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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画笔与方程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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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画室的木地板上，空气中弥漫着松节油和颜料特有的味道。林晓晓站在画架前，眉头微蹙，指尖沾染了星星点点的钴蓝与钛白。
“晓晓！你还在这儿啊！”画室门被猛地推开，好友苏婷婷冲了进来，“都快五点半了，你不是说今天家里有重要聚餐吗？”
晓晓猛地抬头，看向墙上的时钟，惨叫一声：“完了完了！我完全画忘了时间！”
她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画具，画笔噼里啪啦掉了一地。苏婷婷无奈地帮她捡起来，“慢点慢点，什么聚餐这么重要？”
“我也不知道具体，”晓晓把最后几支画笔塞进笔袋，抓起书包，“我妈昨天特意打电话，千叮万嘱绝对不能迟到，说是爷爷多年未见的老朋友来了，特别重要的家庭聚会。”
“家庭聚会需要这么正式？”苏婷婷推了推眼镜，“根据我的经验，这种突如其来的‘重要家庭聚会’，八成不是好事。”
晓晓已经冲到了门口：“明天再听你分析！我先跑了！”
与此同时，教学楼三层的物理竞赛教室里，顾言刚刚解完一道复杂的电磁学题目。他放下粉笔，完美地将答案框起来，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精彩！”张老师鼓掌，“顾言你的思路总是这么清晰。”
几个队员围过来请教问题，顾言简洁地解答着，不时看一眼手表。五点半了，他记得祖父要求他六点前必须到家，有“极其重要的事情”商议。
“今天就到这里吧。”他打断一个还在纠结洛伦兹力的学弟，开始收拾书包。动作精准高效，每一本书都放入对应的隔层，笔袋拉链对准固定的角度。
走出教学楼，一辆黑色的轿车已经安静地等在路边。司机为他开门，顾言微微点头，坐进车内。他取出耳机，调出一份德语物理讲座音频，然后望向窗外。
公交车上的晓晓和轿车里的顾言，在同一时刻，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却生活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里。
林晓晓气喘吁吁地推开家门时，发现客厅里已经坐满了人。不仅爸爸妈妈在，连平时很少露面的叔叔姑姑都来了。正中央的沙发上，两位老人正相谈甚欢。
一位是她爷爷，穿着熟悉的褐色唐装。另一位老人看起来年纪相仿，但坐姿笔挺，穿着合身的深色中式西装，手中握着一根精致的红木手杖，气质不怒自威。
“晓晓回来了！”妈妈立刻起身，把她拉过来，“怎么又这么晚？快去换身得体点的衣服！”
“我...”晓晓还没解释，就被妈妈推着往房间走。
经过客厅时，她注意到家里多了几个精美的礼盒，看起来价格不菲。那位陌生老爷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的意味，让她有些不自在。
十分钟后，晓晓换了条还算正式的连衣裙，被妈妈按在客厅的椅子上。她这才得知，那位陌生老人是爷爷年轻时在部队的战友顾爷爷，后来举家迁往南方经商，如今已是当地有名的企业家。这次回来探亲，特意来看望老战友。
大人们聊着往事，晓晓心不在焉地听着，心里还惦记着那幅没完成的画。直到她听见顾爷爷问：“小言还没到吗？”
话音刚落，门铃响起。
顾言站在门外，校服一丝不苟，肩上的书包背得端正。他进门后，先向各位长辈礼貌问好，声音平稳清冷，眼神在与晓晓短暂交汇时没有任何波动，就像看一件家具。
晓晓听说过顾言——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常年占据年级第一，长得好看但难以接近。没想到他居然是顾爷爷的孙子。
顾言在祖父身旁坐下，背脊挺直。大人们的谈话继续着，但晓晓注意到，两位老人的目光不时在她和顾言之间来回移动，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期待。
晚餐时，这种诡异的气氛达到了顶峰。两家人围坐在大圆桌旁，菜肴丰盛，但晓晓食不知味。
“老林啊，看到孩子们都这么出色，我真羡慕你。”顾爷爷抿了一口酒，笑着说，“尤其是晓晓，活泼可爱，一看就是搞艺术的，有灵气！不像我家小言，整天就知道抱着书本和公式，一点年轻人该有的活力都没有。”
晓晓爷爷哈哈大笑：“小言多好啊，稳重又优秀！我家这丫头要是能有小言一半踏实，我就烧高香了！”
商业互吹持续了一阵，突然，顾爷爷放下酒杯，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老战友，你还记得当年咱们在战场上立下的约定吗？”
晓晓爷爷的笑容微微凝固，随即变得感慨：“怎么不记得？说好了如果以后有孩子，就结为亲家。可惜咱们两家都是儿子...”
