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次见面》猫猫狗狗的秘密

10、通过了 跟我走吧，

　　言丞到家的时候，猫在门口等他。
　　门一开，它就从鞋柜上跳下来，绕着他的脚转了两圈，叫了一声。他蹲下来摸它的头，它蹭他的手，喉咙里咕噜咕噜的。他摸了两下，站起来换鞋。猫跟在脚后跟走，他走一步它跟一步，他停下来它也停下来，仰着头看他。

　　“干嘛？”他问。
　　猫叫了一声。
　　他没理它，走到沙发边坐下。猫跳上来，趴在他腿上，肚皮朝上，四只爪子蜷着，尾巴搭在他的手腕上。他低头看它，它眯着眼睛看他，一脸满足。

　　他靠在沙发上，没动。猫的肚子一起一伏，温热的，沉甸甸的。他看着天花板，脑子里转着那句话—“就是觉得太乱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看他，看着窗外。车窗上凝着雾气，她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没动。他当时想问“什么太乱了”，但她没说，他也没追问。现在车停在楼下，猫趴在腿上，他还在想那句话。

　　他掏出手机，点开对话框。她说【啊？】的那条在上面，他说【装。】的那条在下面。他盯着看了几秒，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下。
　　猫打了个哈欠
　　。
　　他拿起手机，拨了秦阅的号码。响了几声，接起来。
　　“言总，什么风把你吹来了？”秦阅的声音带着点笑，背景里有电视的声音。
　　“有酒吗？”

　　“你现在要过来？”
　　“嗯。”
　　“行，我给你开门。”

　　挂了。他站起来，猫从他腿上滑下去，不乐意地叫了一声。他换了鞋，出门。
　　秦阅住在隔壁小区，走路十分钟。他到的时候门已经开了，秦阅靠在门框上，穿着家居服，手里拿着两罐啤酒。

　　“进来吧。”秦阅说，“什么情况？大晚上要喝酒。”
　　言丞没回答，换了鞋走进去。客厅茶几上摊着几包零食，电视在放球赛。秦阅把啤酒递给他，他接过来，拉开，喝了一口。

　　秦阅坐在沙发上，看他。“怎么了？”
　　言丞靠在沙发上，没说话。猫不在，腿上空空的。他看着电视屏幕，球赛在进行，他没看进去。

　　“你上次说不想出差，”秦阅说，“不是说想猫了吗？”
　　言丞喝了一口啤酒，没接话。

　　秦阅看着他，等了一会儿。“到底怎么了？”
　　言丞把啤酒放在茶几上，靠回去，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
　　“我是不是逼的太紧了？”

　　秦阅愣了一下。“什么太紧了？”
　　“没什么。”言丞说，“随便问问。”
　　秦阅看着他，过了一会儿，笑了。“你也有今天。”

　　言丞看他一眼。“如果看我笑话的，兄弟也别当了。”
　　秦阅没笑，把啤酒放下。“行，不笑。你说。”

　　言丞没说话。电视里的球赛进了个球，观众在欢呼。他盯着屏幕，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她说太乱了。”
　　“谁？”

　　“就那个，照顾猫的。”
　　秦阅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呢？”

　　“没然后。她说了这句话，就没了。”
　　“那你问她了没？什么太乱了？”

　　“没问。”
　　“为什么不问？”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不问。怕她说不清楚？怕她说清楚了，答案是“你太烦了”？还是怕她说清楚了，他就没理由再找她了？
　　秦阅看着他，没追问。过了一会儿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是以前。”
　　“以前别人追你，从来不犹豫，都是直接拒了。”

　　言丞没接话。以前是以前。现在这个不一样。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就是不一样。
　　秦阅拿起啤酒喝了一口。“我跟你说个事，你别生气。”

　　“说。”
　　“我现在特别好奇，什么样的女孩，值得你这样。”

　　言丞看他一眼。“什么意思？”
　　“你又不缺人追，”秦阅说，“有颜有钱的一抓一大把—”

　　“她不一样。”
　　秦阅愣了一下。“怎么不一样？”

　　言丞想起在咖啡店，她撞了他，泼了一身咖啡，不慌不忙地掏出手机递二维码，理直气壮得像在做工作交接。想起她蹲在便利店门口喂流浪猫，小声说“也不知道那只大橘现在怎么样了”，说完自己愣住，摇了摇头。想起她坐在副驾驶上看窗外，说“就是觉得太乱了”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怕被听见。

　　“就是不一样。”他说。
　　秦阅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行吧。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
　　“那你还来找我喝酒？”

　　言丞看他一眼。“你不是说有酒吗？”
　　秦阅笑了，站起来去拿酒。“行，陪你喝。”

