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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幕|狼与狐狸 异香医梦 狐狸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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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悠悠转醒,发现眼前竟是齐城的城门。
什么时候…
他想起身,这才想起自己被绑了,于是下意识转头看,发现自己正被狼妖背在背上,嘴巴也被重新捆住。
这回捆的更紧,完全挣脱不开。
“呜呜呜…”
感受到身后的动作,阜言道:“醒了?”
“呜呜!”
阜言没多理会,踏入城门,曲青背着竹筐紧跟在后面。
守门的守卫注意到阜言一行妖,伸出长矛拦住他们。
“什么情况?”
他挑了挑头,询问阜言背上被捆住的妖。
“报告官爷,我等捉到一名小贼,正想送去官府。”
身后的狐狸一听这话,奋力挣扎起来。
不是说好了吗!
他在心里大喊。
闻言,守卫转到阜言身后,仔细打量了一下那狐狸。
“嗯?是你?”
守卫一眼认出,这不就是那只以前在城里到处惹是生非的狐狸吗?
“哦?老熟人?”
阜言也略显意外。
“你是不知,这狐狸以前经常在这齐城偷鸡摸狗,前些日子才消失不见,本以为是金盆洗手,没想是死性不改,打起了过路人的主意!”
“哦哟,这可真是…”
阜言咋舌。
狐狸现在肠子都悔青了,他不想这狼妖竟真的要将自己教给官府。
他受够了官府的那套流程,每次被抓都被打个半死。而几日前才被下了最后通牒,所以他才跑出城,打算挑那些不认识自己的外乡人下手,本以为用上自己的调香术肯定万无一失,结果却…
如果再进去,非是要掉一层皮不可!
想到这,他奋力摇起头,想否认自己的身份。
但是已经没人再注意他,门卫收起长矛,恭敬的伸手指向城门下的一处桌台:“您二位请先到那登记一下,这贼妖就先交给我吧。”
“嗯。”
阜言也没多犹豫,直接将狐狸解下丢给门卫,自己则带着曲青前去登记了。
“呜呜!呜!”
反正也听不清狐狸在骂些什么,阜言索性不听。
今天天还没亮,他就已经认真的考虑过了。
这狐狸虽说有些用,但毕竟是个盗贼,偷窃成性。如果带着他,以后不免惹出事端,彼时又要多一份顾虑,还不如不带。
但若是就那样将他丢在林子里,先不说他会不会继续偷窃,就这目前的状况来看,从妖城前往齐城的妖实在太少,这三日多不见同行者,纵使他以截路为生,恐怕也要饿死。
还不如将他送往官府,小小惩戒一番,让他洗心革面,在城里找个好营生。
很快,入城的表格便填写完毕,阜言将曲青背后的竹筐解下,自己背上。
他颠了颠肩膀,感受多出来的份量。
嘛,至少比那狐狸轻多了。
二妖进入城中,很快便找到了落脚点。
这是城中唯一一家客栈,因为过路人太少,客栈生意不好做,所以原本的客栈大多都改为酒楼,楼上的房间都重新装潢成茶水和棋牌室,供有钱人在此消遣。
不过其实齐城原本并非如此,阜言还记得二十年前他路过齐城,这里一片欣欣向荣,来往的商人络绎不绝,客栈家家爆满,小二吆喝声不断,怎会如如今这般冷清?
其实他在更早些时日再次来到此地时,心里就有了这个疑问。不过那时他并未停留,而是匆匆离开,赶去了妖城。
但还不等他多想,冰凉的触感盘到他手上,将他拉进客栈。
“师父!”
曲青跟着跑进店里,却被一双亮黄色的眼睛吓到僵在原地。
原来,这唯一一家客栈的老板娘是条黄蟒,土黄色的鳞片上分布着褐灰色的斑纹,时不时吐出信子嘶嘶作响。
“客官…想嘶~~吃些?嘶~~~留宿?”
老板娘盘身上前,上半身保持挺直,直勾勾盯着曲青,像是发现了什么猎物。
她的尾巴还缠在阜言手腕上。
曲青吓的咽了咽口水,一动不动,连毛发都微微炸起。
阜言不多介意,只是淡定的将老板娘的尾巴放下,拎起曲青衣服的后领将他落座在旁边的桌椅上,自己也随之坐下。
“留宿,二人间。”阜言将一枚钱袋放在桌上,“先给我们上点酒菜。”
“要嘶~点些…什么?”
“这最好的酒来一坛,菜的话…”阜言看向曲青,“你有没有想吃的?”
曲青没有回话,还是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那就来点你们这的招牌菜,再上两个适合这孩子吃的。”
阜言摆了下手。
“好~的…”
老板娘拎起钱袋,缓缓后退,眼睛却依然直直盯着二妖,直到进入厨房。
“呼…啊…”
曲青总算从僵硬状态恢复过来,拉着阜言的胳膊恳求道:“师父,我们能不能…别住这里?”
“你怕她?”
“我…”
曲青顿时脸红了。
“放心,这老板娘不是什么坏人。”阜言被这小家伙的样子逗到,“我曾经住过这家客栈,她妖还不错。”
当年客栈家家爆满的行情下,这个老板娘的客栈却无人问津。
原因无他,一是她那眼神和行动着实有些骇人,二便是其他妖族对蛇族天生的恐惧和歧视。
因此那时无处可去的阜言便住在了这里,本身他并不在意老板娘的诡异行径,只是正常的食宿,正常的离开。
但刚离开的他就听到身后的争吵,好奇回去观望。便看到众妖围着一个大哭的小女孩,女孩旁边是一只骂骂咧咧的黑犬妖,而她前方便是有些不知所措的老板娘。
“看看我们家娃被你吓成了什么样子!”
众妖纷纷附和。
“像你这种怪物就应该滚出去!”
“对!滚出去!”
