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说的月光》星野灯

3、第 3 章 梦里跳跃的

　　季初宁用着他们过去最熟悉的相处模式，故作傲娇地问：“是我喜欢的口味吗？”

　　顾祈言听见她的语气，唇角轻轻上扬，“尝尝看，保证你满意。”

　　她撇撇嘴，故意轻哼一声，“都这么久没见了，也不知道某人还能不能记得我的口味。”

　　“当然记得了，顾祈言的声音里带着她最熟悉的温柔，“你的口味，我怎么会忘？”

　　他接过季初宁手上的行李，领着她向停车场走去。

　　到了车旁，顾祈言低头扫了一眼手机，随即抬头对她说：“现在时间有点晚了，我先带你去家超市，赶在关门前，把你这几天要用的必需品买好。”

　　季初宁点了点头。

　　她是得要去超市一趟，来之前，她都做好了攻略，能在当地超市买到的东西，她都没有专门带着增加行李箱的重量。

　　上了车，顾祈言低头系好安全带，伸出手在中控面板上的音乐app点了一下，车内缓缓响起了季初宁无比熟悉的吉他声前奏。

　　她怔住了，竟然是乐队Moonlight Speedway的代表作之一《Whisper》。

　　她沉默几秒，忍不住问出口：“你还在听他们的歌吗？”

　　顾祈言目视前方，打着方向灯转出车位，驶出停车场，回道：“当然。”

　　那声音一出来，季初宁仿佛一下被带回了那些深夜。

　　她无数次地反复播放着这一首歌，像着了魔般的沉迷。

　　主唱的声音低沉温柔，却带着坚定，总能唱出她藏在内心最深处的，不为人知的心情。

　　季初宁没有说话，目光落在前方夜色之中。

　　路灯洒下的光晕如雾般氤氲，映在她的眼眸里，轻轻晃着。

　　她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低声补了一句：

　　“其实我也一直都有听。”

　　顾祈言轻挑了下眉，“我知道，我看到了听歌排行，5308次播放的《Whisper》绝对不是我一个人能听出来的记录。”

　　季初宁猛地侧头，不可置信地问：“你竟然还会看听歌排行？”

　　她的惊呼让顾祈言忍不住地开始低笑。

　　“你还笑！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的听歌隐私啊喂。”季初宁刚想伸手拍他。

　　算了，他在开车。

　　“一般来说，我肯定是会尊重的，可惜那个账户是我的，所以隐私权归我所有。”顾祈言得意道。

　　季初宁不满地轻哼一声。

　　“好啦，其实那5308次播放绝对都是我听出来的，和我们宁宁无关。”

　　“这还差不多。”

　　Moonlight Speedway是来自A国的一个五人摇滚乐队。

　　这个乐队是她还在上高中时，顾祈言向她推荐的。

　　那天，他手机放着这首歌，他将耳机的一只递给她说：“我觉得你可能会很喜欢这个乐队。”

　　他们一人一只耳机，隔得很近。

　　果然，顾祈言没有说错，她在第一次听了他们的这首《Whisper》后，忍不住让他再播放一遍。

　　她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我会喜欢他们的歌？”

　　顾祈言想了一会儿，才开口：“他们的歌旋律很好听，而且情绪上是慢慢堆积的，有一种平静之下隐藏着力量，一点点蓄积而最后爆发、释放。我觉得你可能会很喜欢这种向上生长的力量感。”

　　他们那天在图书馆，就一起听了这首歌一遍又一遍。

　　要离开图书馆的时候，顾祈言帮她下载了他用的那个音乐app，登进了他的账号。

　　他已经全订了这个乐队的所有专辑，说她可以慢慢听他们的歌，看有没有什么其他喜欢的。

　　后来，她就开始听着他们的专辑，彻底爱上了这个乐队。

　　再后来，那个app就登着顾祈言的账号，她就一直在用他的账号听歌。

　　而那件事发生后，她更加疯狂地沉迷于这首 《Whisper》，每晚睡前，她会一直循环播放这首歌，在音乐声中入睡。

　　那些夜晚，她好像总是会做梦，她隐隐地记得有这样一个梦，在梦里，好像也一直有那么一道声音。

　　像裹着雾气的月光，有点遥远，有点模糊，她想触碰那道微暗的光，想要靠近，但是光却在离她远去。

　　她前进一步，光便会往后跃一步，她努力地靠近，似乎永远是触手可及，却又遥不可及的距离。

　　而现在，当熟悉的旋律再次响起，像是把那些年未说出口的回忆、藏在心底的情绪都翻了出来。

　　季初宁低头，咬了一口寿司，问道：“你记得住这首歌的歌词吗？”

　　顾祈言没有多加思考地接了句：“Moonlight flows in whisper low, lighting the path where you should go.”