　　又喝了两罐。秦阅开始说公司的事，言丞听着，偶尔应一声。喝到第三罐的时候，他站起来。
　　“走了。”

　　“这就走了？”秦阅看了一眼电视，“球赛还没完。”
　　“不看了。”

　　秦阅送他到门口。“有事打电话。”
　　“嗯。”

　　回到家，猫又跳上来。他摸了两下，去洗澡。水声哗哗的，水蒸气慢慢升上来。他闭着眼站在花洒下面，脑子里还是那句话。
　　洗完出来，猫已经趴在床上了，占了他枕头旁边那块地方。他擦着头发走过去，猫抬头看他一眼，又趴回去。他坐在床边，头发还没干，水珠顺着发梢滴在肩膀上。

　　床头柜上放着那本日记本。他看了一眼，拿起来。
　　翻开，第一页是日期，然后是几行字。他翻了翻，翻到最新一页，拿起笔。

　　写了一句：“她说太乱了。”
　　停了一下。
　　又写：“是我让她乱的吗？”

　　看了看，划掉了。重新写：“她说的乱，是什么？”
　　又看了看。把本子合上，放在床头柜上。猫翻了个身，爪子搭在他手背上。他低头看猫，猫闭着眼睛，肚子一鼓一鼓的。

　　他躺下来，盯着天花板。过了一会儿，又把本子拿起来，翻开，写了一句：“今天她旁边坐了个学弟。她对他笑了一下。”写完之后看了两秒，合上，放在床头柜上。
　　关灯。

　　猫往他这边挪了挪，贴着他的胳膊。
　　他闭上眼睛。

　　任苒是被梦吓醒的。
　　她猛地睁开眼，心跳得太快了，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盯着天花板喘了好一会儿气，才慢慢反应过来,又是那个梦。
　　膝盖隐隐疼。她坐起来，揉了一会儿。右膝盖，老毛病了。站久了或者坐久了就会疼，下雨天更厉害。她揉着膝盖，看着窗外的天慢慢亮起来。手机在枕头边，她拿起来看了一眼,凌晨五点。

　　她又躺回去。脑子里还是那个梦。不是梦的内容，是醒来之后的那种感觉,空荡荡的，抓不住什么。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想起他说的话—“你要是想躲，直接说。”她没躲。她只是没想好。

　　想什么？她也不知道。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开始转。
　　他是什么样的人？温柔，稳定，很有阅历，但好像又有点毒舌。看似很好相处，但其实感觉他没怎么信任别人。

　　她想起他说“猫粮放哪了”的时候，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很自然的事。她当时就知道他在干什么。他在告诉所有人，她很熟。她没办法反驳。

　　她想起他开会接视频的时候，说“响了就接了”。想起他站在面馆门口看她走远的样子。想起他在便利店门口等她，说“好巧”。想起他说“你要是想躲，直接说”的时候，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

　　她按住自己的胸口。心跳得有点快。
　　莫名其妙。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睡不着了。脑子里全是他。她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才见过几次面，明明连话都没说过几句。之前也有人追她，表白的那种，但她就是没感觉。她当时想，可能自己就是那种不容易动心的人。现在呢？她不知道。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喜欢，因为她没什么经验。
　　她躺着想了很久，直到闹钟响了。九点。她按掉闹钟，又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

　　今天周六。不用去律所，不用见任何人。她可以做自己的事。
　　她慢慢起床，热了一个三明治，热了一杯牛奶。坐在餐桌前吃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她看了一眼，是夏思沅的消息：【昨晚那个，后来怎么样了？】她没回。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吃。

　　【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无聊。】

　　化完妆来到咖啡馆，之前去过的那家。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暖洋洋的。她戴上耳机，打开电脑，开始改论文。

　　导师的批红还飘在页边—“核心论点不清晰”。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之前写的全部删掉，重新理框架。阳光慢慢移动，从桌上移到手背上，暖的。她写写停停，删了又写，写了又删。

　　改到下午三点多的时候，腰开始疼了。她揉了揉腰，抬头—不远处的座位上，坐着一个人。深灰色大衣，里面是家居服，头发没做发型，有点卷，垂在额前。他低着头看电脑，屏幕的光映在脸上。

　　她愣了一下。
　　他好像感觉到什么，抬头。两个人隔着几张桌子对视。
　　她怔了一下。然后点了一下头。他也点了一下头。

　　她低头继续改论文。但心跳快了一点。她按住自己的胸口，深吸了一口气。改论文，别想别的。
　　改到五点多，手机震了一下。拿起来看，是他的消息：【饿吗？】
　　她盯着这两个字，打了两个字：【有点。】