众妖呼喊着,还时不时向老板娘丢去石子和碎砖瓦。
老板娘本就不善言辞,被骂的无法反驳,更是躲闪不及,被石头砸了个正着,疼得盘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将头藏进身体里。
阜言在他们的谩骂声中大致猜出,原来老板娘只是盘在店门口目送他离开,却无意间吓坏了路过的女孩,女孩的家长闻声赶来,便有了现在这一幕。
“哎,等等。”
实在看不下去,阜言扒开人群,站在老板娘身前。
“这位大姐,您别太咄咄逼人,依我看老板娘并非有意,此事就此作罢,如何?”
他将老板娘护在身后,劝和道。
但他脸上虽有笑意,黑犬妖却不知为何只觉得十分不爽。
“呦呵!你是谁?没看到被吓坏的是我家娃,反倒护着她?”说到这,黑狗眼睛咕噜一转,看向老板娘,“呦!该不会是你找的野男人吧?啧啧啧,没想到啊,你虽然模样丑陋又行事怪异,到还能将这种俊秀郎君骗到手里。”
说罢,她又看向阜言:“我劝你啊,最好赶紧走,她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和她扯上关系,简直浪费了你这张脸。”
老板娘还是一团,不过听闻此言,她忍不住将身体漏出一条缝,从缝隙里看着身前的狼妖。
虽然只能勉强看到他的后脑勺。
众妖附和:“是啊小伙子,蛇族的家伙全都阴险狡诈,和她在一起,日后怕是要被生吞活剥了不可。”
“小哥儿,你若真想找个姑娘,不如看看我家的小丫头,保证比她漂亮一千万倍。还十分懂事儿体贴呢~”
甚至有妖已经开始物色女婿,可见阜言的相貌确实足够抗打。
阜言不为所动,只是叹了口气。
见阜言仍然没有退让,黑狗不悦道:“怎么?你还真是她相好的?”
阜言倒是没有反驳,不过他也知道对付这种人光靠嘴皮子可不行。
“大娘,我先给您赔个不是。”他拱拱手,“吓到您家孩子,实在抱歉。”
说着,他伸手握住黑狗的爪子,顿了顿。
“您看,就当是给我个面子,今日的事就此作罢吧。”
黑狗刚想不依不饶,却突然感受到手心里多出的重量,她掂量了一下,少说也有六七两。
“咳咳…这…”
“我知道您并非那不通情达理之人。”
阜言拍了拍黑狗的手,言下之意一目了然。
这条怪物竟果真攀上了阔绰的公子哥儿?
黑狗在心里琢磨着。
“当然…”
阜言当然知道这老油条心里在盘算什么,他凑到黑狗耳边,悄声道:“如果您想去官府辨个清楚我也乐意奉陪。”
“你?什么意思?”黑狗感觉不妙。
“言语辱骂之罪,鞭刑十五:殴打他人之罪,杖责二十;聚众闹事之罪,以群首为诫,鞭刑三十至五十不等…而这威胁恐吓之罪…您觉得量刑多少合适呢?”
狼妖微笑着,但言语间的寒意刺的黑狗打了个哆嗦。
“你…你…”
女孩还在哇哇大哭,哭声惹得黑狗心烦,直接一巴掌甩上去:“还哭!”
女孩顿时止住眼泪,眼神都清澈了。
黑狗看着阜言意味不明的笑容,咬了咬牙,将银子揣进怀里,甩手拽着女孩走了。
众妖见正主已经离开,也不再自讨没趣,就都散了。
在阜言转身想给老板娘验伤时,却发现她已经溜回了店里,紧闭起店门。
估计是被吓坏了吧。
阜言喃喃,那蛇妖看着也就十四五岁妖龄,这么年轻就出来做营生,想必家里也是并不富裕的。
但就在阜言准备离开时,店门打开了。
老板娘拎着一个小袋子,交给阜言。
阜言打开一看,竟是一串珍珠项链。看这成色,拿去抵押大概能抵过自己刚送出的那袋银两。
“你怎么知道?”他问道。
老板娘刚才一直在自己脚下躲着,怎么会知道自己赔出了这些钱?
“闻到…嘶~~”
她伸了伸舌头。
大概是她在空气中嗅到了钱味?
阜言猜测。
不过看着老板娘紧盯自己手中项链的样子,他轻笑一声,将项链取出,给老板娘戴上。
老板娘愣愣的,好半晌才沙沙开口:
“谢…谢…”
“哈哈。”
阜言被她呆呆的样子逗笑了。
怕那犬妇再来找麻烦,阜言又留了几日,确定她不会再来惹是生非才离开齐城,这一走就是二十年。
……
不过在发生了种种后,这老板娘居然还能坚持将客栈开到现在,这倒是让阜言不禁感到佩服。
也对,她看着呆呆的,那点小插曲估计她早就忘了。
听着阜言的讲述,曲青也觉得老板娘着实不易,心里的恐惧也打消一分。
当然,只有一分。
“嘶~~~”
老板娘不知何时出现在桌下,她立起身体,将餐点和酒坛一一放下。
“请…慢用…”
而旁边的曲青已经变回了炸毛石头。
“哈哈哈。”阜言忍不住笑了,对老板娘摆摆手,“你先离开吧,看样子他有点怕你。”
老板娘点点头,退后了半米。
阜言又摆摆手,老板娘又退后半米。
阜言再摆手,老板娘再退后半米。
她眼睛始终盯着二妖,确实有些瘆人。
阜言倒是不介意老板娘的目光,这似乎就是她的习性,二十年前也是如此,因此他也见怪不怪了。
看着仍然呆愣的小徒儿,阜言在他手里塞了双筷子:“好了,吃吧。”随后也不管他有没有恢复,自己就先倒了碗酒,仰头喝起来。
一碗饮尽,他发现老板娘还在看着自己。
“要不要一起?”阜言朝老板娘举了举酒碗。
大脑挂机中的曲青听到这句话,顿时吓的清醒过来,朝阜言疯狂摇头。
就在他以为老板娘又要靠过来时,却见老板娘只是摇了摇头,仍然留在原地看着他们。
他不禁松了口气。
见师父还在喝着酒,他也只好提起筷子,吃起饭来。
好…好吃!
