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旋》挽青山

6、第 6 章 安河的

　　安河的课程结束后张靓就带她去隔壁街吃饭了。店里只剩程尉文和莫长春两个人，程尉文没有丝毫要走的意思，稳稳坐在沙发上，两只手齐上阵在手机上邦邦狂点。
　　莫长春在前台无聊的斜眼看着他这副极其不爽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激情开喷的表情，移开了视线。
　　这点里也没什么人来，看来生意不怎么样。
　　没过两分钟，程尉文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拿着手机走向门外。
　　手机界面上正是正在接通的电话。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来不来这边？”
　　程尉文语气冷淡道：“不来。”
　　“你他妈爱来不来！你以为我多想你来是怎么的！惯你毛病！告诉你再惹事给你爸打电话少打搅我！”对面的女声怒道：“一天天的就知道向着你那个老奶！你眼里还有没有我们亲人了？”
　　程尉文心里憋着口气，早就堵得慌了，闻言直接吼道：“那我要向着谁！这种事我要向着谁！这么迫不及待租房，那是什么脏东西吗这么急！？她不是我们的亲人吗？我不能生气吗？她陪了我十几年我向着她怎么了！”
　　“说白了这就是废物利用，这么做对大家都好！而且你来这边还能有更好的资源，有什么不好的？”
　　“放屁！”程尉文一脚踢向路上的石块，一下将它提出了十几米开外。
　　对面咬牙半晌后嚷道：：“你是不是嫌我不是你亲妈？要是你亲妈你还会这么跟她顶嘴吗？”
　　“……”程尉文闭上了嘴，抬头看向长街尽头，尽量放缓了语气：“我没有！我没这么想过！你能不能别这样？”
　　他就是不理解，他就是生气，他不理解为什么他们两个都那么讨厌他奶奶，没人跟他说原因，那他就要向着她，他就是觉得……太不体面了，说不清是他们的嫌弃更刺眼还是他们放松下来后恨不得马上和这里剥离开更让人难以接受。
　　“……我不是针对你。”
　　“那你想怎么办？我没对不起你，我不欠你，我很够意思了。你想来就来，不想来就滚吧！有本事你没钱就找你爸要去！！”
　　女声顿了顿，嗤笑一声，又道：“你跟你爸这个人真不一样，你真的不像他。你没他贱。我在夸你，你不要误会我。不过你们不愧是父子啊，还是说他从血脉上无师自通地了解你了呢？他怎么想的你还真就怎么做，他不想你来你还真就不来，行，好！你他妈就是个倔驴，你就一辈子守着你那点逆反心理吧！我看你能不能活下去！”
　　电话挂断，程尉文深吸了一口气，狠狠搓了把脸。
　　妈的，阳光好刺眼，为什么下午的太阳这么刺眼。
　　莫长春掏了掏耳朵，看着手机。
　　程尉文走的应该没有太远，声音还能隐约的传来一点，跟背景音乐一样，不过莫长春也没仔细听。
　　和上一个工作比起来，这种没事就在店里干坐着的事情实在是有点无聊，莫长春狠狠体验了一把贵妃小厨房的瘾后终于下了椅子，走到了沙发面前坐下。
　　这老板椅子有点撅腰。
　　莫长春拿起安河的学习资料，一抬眼，门口有个大爷正盯着小怪兽鼻子看呢。
　　看了半晌后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又溜达走了。
　　大爷前脚刚走，程尉文后脚就进了屋，面无表情，小眼睛倒挺红，气压看着很低的样子。
　　“往那边挪挪。”程尉文踢了踢沙发，示意他坐一边去。
　　莫长春看着他这副样子，挑眉挪了位置：“你不走么？”
　　程尉文瞥了他一眼，坐下，拿过一旁的书包：“托某人的福，没处呆了。怎么着我在这碍你眼了吗少爷？”
　　莫长春眯眼笑了笑：“当然不会，本少爷怎么会跟你计较呢，不过你晚上也要在这吗？”
　　“。你话有点密了。”
　　“哦？”他好笑的摸了摸下巴，打量着程尉文。
　　“哦个蛋。”程尉文不再理他，拿出卷子就开始刷。
　　写到一半，莫长春攥着手里安河的资料探头凑了过去。
　　不愧是可以当老师的人，学霸呀。这速度，这准确度。
　　“牛啊。”