　　【想吃什么？】
　　她想了想：【你定吧。】
　　【行。跟我走。】

　　她合上电脑，收拾东西。站起来的时候，他也站起来了。两个人一起往外走，推门出去的时候，外面的风凉飕飕的。他站在门口等她，她走过去，两个人并排走着，没说话。

　　他选了一家餐厅，不远，走路十分钟。靠窗的位置，暖色的灯光。坐下来之后，他倒了杯水推过来。她接过来喝了一口。

　　“论文怎么样了？”他问。
　　“还可以，”她说，“今天下午把第五版给导师发过去了。希望可以通过。”

　　“慢慢来。”他说。
　　她抬头看他。他看着她，目光很平静。她知道他说的是两件事。论文的事，和别的事。

　　“好。”她说。
　　吃完饭，他结了账。两个人站在餐厅门口，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

　　“吃完饭忙吗？”他问。
　　“不忙，”她说，“怎么了？”
　　“没什么。”
　　她顿了一下。“你可以送我去健身房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很浅，但她看见了。
　　“走吧。”他说。

　　健身房不远，开车十分钟。到了之后她推门进去，他跟在她后面。
　　“你也练？”她问。
　　“嗯。”

　　她没多问。换衣服，热身，开始练。他也在练，隔了几个器械。她练了一会儿，休息的时候喝水，看见他在做引体向上，背部的线条在灯光下很明显。她移开目光，继续练。

　　练了一个多小时，她开始收拾东西。
　　“我先走了，你慢慢练。”
　　“正好，”他说，“我也结束了。”
　　她看他一眼。他刚做完一组，呼吸还没平，额头上有点汗。她没说什么。

　　车上。她坐在副驾驶，车里的暖风开着，座椅加热也开着。她靠着椅背，看着窗外的夜景，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眼皮越来越重，她闭上了眼睛。
　　到她楼下的时候，车停了。她没醒。

　　他没叫她。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她。她睡着的时候看起来很安静，睫毛垂着，呼吸很轻。头发散在肩膀上，有一缕贴在脸颊上。他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着她。

　　按下去的时候，忘了关闪光灯。
　　“咔嚓”一声，白光一闪。
　　她动了动，睁开眼睛。迷迷糊糊的，看见他手里拿着手机，表情有点慌。

　　“到了？”她问。
　　“嗯，”他说，“刚到。”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头发有点乱，她用手拢了拢。“怎么不叫我？”
　　“也是刚到。”他说。

　　她看了他一眼。他没看她，看着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有点紧。
　　她没追问。推开车门，站到车外面。夜风灌过来，凉。她弯腰往里看了一眼。

　　“那我上去了。”
　　“嗯。”

　　她正要关车门，手机响了。掏出来看—是薛老师的消息。
　　【这版不错，逻辑清晰了很多。有一些小问题，我标出来了，你改完发我。通过。】

　　她盯着屏幕，愣了两秒。
　　通过了。

　　她把手机翻过来给言丞看。“通过了。”她说，声音有点抖。
　　他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抬头看她。她笑了，眼睛亮亮的，嘴角弯着。他刚要说什么，她忽然凑过来，抱了他一下。很短，就一下，像是不经过大脑的。抱完之后她自己也有点愣，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那个……”她说，“我先上去了。”
　　“嗯。”

　　她转身往楼道里跑。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还站在车边，看着她。路灯的光从他背后打过来，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
　　她转身继续跑。楼道里的灯一层一层亮起来。她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响，一下一下，很快。

　　五楼。进门的时候没关上门，站在门边喘了一会儿气。心跳得很快，不是因为跑楼梯。
　　她走到窗边，往下看。那辆黑色的车还停着。过了一会儿，慢慢启动，开出小区。

　　她站在窗边，看着那个方向。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打了一行字：【今天谢谢。】
　　看了两秒，又删了。又打了一个字：【晚安。】又删了。
　　最后把手机放下，去洗澡。

　　水声哗哗的。她闭着眼站在花洒下面，脑子里全是他。想起她抱他的时候，他愣了一下，然后没动。想起她松开的时候，他的表情，她没看清，但她知道他没推开她。
　　她把脸埋进手心里。水顺着头发淌下来。

　　言丞到家的时候，猫依旧在门口等他。
　　他蹲下来摸了摸猫的头，猫蹭他的手。他站起来换鞋，猫跟在脚后跟走。
　　“通过了。”他说。

　　猫叫了一声。
　　他走进客厅，坐下来。猫跳上来趴在他腿上。他低头看猫，猫眯着眼睛看他。他拿起手机，打开相册。最新一张照片—她睡着的时候，睫毛垂着，呼吸很轻。

　　他看了很久。
　　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猫在腿上打呼噜。他看着天花板，嘴角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