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软》菠萝莓

1、转学 窗外阳光正

　　窗外阳光正好，柳树枝条随微风轻轻飘荡，翠绿色与黄绿色交相辉映，望着望着会生出岁月静好的错觉。
　　少年收回自己的视线，捏了捏耳朵，试图把刺耳的声音赶出去。

　　“出国！早就说了叫你出国！就是不听！这下好了！什么同性恋……真恶心！”
　　女人尖利的声音仿佛能穿透耳膜，吵的窗外的树都停止了舞动。

　　“行了，消消气。这也不是咱儿子的错。这次就听你妈的，在国外你能有更好的发展空间……”
　　“国外同性恋更多。”
　　男人的话被少年堵了回去，少年说完就不愿再开口，又把视线转向了窗外。

　　吱——
　　因重力内陷的沙发发出微弱的抗议声，把方亓的思绪拉回。他眨眨眼，继续打量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环境。

　　“去吧，跟你叔叔住几天，给你叔叔添麻烦了。”
　　客套话仿佛还在耳边，这个“几天”也不知道是多久。

　　典型的四室一厅布局，灰白色的搭配，极简装修风格，跟印象里的差不多，没什么变化。
　　“冰箱里有喝的，渴了自己拿。”中年男人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说话的人就是方亓的叔叔，他爸爸方振海的亲弟弟。虽然他们已经有几年没见了，但相处起来倒没有想象中尴尬。

　　“好。”方亓简单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转学手续都办好了，今天在家好好休息，明天下午叔叔送你去上学。有什么事给叔叔打电话。”方振江的声音儒雅沉稳，完全想象不到这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

　　“好。谢谢叔叔。”
　　“生分了。还是小时候更可爱。来，洗手吃饭了。”男人从厨房走出来，笑着打趣方亓。
　　岁月几乎没在男人身上留下痕迹，还跟以前一样，干练、亲和。

　　简单吃过饭后方亓回了卧室。整个房间一看就被人精心打扫布置过，虽然没有以前的房间大，但温馨了不知道多少倍。方亓拿着放在床边的毛绒玩偶，没什么表情，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放在电脑桌上的手机嗡嗡震动个不停，他不用猜就知道是谁的杰作。
　　【小亓，[大哭]我会想你的】
　　【在那边好好的，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千万别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大哭]】
　　……

　　发件人正是他的发小杜泽。

　　【知道了。】

　　对面回复的很快：【戒了烟我不习惯~】
　　【没有你我怎么办~】
　　【三年零一个礼拜~】

　　【别贫了。】
　　【三天都不到，好好上课。】

　　怡城是个不起眼的小县城，怡城一中自然也没什么特别的，虽然在本地知名度高，但出了怡城就查无此地。在这里上学的全是本地学生，很少见到生面孔。就算转学也是在怡城内，没人会特意从别的区县转过来，更没人会从市中心转过来。还是连兰市最具盛名的连兰一中。
　　连兰市是省内的行政中心，各个方面的发展都拉其他地区一大截，当然也包括教育。连兰一中就是传说中的地理位置优越、师资力量强大、学生素质卓越的顶级中学，在学生和老师之间知名度很高。

　　因此五班同学们都有点激动。

　　高考改革后变成选科制，五班是物理班，四选二分别选的是政治、化学。这个选科在他们学校算冷门，毕竟选课前请了专家来提意见，专家最不推荐的就是这两科，属于费力不讨好的类型。那结果也显而易见，除了五班这四十几个头铁的，没人选这个组合。逼的生物地理老师叫苦连连，人手四个班，齐聚在办公室吐槽。

　　此时五班班主任侯宇——同学们亲切的称他为老侯，正在向同学们介绍转校生，“这是咱们新同学，”

　　转校生走到讲台边，面向同学们。
　　转校生规规矩矩的穿着校服，一只手拎着书包，一只手贴着裤缝，站得笔直。

　　温妍的位置在转校生正前方第二排，从她的角度平视只能看见一只腕骨突出、骨节分明的手，要仰起头才能看清脸。
　　转校生眉眼间距比较近，眉毛和瞳色都很深，眼型略微上挑，左眼有两颗偏浅的泪痣，骨相及其优越。不知道是不是受校服影响，明明挺有攻击力的长相组合起来还是能看出些许稚嫩。
　　此时此刻眼皮垂着，嘴角拉平，看不出情绪。
　　温妍注意到他耳朵的形状很特别，顶端尖尖的，却很和谐。

　　温妍盯了一会儿转校生的脸，听着身后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叹了口气，能迷倒万千少女的脸又多了一张，能不能给她们这些少女留点活路。

　　老侯简单说明之后示意方亓做自我介绍。他扫视了一圈，底下几十双眼睛滴溜溜盯着他，看不出他有多紧张，不紧不慢的开口，是这个年纪特有的冷冽嗓音：“我叫方亓，请多指教。”

　　讨论声更大了。
　　甚至还有吹流氓哨的。

　　老侯哭笑不得，给方亓安排位置。
　　“方同学，你就去这边这个座位吧。”

　　所有目光齐刷刷向后看。

　　方亓从讲台上下来，走向最后一排的空位，不可避免的注意到旁边正在托着腮的同桌。阳光投射在脸上，睫毛挡住形成阴影，盖住眼睛，看不清神情。

　　直到有人在身边落座，殷梌才转回头来，窗外不远处树杈上歇脚的小鸟貌似也受到了惊动，扑簌着翅膀飞走了。
　　感受到几十道灼热的视线，他后知后觉有点尴尬。殷梌僵硬了一瞬间，又装作很自然的点点头，算是打招呼了。

