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次见面》猫猫狗狗的秘密

2、小学妹 苒姐:叫的

　　2018年夏。

　　雨丝淅淅沥沥落下，任苒攥着半湿的导览图，在熊猫馆外的回廊里躲雨。

　　刚升高一的她穿着洗得发白的帆布鞋，裤脚沾了泥点，却还是仰着头，固执地往玻璃馆里瞅。

　　那只名叫“团团”的熊猫正背对着她啃竹子，她偏要等它转过来，连雨珠顺着发梢滴在衣领上都没察觉。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很轻，任苒没回头，直到那人在她身侧站定，黑伞的伞沿偶尔落下的水珠溅在她手背，凉得她瑟缩了一下。

　　她这才侧过脸，撞进一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里。

　　男生很高，白色连帽衫的帽子扣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干净的下颌，右手那颗浅痣嵌在雨雾里，像粒被打湿的墨点。

　　他没说话，只是抬眼往玻璃馆里看了眼，目光落在熊猫身上时，也没什么波澜。

　　“挡着了。”

　　言丞的声音终于响起，和天气一样凉，没什么情绪，却让任苒下意识往旁边退了半步。

　　退完又有点不服气，她咬了咬下唇，重新站稳，只是把视线压得更低了些，盯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影子，心里暗忖：高冷什么啊，不就是看个熊猫。

　　言丞似乎没在意她的小动作，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镜头对着馆内，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了下，像是在调整角度。

　　任苒没敢多看，只盯着自己帆布鞋上的泥点发呆，直到一阵风卷着雨丝扑过来，她慌忙抬手去护导览图，却不小心把纸页掉在了地上。

　　纸页被雨水浸得发皱，印着“长颈鹿馆”的一角还沾了泥。

　　任苒蹲下去捡，指尖刚碰到纸边，一只手先她一步拾起，指腹轻轻擦了擦纸上的泥点，递了过来。

　　她抬头道谢，声音细弱得像蚊子叫：“谢……谢谢。”

　　言丞没接话，只是指了指玻璃馆的右上角。任苒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瞬间眼睛亮了。

　　那只熊猫不知什么时候转了身，圆滚滚的身子贴着玻璃，正抱着竹子朝他们的方向晃脑袋，爪子上还沾着竹屑。

　　她忘了刚才的小别扭，小声惊呼：“终于转过来了！它爪子好可爱啊！”

　　话音刚落，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响，慌忙捂住嘴，抬头看言丞时，却见他已经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手机屏幕。

　　“高三的？”

　　言丞的声音又响起来，依旧没什么起伏。

　　“不是，”任苒立刻反驳，语气里带着点不服输的劲儿，“我刚中考完，要上高一了。”

　　他“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雨忽然小了，风里裹着淡淡的花香，从回廊外飘进来。

　　言丞收起伞，伞骨收合的声音在安静的回廊里格外清晰。

　　任苒还盯着玻璃里的熊猫，看它抱着爪子蹭完脸，又慢吞吞地挪到角落蜷着，连身后的脚步声轻了、远了都没太在意。

　　可没等她把熊猫蜷成团的模样记清楚，身后又传来脚步声，很轻，带着点停顿似的，停在了离她半步远的地方。

　　任苒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下，没回头，只听见他的声音落下来，比雨丝还淡：“一中，别绕实验楼。”

　　就七个字，没多余的解释，也没看她。

　　她这才悄悄侧过眼，瞥见他依旧扣着帽衫帽子，目光落在回廊外被雨打湿的栀子花丛上，指尖捏着伞柄，指节泛着浅白。

　　“知道了。”

　　她的声音比刚才还轻，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空气静了两秒，只有雨珠从廊檐滴落的声音。她以为他要走了，却又听见他补了句，更短：“食堂三楼，早去。”

　　任苒捏着导览图的手指紧了紧，刚要抬头，就见他往后退了半步，像是准备转身，喉结却又动了动。

　　最后只落下句更轻的：“找不着路，问我……也行，小学妹。”

　　她没敢应声，也没敢看他。

　　小学妹？

　　是在叫我吗？

　　这是在撩我？

　　任苒这才抬起头，玻璃里的熊猫已经蜷成了团，廊下只有她们两个人。

　　任苒的指尖还僵在导览图上，心里刚把那声“小学妹”归成“学长对学妹的随口称呼”，就听见言丞的声音又落下来，淡得像雨丝。

　　“小学妹，要是选的路，不是自己想要的，你会怎么办？”

　　她抬眼时，正撞见他垂着的目光，那模样不像提问，倒像困在原地打转。

　　任苒攥着导览图的手没松，反而挺了挺脊背，声音脆生生的，没带半点犹豫。

　　“别人觉得好有什么用？又不是他们走。”

　　话一出口，她还特意皱了下眉，补充道。

　　“要是我，肯定选自己想走的。大不了多花点时间，总比以后看着路后悔强。”

　　言丞的目光终于抬起来，落在她脸上，没什么温度的眼睛里，好像晃了下微光，又很快压下去。

　　他沉默了两秒，才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裹着点她读不懂的沉：“怕选了，就没回头的余地。”

　　雨又小了些，风把他帽衫的帽绳吹得晃了晃。

　　任苒看着他的侧脸，右手的痣在朦胧里淡了点，忽然觉得他那点高冷像层薄壳，壳里藏着点拿不定主意的犹豫。

　　她没绕弯子，直接道：“回头的余地是自己找的。要是连试都不试，才真没余地。”

　　这话有点冲，说完她也没觉得不妥。

　　她本来就不是会顺着别人说软话的性子，有想法就直说。

　　言丞没反驳，也没接话，只盯着她看了两秒，目光里的东西说不清。

　　没等任苒再开口，他忽然往后退了步，伞重新拎在手里：“走了。”

　　还是两个字，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