　　/“月光低语着轻轻流淌，照亮你该前往的地方。”

　　他音色干净，声调温柔，没有刻意唱出调，却格外好听。

　　她没出声，心却漏了一拍，这是她最喜欢的一句歌词。

　　音乐在车厢里缓缓流淌，季初宁靠着车窗，沉浸在这熟悉的旋律中，直到这首歌结束时，她好像被赋予了无形的力量感，她轻轻开口，终于问出了今晚在心里反复盘旋的问题——

　　“你今天……怎么会来接我？”

　　顾祈言毫不犹豫地说：“你深夜落地，我怎么可能不来接你？”

　　怎么可能不来接她？

　　他的这句反问，一瞬间触发了季初宁的回忆——

　　当她还在国内读大学时，到了寒暑假回家，也曾有凌晨落地桐城的时刻。

　　但是父母永远会因为一句嫌麻烦，让她自己想办法回家。

　　虽然是深夜。

　　虽然机场离家有快一个半小时的车程。

　　她记得那是一个冬夜，桐城的冬天依旧是那么的冷。

　　飞机落地后，人们朝出口走去，一些看得出是和她年龄相仿的大学生，激动地奔向早已在那等待他们的家人。

　　她记忆中最深刻的是有个女生的父母，看到他们女儿出现那一刻，眼中那份因为重聚的激动惊喜快要溢了出来，“乖女——这边！”

　　然后女生闻声呜呜地飞奔扑进母亲怀里，父亲在旁边摸着她的头。

　　女生亲昵地向父母撒娇抱怨，“我快要饿死了，还好冷！”她边说着边跺了跺脚。

　　父亲马上把身上的外套脱下给她，母亲很温柔地说着：“你爸爸今天，特意给你做了你最爱的红烧肉，还给你炖了排骨汤，回去热一下就能吃！”

　　“好啊好啊！就知道爸爸妈妈最爱我了，回家真好！”女生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她的父母看着，也一起跟着笑了起来。

　　她看着，心像是落入了一个看不见的黑洞，飞速地下坠，失重感传来，心里很空。

　　但同时又因为他们之间的感情很感动，眼眶控制不住地有点发热。

　　原来这就是家人间爱意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样子啊。

　　那样的笑容，那样幸福的模样。

　　真是可惜，她从没在她的父母身上见过，也从不知那样深夜被等待、久别重逢的幸福是怎样的滋味。

　　她也想回家能吃到红烧肉，喝上一碗热腾腾的排骨汤。也想依偎在母亲怀里，父亲在一旁摸着她的头唤她一声“乖女”，他们充满爱意地看着她，她撒着娇。

　　可惜了，都是妄想。

　　那晚，她排着队站在夜风中，终于打到了车，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手指尖开始在窗上轻轻打圈。

　　一圈又一圈。

　　窗玻璃带来十分冰冷的触感，但莫名地却让她心里感到好受了一些。

　　她当时盯着窗外，出神地想着，其实，她也在她父母身上看过那样的关心与牵挂。

　　那是季佑康和朋友出行或归家，不论早晚，他们都会专程接送他的时候。

　　所以说，顾祈言说的深夜落地，怎么可能不来接她？

　　那反过来问，为什么她自己的亲生父母都不会去做？

　　一句嫌麻烦，就可以十分潦草地用来打发了她呢？

　　季初宁侧头，看向顾祈言。

　　原来深夜被人等候，被人接机的感觉是这样的。

　　深夜的路灯洒下昏黄的光，随着车子向前行驶，光影在他脸上交错流动，将他的侧脸勾勒得清晰而干净。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处投下了淡淡的影子。

　　她盯着他的睫毛，望着出了神。

　　好想摸一摸啊。

　　顾祈言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停留在了他的脸上，笑着问：“怎么了，我的脸上有东西吗？”

　　季初宁马上转回头。

　　“没有。”

　　她岔开话题，“所以你是正好看到我的朋友圈了吗？”

　　“对，刚刚忙完工作的事情，正好看见了你的朋友圈。也不知道是哪只小没良心鬼，连航班信息都舍不得发我。”

　　他眉眼间带着点揶揄。

　　季初宁低头摆弄着手指，想了个理由，“我以为你会很忙，不想麻烦你。”

　　其实，自从那件事后，尽管他们还保持着联系，但是她开始避开他，在他回国的时候，她都不会回桐城。

　　所以这次过来，她告诉了他自己申上了圣恩达理工大学这个项目，却始终没说自己什么时候落地。

　　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也不愿麻烦他深夜来接机。

　　而且，如果她开了口，但是他却没办法来呢？

　　她太明白那种落空的感觉了。

　　没有期望，就不会有失望。

　　没有人比她更懂这个道理了。

　　可顾祈言却侧过头来，目光柔和中透着点歉意，“最近我的工作上面出了点状况，花了不少时间去处理，所以最近有点忙，没怎么跟你联系。”

　　季初宁心里轻轻叹一口气。

　　他总是这样，明明是她有主动疏远，可他还是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你工作.......没什么问题吧？”

　　顾祈言的目光望向前方的车流，眸色一沉，沉默片刻才开口：“是最近合作的一个项目出了些问题。”

　　说到这里，他声音略一停顿，像是斟酌。

　　“情况还在调查中，有点复杂，还没有确定下最终原因。”他的声音低下来，“这件事，不要跟其他人提。”

　　季初宁怔了下，随即点点头，认真地保证道：“好，我知道，我不会和任何人说的。”

　　“我相信你。”顾祈言语气重新轻松起来，“不过也算因祸得福。前期准备的事现在都搁置了，刚好这几天空下来，可以多带你熟悉熟悉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