　　程尉文最后一个字落下，头也不抬地怼了他一肘子：“躲一边去。”
　　啧。莫长春嗤了一声，翻了个白眼靠向沙发背。
　　真凶。
　　张靓带着安河吃了个饭，自己却没回来，留下安河一个人吭哧吭哧跑回了店里。
　　“张姐呢？”
　　安河抓着三串糖葫芦，扶着门上小怪兽的牙齿彩绘，喘了口气道：“她去派出所了，晚上不回来，我陪你搁店里接待接待。”说完，她抓着手机举了起来，呲着俩虎牙一个大跳蹦了过来，差点把自己蹦倒：“哈哈哈哈这天下终于是我的天下了！”
　　莫长春乐了：“你看着别给自己插地里。”
　　“噫，你叫啥呀？”她拿出一串糖葫芦递给了莫长春：“我妈没来得及告诉我呢。”
　　“莫长春，莫哥，春哥，都行。”
　　安河又拿了一串塞到了做卷子做的天外无物仿佛世界只有他和卷子程尉文眼前，一边用糖葫芦怼程尉文没拿笔的那只手一边对莫长春说：“为什么都是哥？你是不是怕我叫你叔啊？莫叔春叔大长叔？”
　　“老师拿着，等会化了！”
　　莫长春无语：“我也就比你大个四五岁的当然不能叫我叔叔了，莫叔春叔就算了，大长叔是什么？”
　　“瞎说的。”安河咬了口糖葫芦，笑出了声。
　　莫长春撇嘴，嫌弃转头。
　　程尉文抬起头，接过糖葫芦：“谢谢。”
　　“啧。”安河闻言，咬着糖葫芦看向程尉文。
　　莫长春会意，转头指了指他，点评道：“生分。”
　　“就是！”安河举起手表示支持。
　　两人对视一眼，神情里似乎慢慢写上了一见如故。
　　程尉文扫了两人一眼，哼了一声，拿着那个糖葫芦往沙发上一靠，语气淡淡的：“去，你俩再一人给我买一串去，要葡萄的。”
　　“过分！”莫长春闻言，睁大眼睛瞪着他，兰花手一指，隔空戳了戳程尉文的脸皮。
　　“就是！”安河走到莫长春那边的沙发，往里面推了推还在谴责程尉文的他，给自己腾了个地方一屁股坐了下来，语重心长道：“我是小孩，你俩该给我买！我要所有口味的糖葫芦！”
　　莫长春被推的往程尉文那坐了坐，闻言笑出了声：“那吃完了是不是还得送你去牙科转转呀？”
　　“是的，全方位护理。老师你觉得呢？”
　　程尉文沉默地抬眼看了俩人一眼，笑了一下，随后毫不犹豫地掐起嗓音道：“我是小孩~~~我要所有口味的糖葫芦~~~”
　　莫长春一抖，震惊地看向一边说一边扭偏偏脸上还淡淡的没什么表情的程尉文。
　　“你面瘫啊？”这都没表情？
　　安河大叫一声，盖过了莫长春震惊的问题：“大胆！不要学我！女王语录岂是尔等可以模仿的！”
　　莫长春和程尉文对视了一眼，忽然扭头看向安河，面色严肃地对她招了招手。
　　“怎么了？”安和顿了顿，敛起了笑容凑了过去。
　　莫长春掐着嗓子：“女王语录~......”
　　“有病啊！！”
　　三人笑作一团，店里顿时响起了一片鹅叫。
　　安静下来后，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程尉文对着两人挑了挑眉，从包里拿出了另一套卷子放在桌上。莫长春拍了拍碎手上的糖渣子，转头问道：“安河你要写作业吗？给你腾个地。”
　　“不用，我背背英语，咱俩换个位置。你做那个椅子是不是不舒服？”
　　莫长春点了点头，可能是他太高的原因，坐那个椅子腰背累。
　　“我就知道。”安河扔了签子，也拍了拍手：“我坐那也不舒服，但是我妈坐的老得劲儿了。”
　　“认她为主了。”
　　莫长春坐沙发上调了调坐姿，翻起了手机。
　　他俩在那各干各的，程尉文时不时解答一下安河的问题，除此之外整个店里安静得很。
　　手机里没什么有用的消息，乍一看全是以前加的卖课的发的乱七八糟的广告。莫长春翻了半天才看到那个小孩发过来的视频，一堆猪，在前面猛冲，摄像头一颠一颠颤动着奔向它们，恍惚间莫长春觉得自己仿佛就是这个赶猪的人。
　　奋起：这猪指定好吃，你啥时候有机会回来了给你杀一个。
　　平原啊：你爸会打死你的。
　　奋起：笑话，你回来了他肉都得放市场上跑回来给你噶头新鲜猪。
　　莫长春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一声，目光看向自己那个昵称，顿了顿，他这网名还是几年前取得呢。
　　片刻后，他打开了信息修改页面，想了半天终于想到了一个词，自信输出。
