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故人来》明吾

46、第四十六章

　　由于始发平台为旧有传统平台，较现在主流传播平台更宽松，除去一些老用户，多为垂直领域从业或爱好群体做深度交流分享使用。一些管理较为松散的历史残留账号被灰产用以出售盈利，也就有了个别人借此规避追责在此爆料。

　　但由于圈层规模着实有限，传播速度也远不及主流媒体。虽然在圈内有一定热度，到底不比路人皆知的明星，溢出圈子，也不过是几滴水花。根据这些爆料的内容，许长龄去各大主流媒体上搜索了一下，果然只有零零星星几处原文转发的内容，着实形不成什么气候。她国内的视频账号，因为没有持续更新，虽然有人在评论区发问、讨论，欠缺粘性粉丝和新鲜血液，流动性也仅限于评论区，一切仍可控制。

　　许长龄的母亲陈向真就一再地教育她，一个女孩子要爱惜羽毛，名誉是人生头一等大事。一个足够精彩的人生，就在于它是否有干净轻盈的羽毛助她翱翔高飞，所以才有那些电话、视频、盘问、检查……近乎严苛地要求她生活的方方面面，上至人生大事，下至日常交友。

　　言传身教下，许长龄也把名誉看得很重，所以在游仲杰第一次那样诬陷她时，激动得不能自已。

　　但就在刚才，许长龄通过第三方灰色代投给其中一个昨天中午转发的账号购买了内容推广。

　　眼看着热度在短时间内飞涨，许长龄全身发麻，周身的气力也仿佛从一呼一吸间飞速从身体抽离。眼不见心不烦，她索性把平板锁了屏，去客厅给自己倒了一杯热咖啡，抱在手里。

　　坐在客厅的贺时与瞥了眼抱着咖啡静静站在那里的许长龄，低头划了划手边的平板，拧起眉头道：“你在处理了吗？怎么帖子还在呢？”

　　许长龄坚持不让她插手后续维权的事，这一早，贺时与都恍恍惚惚的。好容易加班处理完纳硕那头评审会的事，一看时间，距离姚思琳给她发信已过去了四个小时。

　　这帖子是昨天一早发的，姚思琳是昨天中午从同乡姐妹群中获悉的此事，为避免立即告密被怀疑，才选择次日一早告知。短信中，姚思琳反复向贺时与强调，在此之前，是她托人向版主申请锁定了帖子，避免了大量新评论涌入致使负面影响扩散，拜托贺时与一定保守秘密，不要向人透露是她告的密。

　　许长龄没搭话，幽幽地低着眉想心事。贺时与望过去，有些忧心地悄声唤：“……龄龄？”

　　“……嗯？”许长龄徐徐回过神，又很茫然地点点头，“嗯……在弄了……很快……”

　　许长龄的脸色很差，话语也有气无力的。

　　贺时与推开电脑，大步来到许长龄面前，摸了摸她的脸，“不舒服吗？我来弄吧……没事的，现在这种低级造谣——”她去握许长龄的手，却被吓了一跳，“你怎么在发抖……？怎么了？”

　　“不……有点……”许长龄想了想，“饿了……”

　　“那你坐着——”贺时与拉她坐在沙发上，“家里没东西，先煮点即食意面……”

　　贺时与可以理解，像许长龄这样家教严格的女孩子，遇到这样的事，受到的伤害一定比她想象中要大得多。不能只是因为她看上去很镇定，没有哭，就把这件事交给许长龄来处理，让她在处理的过程中反复受伤，是她没考虑周全。

　　贺时与暗暗做了决定，稍后就接手，不管许长龄愿不愿意，下午都不能让她再碰这件事了。

　　许长龄被安放在沙发上，人就瘫软在那里，时间、空间、重力都好像消失了。她不知道投流之后这件事会发展到什么地步，会不会脱轨失去控制，日后会不会被指点，嘲笑，或者更甚于影响到她的前途……只知道，这个危机已经发生了，与其被动遭受伤害，不如借它来保护贺时与——

　　是的，保护贺时与。

　　在这件事发生之前，许长龄还没有头绪。然而就在看见那份爆料帖的最后发布时间时，她忽然有了主意。

　　想要贺时与隐身，只需要让另一个人上台，代替她成为游仲杰的目标即可。这个人，必须有很充足的动机，充足到令游仲杰本人都深信不疑——

　　那么这个人，没有别人，只能是许长龄。

　　令他相信，许长龄是因为他散播她的谣言，盛怒之下找人报复他！跟那晚救许长龄的人无关，跟其他任何人都无关，就是许长龄指使人报复他。

　　她相信，在她父母的庇佑下，游仲杰大概率是不敢动她的——无所谓，无论敢不敢，只要能保护贺时与，她的目的就算达到。

　　那么在这个之前，她就需要一些足够合理、充分的时间、事件作为催化剂，若事件的影响力太小，她大概率无法在那晚前获悉，也就没有充足的时间筹备报复，取信的理由便不充分。

　　贺时与的电话又响起来了，许长龄把脑袋靠在沙发靠背上听贺时与跟韦宁讲电话，半梦半醒听见贺时与突然极其严肃地问：“——在哪儿？！你发给我看看！”