菜品入口的瞬间,曲青眼睛都亮了。
但看到不远处盯着自己的老板娘,曲青害怕的咽了咽口水,夸赞的话还是没说出口。他只好闭上眼埋头吃起来,强迫自己不去看那双令人害怕的眼睛。
就在二妖用餐的空档,窗外溜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只狼居然真的把我交给了官差!”
那妖小声骂到,竟然就是早上被阜言交给门卫的狐狸。
“还好我被抓了太多次,打开这玩意简直不在话下。”
原来是狐狸在被押送的路上,趁着官差不注意跑了。
他一边抱怨着,一边往店铺之间的巷子里挪动,打算藏起来。手上也不停,捏着铁丝转来转去,咔哒,手腕上的镣铐就这样被打开了。
狐狸将镣铐丢进巷子深处,探头张望一番,发现官差并没有追来,便放心大胆的现身:“呼~不愧是我~”
狐狸得意忘形,殊不知只是那官差懒得追他,反正他早晚都会再惹事被抓。
就在他打算找点东西吃时,路过了一家客栈,透过窗户看到屋里的情形。
是他!
狐狸惊讶,随即快速蹲下,避免被屋内的狼妖看到。
“竟然在这?”
真是冤家路窄,狐狸舔了舔牙。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
深夜,阜言二妖已经熟睡。
不过曲青与其说是“睡”,不如说是被吓晕了。
就在晚间,他被师父拎上楼,老板娘紧紧跟着他们,直到他们关上房门。
“师…师父…”曲青两只手紧紧抓着被褥,“我睡不着…”
一想到那条蛇可能还在门外盯着这间屋子,曲青就直打冷颤。
“我…我能…”
和你一起睡吗?
当然这么丢人的话曲青说不出口。
阜言拍拍他的头,似做安慰,随后在自己床上躺下。
今夜的月光似乎有些过于明亮。
阜言闭眼眯了一会,被月光晃的实在难以入眠。
“小青,关窗。”
曲青只好下床,来到窗前,正想伸手拉窗户,却突然感到一个凉凉的东西抵在自己头顶。
他僵硬的抬头,发现竟然是老板娘倒吊在窗外,蛇头刚好碰到曲青的脑袋。
“啊!!!”
老板娘刚开口想说些什么,就被曲青的惊叫打断。
尖叫过后,曲青身体一僵,直接吓晕过去。
老板娘赶紧从窗户上掉下来,伸出尾巴拍了拍他的脸,又捏了捏他的鼻子。
没有呼吸了。
阜言注意到,这条蛇脸上总算隐约出现了点表情,似是焦急、纠结、与无措。
就在老板娘快要急哭的时候,阜言走过来,伸手抵在曲青鼻子下面:“没事,只是晕了。”
老板娘这才知道,探鼻息不是捏鼻子。
阜言将曲青抱回床上,给他盖好被子。
“嘶~~抱歉…”
老板娘张了张嘴,勉强吐出两个字。
“无事,只是你怎么在那?”
“想看看。”老板娘吐着信子,“担心…”
“担心什么?”
“菜色,是否…好吃?”
“很美味。”
“酒…”
“佳酿。”
“床铺…”
“舒服。”
“被子…是否?”
“嗯,很暖和。”
阜言头也不抬的应声,又弯腰收拾起竹篮里的行李。而且他似乎总能猜到老板娘想说什么,一直抢先回答。
不过这不是敷衍,是他刚进房间就发现了,床铺被仔细的铺上了两层被子,十分整洁柔软。被子更是塞满了蓬松的羽绒,足够保暖,又十分透气,一看就是细心准备过。
包括晌午的餐点,美味的无可挑剔,尤其是那坛酒,清香回甘,一入口阜言便知其价值不菲。按理说这种美酒不应该会出现在这种冷清的店里,除非是店主的珍藏,但那也不会随便拿来招待客人。
看来她还记得。
“谢谢你,我很满意。”
阜言对老板娘笑着点点头,老板娘听到自己想听的话后,也不再逗留,离开了房间。
离开前,阜言开口叫住她:“等等。”
老板娘疑惑的回头。
“可不可以借点东西?”
夜已深。
阜言也上床睡下。
在二妖都沉沉睡去后,窗外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狐狸悄悄爬到窗边,捅破窗纸,将一根中空的小竹竿探进屋内,掏出随身携带的香瓶,吸了一口含于口中,再通过细竹吹入屋内。
迷香熏了好一会,确保屋内二妖不会再醒来,他便撬开窗户钻进屋内。
因为自小学习调香,狐狸早就习惯了这些药物,自然对其免疫。
借着月光,他很快便摸到阜言的竹篮,一把拎起来抗在肩上。
是谁说要趁你睡着直接偷走的?
呵
狐狸得意的哼了一声。
“后会无期~”
说罢,他翻出窗,顺着窗外的树稳稳落地,很快便消失在夜色里。
“虽说对那个小狗有点不公平,可谁让你师父惹了不该惹的妖呢。”
狐狸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摘下竹篮,准备好好欣赏自己的战利品。
“等等,这是什么?”
翻开竹篮第一层的破麻布,下面盖着的竟是一堆没洗的碗碟盘子。
怪不得这么沉。
狐狸气急败坏,刚想把篮子丢掉,却瞥到一张被碟子夹住的纸条。
他打开看了看。
[洗干净 20文]
“我*!!!”
那头狼妖什么意思?!
看来对方早就猜到他会来报复,提前做了准备。
狐狸顿时感觉被羞辱了,他愤怒的撕烂那张字条,将篮子丢在地上,又气呼呼的补了几脚。
“白忙一趟。”
他瘫倒在地,累的直喘粗气。
咕~~~
“……”
这一整天一直想着怎么报复那个狼妖,没吃没喝…当然,他也没钱,想吃也吃不起。
肚子咕咕叫着,让他想起昨晚脆香的鱼肉,不禁看向竹篮。
字条碎屑已经被风吹走。
20文,大概能买三个馒头…
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随后反应过来的他瞬间从地上弹起:“放屁,老子就算饿死,死在这!也不会再吃那狼一口东西!”
况且这么点钱?打发叫花子?!
更别提居然让他洗盘子,这简直就是侮辱!
