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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谢阮 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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皖南别苑不同于沈净辞的尚书府。沈氏到了沈净辞这一辈。虽鼎盛非常,但族内堪堪算得上正统的嫡系子孙却少得可怜。加上秀顷夫人沈母病逝,沈家家主沈谦常年外征,别宛里上百间屋子都空置下来,于是偌大的皖南别院,倒比沈净辞的尚书府冷清。
府里少有生气,腊月的寒声冻得户环都在颤栗。
沈净辞不常居于皖南别苑,苑中自然不必时时备有暖炉,但今夕不同于往日,沈净辞暗自懊恼,眉心处被揉得通红一片。
他怎么就想着把小哭包带到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的皖南别苑来?
自己皮糙肉厚都忍不住冷噤,何况体虚怕寒的小少年呢?他当机立断,生生截住了准备下车的阿青。
“你去杂房里,把大哥留下的那鼎火炉拿来”。
阿青道:“大公子的火炉,出征前就弄丢了。”
沈净辞不悦,单手撑着脑袋又像要睡觉。
“你看着他,不必揭开车帘,我去拿”。
他几步下了马,急匆匆朝院子里赶。
沈净辞的房中是有炉子的,不过这炉子却实实在在的不是沈净辞的,前几日因为冻伤,贵妃娘娘挥手送了一个,自家姐姐语重心长地耳提面命,再忙也要注意自己的身子,于是乎他就得到了这样一个火炉子。
该说是沈沉鱼败家,还是说自己没见过世面,用进贡的炉子生火,只是为了暖暖身子,怎么想都别扭。他平日里缘着由头故不常用,如今却派上用场。
沈净辞东翻西找,书案的烛火微淡。
他眸光突然一亮,攥紧所谓的“贵妃特赐火炉”,合上房门,几步出了院子。
行至户处。沈净辞骤然顿步,眸子里映出的血迹缩成一点,把跪在地上的人儿生生围了个圈。
小少年就跪在马车前,惨白羸弱的小手不安地扣着衣角,身子缩成小小的一团,青紫难辨的一张脸满是淤痕。
沈净辞静静的站在原地,眸光探进了少年人的桃花眼里。
少年怔愣半响,默默垂下眸子。
“你,过来……”
他居高临下,淡漠疏离的眼扫过雪地里的人儿。
“谢家没了,你娘与我有救命之恩,他将你托付给我……”
少年没有应话,他呆呆地跪在雪里,乌黑的发上是几簇盛开的雪绒花。
“我救了你,算是还你娘人情,我会把你养大,从今往后,你与我同住,规规矩矩唤我兄长便好”。
“既然你娘不让你姓暮,那你同谢大夫姓,可好?”
少年依旧不言,只是微微偏过脑袋,眼眶被涨得通红,却不肯落下眸间盈满的泪。
沈净辞看向少年的眼,就像深海一般,无波无澜,辽阔平静。
他瞧着少年的脸,一字一句的说道:“以后你就……唤谢阮吧”
“是谁让你跪的?你莫要跪了”
这话分明是对少年说的,站在一旁的阿青却直直吓得不轻。
他家公子看向自己的眼神,就像拿着舔过血的刀子杀人。
“公子……他……我……我拦了,拦不住”。
阿青语无伦次,话中的无助,像一根针扎的还跪着笔直的少年体无完肤。
“我自己要跪的……不关……不关他的事”。
许是数九寒天的大冻,少年人惨白如纸的面容上淤青未消,不知是不是害怕,细若蜉蝣的声音微颤,搅得沈净辞心尖儿也在颤。
他睁着一双眸子,须庚,叹出一口气来。
“怕我?”
沈净辞挑起一边眉。
“哦?你自己要跪,倒是挺会帮人解决麻烦”。
他负手施然而至,声音冷冷清清,看着逼近自己的一张脸,少年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小步,衣角被抓得更紧了。
“我……我……我不是想帮他,我……我是我自己要跪——”。
“谢阮”
沈净辞截住少年的话头。
“大寒天,你不怕死,可以一直就这么跪下去,跪一辈子也无妨,我既然给你取了名,就予你有再造之恩,你便是我的人了,不应该如此忤逆我,懂吗?”
“那我叫你起来”
念着少年只想着别人,唯独不向着自己,说实话,不生气是假的,沈净辞冷下声,试图让自己冷静。
少年耷拉着脑袋,一双眸子睁得极大,眼眶涨得猩红,泪水在眶里流连了一圈,恋恋不舍似的,硬是不肯落下。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他盯着少年人的眸子,后悔了,刚才的话难道说的有些重了?
他沉下性子细细斟酌。
小哭包突遇变故,身处陌生之地,境况难免不同,何必与之计较,大病未愈的身子,碰一下就要散架,也许真如他额娘所述般。
“我这个儿子,真的是有谢家人该有的风骨”。
“风骨”,小哭包确实配得上这个词,寄人篱下的不适感,他也理解,但他不希望只是“寄人篱下”。
“谢阮”沈清辞放缓的调子。
少年人顺下一双眸子,没有答话。
沈净辞心下一紧,下意识地把手握成拳状。
“我……刚才的话……是不是有些重了?”
他不知道少年有没有在听,少年垂下一双眼,乖巧非常。
“你不想听同我讲话也好,以后只用点头或是摇头也罢——”。
还不等他说完,少年微不可查地垂了下颔。
这算是点头了?沈净辞姑且只能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