客厅里突然安静下来。晓晓的父母和顾言的父母交换着复杂的眼神，似乎早已知情。
顾爷爷接着说：“是啊，遗憾了好多年。但现在看来，老天爷还是给了我们机会弥补这个遗憾。”他的目光转向晓晓和顾言，“多好的一对儿啊。”
晓晓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顾言终于有了反应，他抬起头，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祖父，您是什么意思？”
顾爷爷笑得开怀：“意思就是，我们两家当年的约定，可以在你们这一代实现了！”
晓晓目瞪口呆，脑子里一片空白。她看向父母，他们避开了她的目光；看向顾言，他面无表情，但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
“爸，这太突然了...”晓晓的母亲终于开口，语气犹豫。
“有什么突然的？”晓晓爷爷摆手，“现在年轻人不都流行先恋爱再结婚吗？我们可以反过来，先订婚，让他们慢慢培养感情！老顾家知根知底，小言这么优秀，晓晓以后也有个依靠，多好的事！”
“我反对。”顾言的声音清晰而冷静，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婚姻不是儿戏，不应该建立在这种过时的约定上。我才高三，未来的规划中不包括早婚这一项。”
晓晓立刻接话：“我也反对！这太荒唐了！都什么年代了还有包办婚姻？”
顾爷爷看着顾言，语气不容置疑：“小言，你知道我们顾家人最重承诺。这不仅是约定，更是我对老战友的誓言。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明年的家族信托基金使用权会交给谁吗？”
顾言的眼神骤然变冷。晓晓注意到他放在腿上的手悄悄握紧了。
晓晓也转向自己爷爷：“爷爷，你不能因为你们老一辈的约定就牺牲我的幸福啊！”
晓晓爷爷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晓晓，你知道家里最近的情况...画廊的生意...如果能有顾家的帮助...”
晓晓愣住了，突然明白为什么所有亲戚都在场，为什么父母之前欲言又止。家庭的经济危机比她想象的更严重。
晚餐在不欢而散中结束。两位老人坚持约定必须履行，父母辈态度暧昧，而两位当事人坚决反对。
临走前，顾爷爷对顾言说：“下周末前，给我一个你想通的答复。”然后转向晓晓，笑容和蔼却不容拒绝：“好孩子，我们会是一家人的。”
顾家人离开后，晓晓家的低气压持续着。晓晓把自己锁在房间里，觉得整个世界都疯了。她打开手机，想跟苏婷婷吐槽，却不知从何说起。
另一边，轿车内，顾言一直沉默地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祖父突然开口：“那女孩不错，家境清白，性格开朗，正好弥补你的缺点。感情可以婚后培养，我们顾家几代人都是这么过来的。”
顾言没有回应，只是默默调高了耳机音量，德语物理讲座继续着，但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深夜，晓晓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最后忍不住给苏婷婷发了条信息：“你绝对猜不到我今天经历了什么荒唐事...”
几乎同时，在城市另一端的豪华公寓里，顾言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冷静而简洁——“婚约协议分析与应对策略”。
月光洒在两个年轻人的窗前，他们都清醒着，各怀心事，却都不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婚约，将如何彻底改变他们的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