就连师父都没让他洗过盘子!每次要用都是直接偷新的!
咕~~~
“……”
“靠…”
-
翌日清晨,曲青被窗外树上的麻雀的叽喳声吵醒。
“我就说吧我就说吧,昨天有人住在这个蛇窝里了!”
“哎呀哎呀还真是,到底是谁这么想不开居然敢住这里?”
麻雀夫妻你一句我一句的闲扯着,听到这,曲青突然想起昨晚发生的事,一个激灵在床上弹起。
“醒了?”
阜言刚好从外面回来,他放下新买的竹篮,开始把藏在床下的东西一一拿出放进去。
“嗯。”曲青点点头,“师父,你换新篮子了?”
“嗯,正如我所料。”
“如您所料?”曲青摸不着头脑。
“先去吃饭吧。”东西规整完毕,阜言背起竹篮,“一会帮我做点事。”
“哦…哦!”
二妖下楼,老板娘早已准备好热气腾腾的早饭和茶点。她发现阜言喜欢喝酒,还额外给他准备了一个酒壶。
“嘶~~~送你…”
阜言接过酒壶,里面沉甸甸的,已经灌满了他昨日喝的美酒,他顺手将酒壶放进竹篮:“谢了,不过早上就不喝了。”
老板娘没说什么,只是上楼去收拾房间,她还特别注意着绕开曲青,看来是怕再吓坏他。
曲青不知说什么好,他也不是故意要怕她的,但好在她看起来确实和师父说的一样是个好妖,因此他也不再有昨日的过激表现。
二妖刚吃饱喝足,就听厨房的方向传来了吱吱声。
阜言也不见外,直接走进厨房,只见一群沙鼠在地上正围在一起讨论着什么。
“需要帮忙吗?”阜言道。
“吱吱,你是昨天入住的客人?”一只沙鼠注意到阜言,其他沙鼠闻声也抬头看向他。
跟在阜言身后的曲青感到有些意外:“你们是这里的员工?”
“是的。”一只沙鼠点点头。
“我是岩岩,他是砂砂,我们负责炒菜。”那只沙鼠指着周围的沙鼠们一一介绍起来,“他们是砾砾和瓦瓦,负责熬汤。还有她,她是砳砳,负责洗菜,还有碳碳,负责切菜。”
“阜言,曲青。”阜言指了指自己和曲青。
“你们好。”沙鼠们齐声。
“你,你们好。”曲青有点被他们的热情吓到。
“我们都是琪琪姐的手下。”岩岩继续说着,两眼放光。
“琪琪姐?是老板娘吗?”曲青不免好奇,“你们一群鼠族,做蛇族的手下?”
“是的!”砾砾突然蹦出来,展开双臂,大声道,“琪琪姐是超级大!!好人!”
“她救过我们的命,从那时起,我们就发誓永远追随她。”砳砳将激动的砾砾拽回来,解释道。
从众鼠口中得知,原来在老板娘,也就是蟒蛇琪琪离开家乡的前几年,曾在野蛇口中救下了沙鼠兄弟姐妹们,他们便一直跟着琪琪四处打拼,好不容易攒了钱,又抵押了很多琪琪爷爷送的首饰,才买下这间房,开了家客栈。
“真的很感谢你们住进来,真的好久都没人光顾这里了。”砳砳道,“这店里整日冷冷清清的,琪琪姐也一直闷闷不乐,我们一直都很担心她,直到你们昨天住进这里。”
“是啊,昨天琪琪姐真的超级开心,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但我们能感觉到。”
“就连昨天的餐点,也是琪琪姐亲手下厨做的她的拿手好菜,说实话,就连我们都好久没尝到琪琪姐的厨艺了!”
“是啊是啊,琪琪姐做菜真的超好吃。”
沙鼠们吱吱吱的吵个不停,话题逐渐从感谢客人变成了“琪琪姐表彰大会”。
原来那是老板娘做的菜。
曲青想起自己昨日的表现,顿时觉得有些无地自容。
“琪琪姐她还会酿酒呢,好像是以前和她爷爷学的,昨天你喝的酒就是琪琪姐亲自酿的,封了整整二十年呢!好吧二十年也不是很久,但我们琪琪姐的酒就算只有二十年也能吊打那些所谓的‘百年陈酿’。”
“就是啊,昨日一开封,那股香味我直接醉了~”瓦瓦双手托腮,眯着眼睛,露出陶醉的表情。
“琪琪姐还会做衣服,我们穿的衣裳都是她做的,因为我们实在太小了,这地方也没有我们的尺码。”
“琪琪姐还会绣花,很不可思议吧!虽然琪琪姐没有手,但她绣的花寻常之辈根本难以复刻,可惜那些秀面都拿去抵押了,不然一定给你们看看。”
“还有还有…”
小鼠们滔滔不绝的讲述着琪琪姐的优点,若是没人阻拦,他们怕是能一直说到天荒地老。
“咳咳。”
阜言轻咳一声,打断了众鼠的吵闹。
“抱歉客官。”鼠鼠们也意识到自己失了礼数,道歉道,“一谈起琪琪姐,我们就有些得意忘形了。”
“无妨。”阜言并不介意,“不过在此之前你们在讨论什么?”
“是啊,我和师父听到了声响,所以才来看看。”曲青也问道,“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吗?”
“不瞒您说,客官。”岩岩接过话茬,“今早我们在为今日营业做准备时,发现昨日您二位吃过的盘子和我们的盘子全都不见了,最后竟在店门口找到了它们,真的好生奇怪。”
“而且全都被刷干净了!”砾砾抢道,“超级干净哦!”
“所以我们才在讨论到底是何人做的这种事情,虽然对我们来说确实帮了大忙,毕竟我们身体太小,刷盘子还是挺费力的。但这实在太过怪异…”
“会是琪琪姐吗?”
一鼠问道。
“不,我早上问过了,琪琪姐也摇头表示不是她做的。”
众鼠又陷入了思考。
听闻此言,阜言大概了解了情况,只道:“可能昨夜遭了窃贼。”
“啊?贼偷盘子做什么?”
