前发生的事,会不会就此远离他,甚至厌恶他呢?
神明爱世人,也不爱世人,作为善恶判罚的判官,保持一颗公正冷漠之心去看待每一个人的生死才是他应该做的。
念头一起,就会带着人的回忆穿越时间的长河回到过去。
“让我们进去,你们当兵的这是草芥人命!”
“天不叫人活了,老天爷--”
高大厚重的红漆榆木门外,几个身披甲胄的士兵横握长枪拦住一群风尘仆仆的想要进城的难民,几乎就要拦截不住,有人从长枪底下钻过来,被守城的士兵一脚掀翻在地。
“杀人啦!”众人一阵呼喊。
“吵什么--”
伴随着一声极具威严的喝声,从城门里走出一位身着轻甲的高大男人,胸前的鳞甲随着脚步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音。
“发生何事?”封佰凌厉的目光从拦门的士兵流转到地上的难民身上。
只见那人慌慌张张的爬起来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在胸前,苦苦哀求道:“将军,救救我们吧,我们是从濠洲逃难过来的,都是些老弱病残,有几个孩子快要饿死了。”
闻言,难民们纷纷跪下哀求,赌这位将军的善心。
守城士兵都有些动容,濠洲的事他们已经听说,州长在士兵的保护下弃城而逃,将濠洲百姓作为靶子留在城中吸引火力,不仅濠洲城,相邻的瀛、涴两城也接连失守,死伤无数,难民数以千计。
正值寒冬,流离失所的百姓如果找不到庇护所,可能很大一部分都活不过这个冬天。
但他们的第一要务就是服从军令,守好城门,如果有贼人混在难民之中进城,后果将不堪设想。
所有人都在等封佰的命令。
“妇女孩子一队,男人一队,登记摸查后入城。”将军下令,守城士兵们松口气,逃难来的难民们也都卸下一口气,按照指令行动起来。
吱呦——一声,沉重的大门缓缓开启。
男人是重点的检查对象,封佰亲自一个一个查验,目光锋锐宛若一把随时都会砍下的重剑,每个人都要接受他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