　　挺帅，这是第一想法。
　　好凶，这是第二想法。

　　殷梌收回目光，默默将自己的椅子往里挪了挪。

　　方亓看清这位同学的小动作后，挑了挑眉没说话，继续收拾东西。

　　讲台上老侯又开始给同学们灌输同学友爱互帮互助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美好思想，听了几句后隔着一条过道的昔日同桌坐不住了，发出各种噗嗤噗嗤充满暗示的声音，让殷梌想忽视都难。因为话多被拆成单人桌的程梓仍然不自觉，持续张牙舞爪。
　　殷梌转头从新同学忙碌身影的缝隙中努力分辨程梓专属的口型加手语，大概明白他是在缅怀过去并对他有了新同桌表示祝贺。
　　殷梌不动声色地点点头。

　　此时新同学已经简单擦拭过了桌椅，正在往桌肚里塞书。

　　讲台上的老侯即兴演讲也到了尾声，殷梌拿起笔正打算继续写数学题，就听见老侯充满感情又洪亮的一句：“殷梌啊，”
　　他被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笔差点甩飞，椅子划拉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还没站稳就被老侯开口打断了 ：“诶坐下坐下，没叫你站起来。”老侯挥挥手，又接着说 :“老师是想说有了新同桌，以后就尽量帮衬着点，方亓刚来人生地不熟，有什么不懂的让他问你，老师也放心。”

　　老侯是政治老师，讲课有趣，同学们都乐意听，但殷梌有时候会不自觉在老侯课上开小差，被逮到了就得站起来听老侯损两句。
　　刚才纯属条件反射，殷梌点点头答应，坐下后继续写他的数学题，反正老侯这节是讲不了课了，新一轮的演讲即将开始。

　　直到下课铃响殷梌才从数学的海洋中游出来，有点烦燥。
　　他平视前方时有点下三白，本该很凶的长相却因为脸颊多了两坨肉显得稚气起来。

　　一下课程梓就窜过来了，抓着新同学介绍，“你好啊方同学，我是程梓，这是殷梌，你的同桌兼我的好哥们。这是班长沈逸……”
　　没一会儿方亓身侧就围了一圈人，叽叽喳喳说什么的都有，夸他声音长相的、问成绩的、问身高的、问同款鞋的，就是没有问转学原因的。五班同学平均成绩全校断层第一，智商可以情商也在线，能来这里起哄的都是有分寸的。

　　“方同学你篮球技术咋样？我跟你说就算身高占优势也……”
　　“班长——你可闭嘴吧，就你这菜鸡。”沈逸话没说完就被钱一一拖着长音打断。
　　他作势去抓钱一一衣领，钱一一后撤一步被桌子挡住去路。
　　眼看这两人就要扭打在一起，程梓站在最前线看似拉架实则起哄，期间还不忘抽空关怀殷梌一句：“梌梌你咋了，上节课一节课都没抬头...诶诶刚才谁问成绩，叉出去！”

　　殷梌搓了搓脸，声音闷闷的：“游泳。”

　　“啥？”程梓没懂。

　　殷梌却不解释了，周围闹哄哄的，起身出去了，准备转一圈清醒一下。他脑袋晕乎乎的，没听到身侧传来的低低的笑声。

　　剩下的两节课照常上，刚开学没几天，氛围不是很紧张，老师同学们各司其职，相安无事。

　　最后一节是自习课，班主任把方亓叫到了办公室，进行人文关怀：“方亓啊，上课还习惯吗？进度和你原来的学校比是不是慢很多？用不用老师给你找点题做？”老侯拿起保温杯抿了一口，“老师知道你之前成绩也很优秀，来到这里还是不要懈怠，继续保持知道吗。有什么不了解的就跟班里同学问，他们都是好孩子。当然也可以来找老师，非常欢迎。”

　　“还可以。”
　　“进度慢一点。不用了，我有习题册。”
　　“好。”方亓点点头逐一回答，声音带着变声后的颗粒感。

　　校园十大错觉之一——自习课时间流速更快。
　　殷梌写完今天布置的作业，直起身抻了个懒腰，看了眼时间，还有两分钟。他拿出英语书，打算看看单词。教室里渐渐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这是饿狼传说的前奏。

　　伴随下课铃声响起的还有程梓的怒吼：“梌梌我先走了！”
　　殷梌日常装聋，不打算理，也没机会理，程梓张嘴的一瞬间已经离弦之箭一般冲出去了。

　　殷梌继续看单词，看了几分钟后突然意识到旁边还有个人。不过这也不能怪他，方亓确实没什么存在感。除了刚来的那节课间闹腾了点，其他时间都很安静，连他什么时候从办公室回来殷梌都不知道。

　　殷梌脑海中不合时宜地蹦出那句“照顾好新同学”，他眨眨眼，把眼前英文字母排列成的老侯的脸挥散，有点心虚的咳了一声，“方...同学，你不吃饭吗？”

　　“没饭卡。”方亓听见声音后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犹豫了一会儿才回答，声音没什么起伏。
　　“哦，是吗。呃，你知道在哪吗？要不我带你去吧，不然明天早上也吃不了饭。”

　　方亓没回答，看了一眼殷梌。
　　殷梌有些不自在，伸手摸了摸鼻子。正想说算了，旁边的人就开口：“好啊，谢谢。”
　　“不用。”殷梌觉得现在气氛有点莫名其妙。

作者有话说

　　殷梌：话太少，pa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