“而且他为什么要洗干净再还回来?”
“嘛…”
阜言笑笑,没多解释。
众鼠实在得不出结论,便也不再纠结,反正没给店里带来损失,就都无所谓了。
他们送阜言和曲青离开客栈。
“客官,下次再来哦~”
曲青问道:“师父,要我帮忙的事是什么?”
“等一下你就知道了。”
阜言随手将两枚十文铜板丢进路过的巷子。
曲青虽不明白这是在做什么,但也没有多问。
就在二妖离开的空档,却没看见阴暗的巷子里伸出一只利爪,抓走了那两枚铜板…
阜言很快便找到一处路人还算比较多的街口。
他放下竹篮,从里面掏出一把折叠在一起的竹竿,掰掰扭扭,展开后居然就成了一个小桌子的框架。
摆好后,他又从篮子里掏出一张白色桌布铺在上面。
“走过路过瞧一瞧~”
叫卖声很快吸引了路人的注意,大家好奇的看向这个陌生面孔。
“小生途径此地,却不料盘缠用尽…”
听到这,大家都打算散了。
“只好将本用以保命的神药变卖一二,用来凑齐过路费。”
“神药?”
“不错。”
见到有妖停留,阜言从竹篮中掏出一枚小巧的圆形扁铁盒,自然也是老牛帮忙准备的,毕竟他原本的药盒都被老牛扔了。
“这就是神药?”
路过的妖看着平平无奇的铁盒子,显然并不相信。
阜言倒是信誓旦旦:“这药方从暮年前流传至今,乃我祖上先辈所调制出的大补神药,只需用上一粒,就算年过五行的老者,也能立刻容光焕发,活力四射。”
“不仅如此它还能根据不同的使用者,产生不同的功效。男人用了强身健体,女人用了滋补养颜,老人用了延年益寿,小孩用了聪明机灵。”
“真的吗?”
“当然~”阜言将身后背对着自己的曲青拉过来,让他面朝众妖,“口说无凭。”
围观的妖怪越来越多,这时,一辆马车经过,车上的一位女妖看着窗外的嘈杂,不免有些好奇。
“下去看看。”
女妖下车,身后跟着一头魁梧的虎妖。他们刚进入妖群,就看见卖药的二妖。
此时曲青死死捂着脸,不愿看众妖。
阜言把他的手拉下来。
“原来是个小老头儿啊。”
众妖看着曲青脸上的皱纹,不知道这狼妖要做些什么。
阜言打开铁盒,露出一粒粒“神药”,在上面滴了点水,又用木杵将其捣成泥。
在众妖困惑的目光中,他将泥均匀的涂在曲青脸上。
“那么请看~”
没过一分钟,阜言就用水打湿一块布,对着曲青的脸一顿擦揉。
只见撤下的瞬间,众妖皆是一惊。
那“小老头”脸上的皱纹居然全部消失了!看起来就与十四五岁的孩子一般无异!
“师…”
“这药能消除皱纹?”
曲青有些不好意思,刚想叫师父,就被刚下马车的女妖打断。
阜言看向她,是个看起来妖龄已过四十的狸花猫贵妇。她脖子上带着项链,手腕上也套着几枚玉镯,身着华丽头顶簪花,身后还跟着一虎妖,似是随从,看来是个有钱人家的夫人。
而从面相上看,她虽保养极佳,但还是不免有些顽固的皱纹。
“不不不,”阜言笑了笑,“并不是消除,而是淡化。只要坚持使用,皱纹会越来越淡,直到肉眼难见。”
“果真?”
“如您所见,夫人~”阜言恭敬道。
“嗯…”猫夫人思考了片刻,“多少钱?”
“夫人为何如此问?”阜言故作疑惑。
“你什么意思?”猫夫人面露不悦。
“抱歉抱歉,”阜言打着哈哈,“我只是觉得向您这样国色天香的美人应该用不到这些。”
“你小嘴倒是挺甜。”
猫夫人皱起的眉头舒缓开,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但她深知自己已不再年轻,又怎会不明白这小妖不过是哄她开心。
虎妖随从见主人家的态度,立刻对阜言喝道:“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了,直说吧,多少钱。”
“抱歉抱歉,”阜言再次拱手赔笑,“一枚只需十两。”
“十两?!”
后面有妖惊出声。
“你还真敢要。”猫夫人话虽如此,但看上去并不真的在意价钱,“能用多久?”
“外敷每五日一次,可用一月,内服每两日一粒,可用半月。”
“哪种效果更好。”
“自然是内服。”
“你有多少。”
“因原料难以获得,小生眼下也只有十枚…”
“我全要了。”
还不等阜言话音落下,猫夫人便豪气的让随从掏出一枚金锭,交给阜言。
阜言见状便将十枚“神药”全数打包,交给了那名虎随从。
随从捧着包裹,弯腰对猫夫人小声说:“夫人,这样好吗?他或许是个骗子。”
“你在教我做事?”
猫夫人轻轻一瞥,虎随从只好闭口。
随后,猫夫人再次看向阜言:“不过我要你明日来我府上,亲自教我使用。”
她说着,掏出一张地址,由虎随从交给阜言。
“夫人…这…”
阜言有些犹豫。
“事后我会再加一金作为答谢。”
“那是自然。”
阜言立刻接过纸条,拱手道。
“夫人,这是为何?”
虎随从不解,但猫夫人没有理会,只是重新上了马车,虎随从只好跟上她,驾驶马车离开了此地。
“走吧走吧。”
见药已经被猫夫人买光,其他妖觉得没什么好看的了,也打算离开。
“且慢。”
阜言抬手制止。
随后他从篮子里又掏出一枚方形铁盒。
“你不是只有那十盒吗?”
有妖不解。
“确实,大补神药只有那十盒,可我并没说过我只有那一种药。”阜言边说边撬开盒盖,众妖发现里面果然不是一粒粒的药丸,而是白泥状的药膏。
“那这又是什么药?”