　　［财源广进］他的手指在确定键上悬了几秒，又把这个词删了。
　　不行，不能太露骨。嗯，得收敛一点。
　　［招财进宝］这个好，程度适中，不错。
　　莫长春正在那琢磨修改信息的事儿呢，店门口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莫长春抬起头，仨人正逆着光站在门口抬头仰望天空呢。
　　“你好，是来玩鬼屋的吗？”
　　莫长春把手机塞进口兜，站起身迎了上去。
　　“嗯呢，有啥好玩儿的不？”一个奥特曼头的矮个男生手插裤兜不苟言笑的点了点头，一边点头一边垫了垫脚。
　　莫长春只觉得一股熟悉感扑面而来，仿若多时未见的老友死而复生出现在他面前，当然，指的是这个感觉。
　　莫长春随手拿过收银台上的基本小册子递了过去：“这几个主题都很好玩，这个是主题介绍，可以看一下，如果有需要的我再详细介绍。”
　　程尉文写下最后一题的解，放下了手中的笔，拿着还剩一个糖葫芦的签子靠上了沙发背。
　　莫长春正跟对面奥特曼头解释鬼屋呢。
　　对面看到价格表后，脚也不垫了，拿出烟就刁了起来，顺便抽了一根给莫长春：“这样，你看我们三个人，还有个女的，是吧？有优惠么？”
　　男生吐了口烟，又抬了抬夹着烟的手。
　　“谢谢，最近嗓子疼抽不了烟，这样，我们呢有个最大的优惠一人可以减五块钱，然后呢得在朋友圈帮我们宣传一下集点赞，要不要考虑考虑？”
　　“行，那来吧。”集完赞，交完钱，莫成春就带人进去了，留安河一人在外面指挥。
　　程尉文听着里面的怪叫声，掏了掏耳朵。他没玩过这个，没想到这鬼叫这么多姿多彩？
　　“安河，这里晚上几点关门？”
　　“七点，今天走早点，赶着天黑前回家吃饭。”安河低头看了眼手机里的监控，顿时大叫了起来：“哎！别推道具！一个850！”
　　程尉文把签子塞进了纸袋，决定呆到店里关门。
　　三人走后，莫长春才提着对讲机出来。
　　“几点了？”
　　“六点多。”安河靠着沙发：“我想关门。”
　　“真的吗？”莫长春哇了一声，果断道：“那我跟你妈说一声。”
　　“哎！不行！”
　　“哈哈哈哈哈！”莫长春走到沙发旁，推了推程尉文搭在沙发扶手上的胳膊：“我要坐。”
　　程尉文没说话，放下了胳膊，等莫长春坐稳后又搭上了莫长春的腿。
　　“干啥？”莫长春看向程尉文，用手指着他的胳膊。
　　“都是兄弟，搭一下。”程尉文笑眯眯的用另一只手比了半个心。
　　……？莫长春打量了他两下，笑了：“怎么？心情不错？”
　　“嗯。”
　　放屁。
　　莫长春靠着墙，胳膊搭上了程尉文的肩膀。
　　安河早就拿起了她的书开始学习了，店里没人说话，一阵沉默，直至闭店。
　　莫长春支着腿，翻着手机。网聘有两个店回复他了，不过条件不是很好，他不打算去。
　　“走吧，下班了。”莫长春顺手拍了拍身旁程尉文：“安河，走了，我要关门。”
　　“好，那我先走了。”
　　“你也走吧？”莫长春靠在门框上冲着店里沉默的收拾书包的程尉文招了招手，看了他两秒，顿了顿，呲着牙笑嘻嘻的道：“我数三个数，三个数数完你还没出来我就把你锁里面。”
　　程尉文头也没回，反手对着他竖了个中指。
　　“三！”莫长春大吼一句。
　　程尉文肩膀一抖，拿着卷子回头道：“你有病？”
　　莫长春比了个二，并且合了合门。
　　“……”
　　“哈。最讨厌被人威胁了。”程尉文一屁股坐回了沙发上：“有本事你就锁。”
　　莫长春闻言笑着合上了门。
　　程尉文稳如老狗。
　　莫长春掏出钥匙对着锁眼比划比划。
　　程尉文不动如山。
　　看来双方都在赌对方低头。
　　“我操了治不了你了还？”莫长春果断锁了门，背对着身后的路灯，脸隐匿在一片阴影之下，冲着店里的程尉文邪恶一笑，转身就走。
　　程尉文沉默的看着渐行渐远的某人。
　　有病啊，有病。
　　到底为什么要这样？程尉文一仰头靠上了沙发，深吸一口气。
　　早该料到此人的神经属性的......
　　打开手机，程尉文找人要了莫长春的微信，发出好友申请。
　　叉叉：你有本事。
　　对面静悄悄的，程尉文干脆关了手机躺在了沙发上默默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