　　话落便撂下热气腾腾的锅，直奔餐桌一把抓起平板，神色凝重地点点划划，喃喃自语道：“……怎么会呢……？”

　　放下电脑，贺时与朝许长龄走过来，顿了半秒，扶膝弯下腰，柔声说：“你把你律师的联系推给我，我来弄。”

　　许长龄摇头，贺时与焦急道：“怎么呢，我来弄，你不熟悉，这种公关我比较熟！快点……”

　　“我自己弄……”许长龄低吟。

　　“别犟！”贺时与直接去摸许长龄身上的手机，“我处理得快，下午就没有了！乖！”

　　“不用你——”许长龄越是僵着不肯给，贺时与越是觉得古怪，非要从她手里夺过来，两人好一阵对抗，终于被贺时与一把抢了过来，举起一瞧，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未接来电。

　　“这是干什么……”贺时与难以置信，许长龄整体调了静音。

　　还来不及细问，一通电话又拨了进来，这次屏幕上显示的名称是：妈妈

　　“你妈妈来电！”贺时与说。

　　许长龄别开脸仍旧一言不发，贺时与这时已清晰地察觉到不对劲了，接起了电话，“喂——”

　　对面想是因为着急，一时竟没听出不是女儿的声音，径直问道：“许长龄你干什么不接电话，你吓死我了！”

　　“阿姨……是我，Shero……”

　　那头愣了愣，“许长龄呢？！”

　　“她在旁边，有点……胃疼。”贺时与编了个理由。

　　那边一顿，还是说：“你让她听电话。”

　　贺时与只好把电话交给了许长龄，此时已是国内的凌晨，想来也是为同一个原因而来。

　　“喂，妈妈……”在贺时与的监督下，许长龄无法拒绝，只是声气难掩消沉。

　　房间很安静，可以清楚地听见电话里的陈向真问许长龄，论坛的事她知道不知道，有没有这件事，照片是真还是假，平时和谁有过节。

　　料想陈向真出手，想必更有效率，贺时与便姑且暂时放下了许长龄去料理那头的锅。面下了锅，搅了两搅，开始琢磨许长龄把自己关起来，在房间弄了一早上，不知弄了些什么，怎么热度不降反升？思量着查看一下她的平板电脑，便趁着许长龄讲电话，翻身溜进房间，一开门，迎面便瞧见静静躺在靠窗沙发上的平板电脑——

　　上前解了锁，开屏便是韦宁发给自己的转发账号。

　　贺时与定住了，也就是说，许长龄早就知道这个账号……皱着眉头把内里的程序翻了个遍，从联系人到联系内容，从临时匿名邮箱到多层代理支付……

　　这一早上，她竟是忙着扩散自己的谣言吗？为什么？贺时与简直不明白了。

　　也不知是不是方法不对，煮了许久，面条呈上桌时，仍然是夹生的。

　　许长龄的电话已经结束了。贺时与把面条给许长龄端上桌，“……尝尝能吃吗。”不愿影响许长龄的胃口，贺时与打算等许长龄吃完再问她。

　　许长龄叠着胳膊，低头看着眼前红艳艳的面条，缓缓拾起叉子，“等会儿你先回去，这两天先不要见面了……我家派人过来了……还有，我的事情你以后都不要参与，不要让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难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经过此事，许长龄彻底认清了名誉的重要性，要开始远离所有危险因素了？贺时与觉得不是这样的，她不信，但她又想不到为什么理由，“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为我们俩都好呀……”许长龄说。

　　贺时与这句为什么包含了太多的不解，一时之间自己也有些混乱，“……你让我觉得……我——”她摇摇头，挥去了被否定的无力感，为自己捋了捋思维的条理，“你为什么给自己的谣言投流？”

　　许长龄脸上的神情很淡定，“我不把事情弄大一点，怎么把那个造谣的送进去？”

　　这个理由，贺时与一时也挑不出问题，只是分辩道：“……不必这样的……我可以帮你解决的——”

　　“我的事你别管好不好！你管不了——！！那个姓游的是疯子，你知不知道他在网上买女——”许长龄顿住了，她知道她把贺时与伤害了，但是刚才她母亲说派人过来，为了两人的关系能持续下去，也为了这段时间把所有嫌疑都锁定在她一个身上，她不得不这样做。许长龄疲乏地说：“你先回去吧好吗，我回头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