“这是创伤膏,涂抹于伤口之上,可加速伤口愈合,内服可安定心神,对心肺有极大好处。”
说着,阜言竟直接掏出一把小刀,在自己手掌轻轻一划,顿时鲜血淋淋。
在众妖吃惊的目光中,他淡然的用水冲去血迹,露出可怖的伤口,将药膏涂抹之上,不多时,再轻轻一擦,那伤口竟和药膏一同消失了。
众妖为之惊叹。
“你这药…不会也卖十两吧?”
有妖明显心动,但又怕价格太高。
阜言不语,只伸出两根手指。
“二…二十两?!”
那妖吓了一跳。
闻言阜言笑着摆摆手:“不不,一枚只需二两。”
“我来一个。”
“我也要一个!”
“我也要!”
众妖纷纷哄抢,虽说二两也不少,但有前面十两的比较,他们还是觉得自己捡了便宜。
更何况如此神奇的功效,过了这村,怕是就没这个店了。
殊不知,“神药”也好,这药膏也好,都是再常见不过的速效救心丸加养颜丸和跌打损伤膏,去医馆买最好的一枚不过五十文到一两的价格。
那伤口也只是贴画,血液也不过是用树汁做的假血浆。
随着阜言的推销,竹篮的重量越来越轻,时间也过的越来越快,很快就到了下午。
阜言将挣来的钱都丢进竹篮,收起摊子。
“师父。”曲青跟在他身后,“那药真有这么神奇吗?”
对于师父的话,他是相信的,只不过此前他从未见过见效如此快的药膏。
至于让自己演小老头?师父这么做肯定有他的原因。
阜言没有回答,只是笑着拍了拍他的小脑袋。
就这样,过于老实的小狗和狡猾的大灰狼一前一后,往蟒蛇琪琪的客栈走去。毕竟明日还要去猫妖府,阜言打算再去客栈留宿一晚。
这个时间,路上的妖也都回家准备晚饭了,本就人少的街道变得更加冷清。
阜言走着走着,突然停住脚步,转身进了巷子,并一把将曲青一块拉入。
曲青正要问怎么了,就见外面闪过一个身影。
那身影将头转来转去,似是在找什么东西。
阜言轻呵一声,走出巷子,一把逮住那妖的后领。
“跟了我们一天,也该歇歇了。”
曲青跟出来,发现师父抓住的居然是前日遇见的那只狐妖贼。
“放,放开我!”
狐狸挣扎了两下。
“怎么?还不死心?”
阜言挑眉。
“你这骗子!还好意思说我!”狐狸反倒义正言辞道,“反正你那钱都是骗来的…我偷点怎么了!”
“哦,看来还是得把你送去官府不可。”
“呸!送就送!你不怕我把你捅出来吗?你这个卖假药的骗子!”
“我卖的可不是假药。”
阜言卖的确实是货真价实的药品,而且选用的都是上好的药材制作而成,只是贩卖时有些夸大的成分。
对,就夸大了“一点点”。
狐狸见对方不为所动,便也不动了,站在原地等死。
本以为又会被五花大绑交给官府,谁知阜言只轻笑一声,便松开了手。
狐狸立马转身正对着他。
“你做什么?”
他满脸戒备。
“馒头好吃吗?”
阜言随口道。
狐狸疑惑的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地面,发现地上居然是自己早晨剩的两个馒头。
本来打算慢慢吃的,就先藏在了衣服里,肯定是刚才挣扎的时候掉出去了。
他赶紧将馒头捡起塞回衣服,假装无事发生。
但那因为衣服被撑起而略显丰满的部位还是让阜言忍不住轻笑出声。
“两个馒头能吃多久呢?”
“要你管。”
“想不想吃点别的?”
一说起别的,狐狸就不自觉的想起前晚的烤鱼,不禁咽了咽口水。
馒头虽然香,但终究不是肉。
但看着阜言那得逞的笑容,狐狸就一股无名火,嘴硬道:“我才不想吃肉呢!”
“哦~原来是想吃肉~”
“你*…”
“怎么?不想吃?”
“不劳费心,小爷我过得比你滋润。”
“哦~滋润到啃馒头?”
“还不是你!……”
还不是你给的钱太少了!
狐狸本想这么说,但又想起那钱是自己刷盘子换来的,说出来实在太丢人。
“我们今晚是吃鸡肉?还是牛肉?”阜言点了点曲青。
曲青愣了一下:“啊?都,都行。师父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那就吃牛肉吧。”
虽是和曲青对话,但阜言的眼神一直瞟着狐狸。
狐狸见状咬了咬牙:
“你觉得我会被几块肉就收买了???”
……
……
…
事实证明,他会的。
看着胡吃海喝满嘴油花的狐狸,沙鼠们都不禁小声嘟囔。
“他可真不客气啊。”
“是啊,阜老板请他吃饭,居然这个样子。”
他们对阜言的称呼,不知何时起就变了“阜老板”。
“如果是我,肯定要羞愧的钻到地下去了。”
“就是就是。”
“臭狐狸…”
狐狸才不管他们说什么,哪个贵点哪个,后来索性直接将肉类都点了一遍,恨不得全身都趴到桌子上去吃。
阜言倒是没有沙鼠们那般介意,只是淡定的掏出今早从猫夫人那挣来的金子,交给沙鼠们。
沙鼠们都被这金子晃了眼睛。
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竟然真的能见到金子。
“阜老板,有银两吗?”岩岩虽抱着金子舍不得撒手,但还是实话实说道,“这金子太贵重了,小店找不开。”
“不必找了,就当是我们三人今日和明日的食宿费用吧。”阜言摆摆手,笑道,“多余的部分就作为你们老板送我那壶美酒的回礼。”
“这!这怎么行!”
“对啊,琪琪姐醒了的话肯定也是不同意的!”
众鼠说起琪琪姐,曲青这才想起自己进店后还没被吓到呢,于是问道:“对了,老板娘呢?”
“她在睡觉。”岩岩道。
“是啊,从你们早上走后一直睡到现在,估计是昨天太兴奋,累坏了。”
狐狸侧耳听着众妖谈话,但嘴上功夫不减。
阜言听出了一丝端倪:“你说她从晌午一直睡到现在?”
