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海疆》南柯九段

1、深海微光

　　豪华游轮的宴会厅里，水晶灯折射出令人眩晕的光芒。Wendy端着半杯红酒，独自靠在船舷边，望着漆黑的海面发呆。下方传来派对的喧闹声，甲板上的人们正在庆祝这次日韩之旅的第一个夜晚。

　　“何必呢？”她轻声自问，晃了晃杯中残酒。三十五岁，失恋，工作室生意一落千丈——这场旅行花光了她最后积蓄，像是一场绝望的逃亡。

　　“女士，需要再添一杯吗？”侍者端着酒盘礼貌地问道。

　　“不用了，谢谢。”Wendy勉强笑了笑，将空杯放在托盘上。前男友Mark的脸孔突然浮现在脑海，还有他最后说的话：“你太固执了，Wendy，从来不肯妥协，无论是感情还是设计。”

　　或许他说得对。在客户纷纷转向“性价比更高”的设计师时，她依然坚持着自己对空间美学的执着，结果就是工作室门可罗雀，银行账户数字一天天减少。

　　海风渐强，撩起她栗色的短发。Wendy决定回舱休息，明天船就将抵达第一个港口——长崎。也许异国的风景能让她暂时忘记现实。

　　走到半路，她忽然想起设计草图落在了顶层甲板的观星区。那是她近来唯一有灵感设计的作品，虽然可能永远不会被建造。

　　返回顶层的路上，游轮突然剧烈摇晃起来。警报声猝然响起，伴随着人群的惊叫。

　　“请各位旅客立即回到舱内！重复，请立即回到舱内！”广播里传来船长的声音，语气急促而不安。

　　Wendy踉跄着抓住扶手，犹豫是否要继续上去拿图纸。又是一阵剧烈晃动，比刚才更加猛烈，她整个人被甩向船舷护栏。

　　冰冷的海水扑面而来时，Wendy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落海。咸涩的海水灌入口鼻，她在混乱中试图呼救，但游轮的巨大轮廓正在迅速远离，没有人注意到黑暗中有一个身影在波涛中挣扎。

　　“救命！”她声嘶力竭地喊叫，但声音被海浪吞没。游轮的灯光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视野中。

　　力气随着体温一同流失，Wendy的意识开始模糊。这就是结局了吗？在无人知晓的夜晚，消失在茫茫大海中。讽刺的是，恐怕连Mark都不会注意到她的消失。

　　就在她准备放弃挣扎时，水下突然涌现出一片巨大的阴影。

　　一艘钢铁巨兽正悄然浮出水面。

　　——

　　“上浮至潜望深度。”郑楠命令道，目光扫过控制室内的各项数据。

　　“深度30米，25米，20米...”声纳兵报告着。

　　“保持平稳。”郑楠的声音冷静如常。作为这艘攻击核潜艇的指挥官，他早已习惯了深海中的一切。这次秘密监测任务已进行了一个月，船员们精神高度紧张，短暂上浮是他们难得的“透气”时间。

　　“到达潜望深度，指挥官。”

　　郑楠点头，通过潜望镜环视海面。夜色下的海面平静得令人意外，只有远处一艘游轮的灯光隐约可见。

　　突然，声纳屏上出现异常信号。

　　“指挥官，三点钟方向有小型物体漂浮，不像海洋生物。”声纳兵报告。

　　郑楠调整潜望镜方向，放大图像。一个人影在海浪中起伏挣扎。

　　“上帝啊，”副官惊讶地说，“有人在海上漂浮？”

　　“准备救援小组，立即上浮！”郑楠毫不犹豫地下令。虽然这会暴露潜艇位置，但军人的天职是保护生命。

　　五分钟后，潜艇完全浮出水面。救援小组迅速出动，将已经失去意识的女性的身体从海水中救起。

　　医务室里，军医检查着Wendy的生命体征：“低体温症，脱水，但还活着。需要立即保暖和输液。”

　　郑楠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苍白的面容，被海水浸透的职业装，右手还紧紧抓着一卷图纸。

　　“她能活下来真是奇迹。”军医摇头感叹。

　　“我们还有多少时间能停留？”郑楠问导航官。

　　“最多二十分钟，指挥官。否则会延误任务进度。”

　　郑楠皱眉。按照规程，他们应该立即将获救者移交至最近的船只或港口，但他们的任务性质特殊，不能与民用船只接触。

　　“向指挥部报告情况，请求指示。”他命令通讯官。

　　等待回复时，Wendy轻微地动了一下，发出模糊的呻吟。郑楠倒了一杯温水，犹豫着是否应该喂她喝一点。

　　Wendy的眼睛突然睁开，迷茫地望着周围陌生的环境：金属墙壁，复杂的仪器，以及穿着海军制服的人们。

　　“这...是哪里？”她虚弱地问，试图坐起来。

　　“请不要动，你在潜艇里，我们刚把你从海里救起来。”郑楠用尽可能温和的语气解释，“你从游轮上落水了。”

　　Wendy的眼神由迷茫转为震惊，然后是难以置信：“潜艇？公海上怎么会有中国潜艇？”

　　郑楠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转而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是哪艘游轮的乘客？”

　　“Wendy，”她小声回答，“‘海洋交响号’游轮。我以为我死定了...”说到这里，她突然哽咽起来。

　　这时通讯官递来加密通讯器：“指挥官，指挥部回复。”

　　郑楠接过通讯器，听了一会儿，眉头越皱越紧：“明白。执行命令。”

　　结束通讯后，他转向Wendy，表情严肃：“由于任务特殊性，我们不能将你转交给民用救援。在任务结束前，你将暂时留在潜艇上。”

　　Wendy睁大眼睛：“留在潜艇上？这太荒唐了！我要联系领事馆，我有权利——”

　　“我很抱歉，”郑楠打断她，“这是特殊情况。一旦任务完成，我们会安全送你回去。现在请你配合，这是为你的安全考虑，也是为我们的。”

　　军医为Wendy注射了镇静剂，她很快再次陷入沉睡。

　　“照顾好她，”郑楠命令军医，“但不能让她接触任何敏感区域和设备。”

　　回到控制室，副官担忧地看着郑楠：“指挥官，带平民执行任务违反所有规定。”

　　“我知道，”郑楠凝视着潜望镜中无边的黑暗海洋，“但有时候，正确的决定往往违反规定。继续下潜，保持原定航线。”

　　潜艇缓缓沉入深海，将海面的世界再次隔绝。在这个钢铁巨兽的腹中，两个原本永无交集的生命，因一场意外而被联系在一起。而在数千米的深海之下，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