“是啊,琪琪姐还打呼噜呢。”一鼠笑着说。
“喂!不许乱说,琪琪姐才不打呼。”砳砳一巴掌拍在他头上,反驳道。
“带我去看看。”阜言也顾不得阻止他们打闹争吵,表情霎时严肃下来。
狐狸刚吃饱喝足,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见众妖都匆匆上楼,耸了耸肩,也跟了上去。
一进门,就见老板娘琪琪盘在床上,身体紧紧贴合在一起。
曲青立刻僵在门口。
阜言上前,扶着琪琪的头和上身让她躺正,众鼠这才发现琪琪姐正死死皱着眉头,表情十分痛苦。
“琪琪姐!”
他们着急的跳上床,对着老板娘大喊。
“蛇族因为特殊的口腔构造,并不擅长讲话,更不可能会打呼噜。”阜言解释着,顺手检查了蛇妖的眼睑和口腔。
“什么!”
沙鼠们纷纷急哭了。
“那琪琪姐…琪琪姐怎么了?”
“她不会有事吧?”
“琪琪姐!”
阜言一番检查后,并未发现异样,便问道:“她最近有没有不寻常的地方?”
“琪琪姐…琪琪姐最近确实有些亢奋…呜…”
“但是,我们以为那是因为许久不来客人,她太过高兴…”
“但是这么一想,琪琪姐好像在你们来之前…就已经…已经是这样的状态了。”
众鼠边哭边说。
“什么状态?”
“时长三更半夜不睡觉,盯着月亮发呆…”
“有时候呜嗯…我们整日找不到琪琪姐…最后发现琪琪姐睡在树上…”
“有时候还会突然从房顶跳下来…”
狐狸听的一脸懵逼,都这样了你们还没发现异常??
“对了,琪琪姐有时夜里还会说梦话…”
砳砳抹着眼泪。
“一直叫着‘阿满…阿满…’…”
“阿满…阿满…”
“对!就是这样呜呜呜…”
砳砳突然反应过来,沙鼠们看向琪琪,发现她正紧皱着眉头,身体微微扭动,痛苦的呻吟着。
一边呻吟,一边呼唤着:
“阿满……阿满…”
“琪琪姐!”
砳砳扑上去想叫醒琪琪,却被一股力量揪起,悬在空中。
回头一看,是那只狐狸。
“你干嘛!”
“嘘~”狐狸一根手指立在唇前,示意他们安静,“依我看,这是梦魇。”
说罢,他从衣服里掏出两瓶药水。
顺着他手臂的动作,两个馒头也一起掉出来。
“……”
“咳咳。”
看着沙鼠们懵逼的表情,狐狸直接将馒头踢进床底,忍住尴尬继续道:“这梦魇之症虽不是什么大病,但长此以往可能会损害心神,还会出现梦游的症状。”
“梦游?”沙鼠们显然没听过这个词。
“就是你们说的半夜突然去爬树跳楼之类的~”
狐狸耸耸肩。
“不过既然已经产生了这种症状,就不能再耽误了,若是日后持续梦游,很可能对她的身体造成伤害。”
“那!那…你有办法救琪琪姐吗?”
岩岩揪住他的衣袖,恳求道。
“当然~”狐狸随手将砳砳丢回床上,一脸得意,“不过先说清楚,你们刚刚在楼下叫我什么?”
“臭狐狸。”
“嗯?”
“呃…大师…?”
岩岩试探性开口。
“不错不错,很上道。”狐狸拍拍小沙鼠的头,装模作样道。
“但是我还缺了几样原料。”他晃了晃手里的瓶子,“多亏了你们的‘阜老板’,我的香料包裹全都丢在林子里了,所以…可惜~”
“没办法调香,没办法救她~”
他摇头叹气,故作惋惜。
“什么原料?”
岩岩急切的问。
“我们去买!”
沙鼠们嚷起来。
“别急别急~”
狐狸要来纸笔,开始写起清单,整整写了三五分钟才写完。
“就这些。”
写罢,递给岩岩。
“这么多!”
沙鼠们看着密密麻麻的字,不禁感到头晕。
“怎么还有碗啊?”
一鼠发现除了香料和药材,居然还有碗碟竹筷这类奇怪的东西。
调香会用到这种东西吗?
话说什么是调香?
狐狸不管他们的质疑,只摆手:“天都黑了,再不去买,店家都关门喽~”
没办法,为了琪琪姐的安危,沙鼠们不能再犹豫,一鼠撕了一部分清单,跑出去分头找起了香料店和药铺。
阜言挑眉看着狐狸。
狐狸本人倒是毫不自觉:“看什么看?”
很快天便黑透了,沙鼠们也陆续回来,将买好的药品齐齐摆在床铺上。
这时琪琪还没苏醒,虽说已经停止了呻吟,但面色还是不太乐观。
他们不免有些着急:“臭…大师!你快点救救琪琪姐!”
“好了好了~”狐狸将沙鼠们赶出屋子,“接下来就交给本大师吧~”
沙鼠们有些担心地站在门口,曲青也回过神,他也并不信任这个狐狸:“师父…”
阜言见状向他们保证:“放心,我看着他。”
沙鼠们这才犹犹豫豫的挪开脚步,让狐狸关上了房门。
话虽如此,阜言还是不解:“为什么要让他们出去?”
“治疗大型妖族的香浓度太高,他们太小了,可能会中毒。”狐狸边说边蒙上面,还丢给阜言一块布,让他自己戴上。
“哦?没想到你还会关心他们?”
“呵,只是怕到时候他们呕吐昏厥闹到官府那去,给我安个投毒之罪,我这辈子就别想出来了。”
“啊~”
阜言恍然大悟般点头,似是信了他这番说辞。
狐狸也不再言语,他将两瓶药水倒入沙鼠们送来的碗中,霎时间碗中冒出阵阵烟雾,散发出淡淡的薄荷香味,随后将碗放置在琪琪头边,方便她吸入。
“就这样?”
“就这样。”
要治疗梦魇之症,确实需要那张清单里的其中一个东西……就是这个碗。至于其他药物?他不过是像阜言卖药时一样,稍微“夸张”了一下。
刚好自己的家当都落在了林子里,正借此机会重新置办。
狐狸可以说是脸皮赛城墙,丝毫不觉得自己忽悠那些沙鼠有什么问题,也全然忘了他傍晚被阜言捉住时大骂阜言是骗子时的嘴脸。
不多时,琪琪动了动,缓缓睁开眼。
刚刚苏醒,就看到床边蒙着面的二妖,她顿时吓了一跳,缩成一团。
“别怕,是我。”阜言摘下面罩。
琪琪吐了吐信子,确认眼前的气味十分熟悉,这才放松身体,露出了脑袋。
不过她很快便尝到了空气中的其他气味,疑惑的歪头看向一旁的狐狸。
“凃沅,你的救命恩人~”狐狸装模作样的介绍自己。
阜言这才知道,这狐狸原来有名字啊。
就这样,臭狐狸…凃沅先是把沙鼠们买来的东西包好,以防被他们察觉被自己耍了,又打开窗等屋内香气散尽,才开门让他们进来。
“琪琪姐!”
沙鼠们一拥而上,扑到琪琪身上。
琪琪虽不明白他们怎么了,但还是扭动身子,将他们盘住,环抱在一起。
“嘶~~”
“琪琪姐!”
沙鼠们哭的哭叫的叫,仿佛刚经历生离死别一样。
“没…事…”
琪琪出声安慰。
良久,沙鼠们才安静下来。琪琪温柔的给他们擦着眼泪,就像是亲姐姐一般。
这一幕也彻底打消了曲青对老板娘的恐惧,他站在阜言身边:“师父,老板娘她没事了吗?”
“那你要问他。”
阜言挑眉看向凃沅。
“切~”凃沅切了一声,“小爷出马还能有解决不了的事儿?”
“不过我倒是没想到,居然真的有人会得相思病到梦魇的地步。”他扯着嘴角道,“你那个叫阿满的老相好估计知道了都会感动哭吧~”
琪琪不语,只是瞪着大眼睛歪头看着他。
凃沅被盯得有些寒颤,不自觉退到阜言身后:“看什么看?”
看到阜言嗤笑,他突地反应过来,蹭一下蹦开:“谁让你站这的!”
阜言难掩笑意,但也忍住没有调侃,只对琪琪说:“老板娘,今夜我们还要再叨扰一番了。”
琪琪点点头,带他们去隔壁房间。
刚进屋,阜言就看到凃沅站在门口。
“进来吧。”
他道。
“还有我的份?”
凃沅瞥了眼屋内的两张床,不明白阜言什么意思。
“不然呢?你有其他去处?”
阜言问。
凃沅闻言想起昨夜躺在泥地上的情景,顿时觉得一阵冷风刮过,冻的他打了个哆嗦。
但他还是谨慎:“你有什么企图?”
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狼妖,没道理对自己这么好。
难不成…
凃沅又想起前日扮女相勾引阜言时他那岿然不动的模样,又看看屋内的床。
难不成!
难不成他喜欢男!
啪
阜言拍了下向凃沅的后脑勺,将他从幻想中拍醒。凃沅立刻往后跳了两步,面露惊恐:“你想干什么!”
“我和小青睡在左侧,你睡另一张吧。”
说罢,阜言径直走向自己的床铺,和小徒弟一起坐在床上。
凃沅抿着嘴,略显懵逼。
难道不是他想的那样?
也是,屋里还有个小孩,就算真是那样,他也不会这么大胆。
“嘶~”
!
老板娘走出门口时蹭到凃沅,吓了他一跳。
“晚安~~”
老板娘回头道。
阜言朝她笑笑:“如果感到哪里不适,立刻来找我。”
老板娘点点头,回了自己的房间。
凃沅也不好一直站在门外,思来想去,一咬牙还是进了屋内。
“关门。”
阜言轻声。
凃沅咬咬牙,砰的一声把门关上,随后指着阜言大吵:“你别得意!小爷是不会向你屈服的!”
喊完直接呲溜一下钻进被窝,把全身都裹在被子里。
但在接触到柔软床铺的一瞬间,再硬的嘴也不自觉软下来。
“好舒服…”
阜言没多说什么,而是和曲青并排躺下。
曲青小声说:“师父,这样没问题吗?”
他怕凃沅会趁他们睡着干坏事。
“无事。”
阜言沉稳的声音让曲青安下心来。
这时,阜言递来一粒药丸,曲青认出这是师父的解毒丸,看来师父还是有准备的,没有多问便吃了。
阜言是觉得以这狐狸的性子应该暂时不会再使坏,但还是有备无患。
把自己藏的严严实实的凃沅和二妖一样防备,他是真怕自己为了温饱不小心出卖身体…在被窝里翻来覆去还是难以安心,从外面看就像一条胖胖的苍蝇宝宝在不停扭动,床也嘎吱作响。
“安静。”
阜言只一声,凃沅顿时吓的不敢再动。
曲青已经靠着阜言睡了,双手也不自觉的抱住阜言的胳膊。
阜言怕狐狸再作妖吵到他的徒弟,于是加码道:“再吵就绑住。”
他本意是想把凃沅像交给官差时那样绑住,让他别再乱动。
但这句话在凃沅听来就有些微妙了。
没想到这狼妖表面正人君子,实际上…
想到这,凃沅这个无耻盗贼都觉得有点脸红。
阜言不知道凃沅已经把自己yy成了什么,总之他别乱动就好。
看着曲青安睡的小脸,阜言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抱着师父睡的。
他忍不住摸了摸曲青的额头,像是看到了儿时的自己。
他转回头,没多久隔壁也传来平稳的鼾声。
果然和他想的一样,这狐狸确实忘了报复。
看来那两粒药是浪费了。
阜言望着天花板。
他拿到了法器,镇压了怪物,还收了徒弟…
接下来该做什么呢?
师父…
阜言在心里呼唤师父,想让他给自己进一步的指引。
但除了风吹过窗外树梢的哗啦声之外,房间内安静的可怕。
嘛,先走着看吧。
未来会怎样,谁也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