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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红线不成 祖受孙戒 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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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月间,东宫风平浪静,萧暮在榻上躺了,半梦半醒,徐舒平日就在旁批阅奏疏。只贵妃偶尔来一两次,亦仅是问候一番便匆匆离开了。
若一直如此亦好,萧暮心想。
一场秋雨,终是断了这短暂闲暇。
雨滴敲击着宫墙,散落在地上。萧暮惬意的躺在榻上,他格外喜欢些雨天,这不仅意味着雨水充沛,国家风调雨顺,更能在雨中享受些不属于太子暮,独属于萧暮的时光。
徐舒撑着一把油纸伞来到东宫,轻轻走入内室,如往常一般准备开始批阅奏疏。
萧暮瞥了一眼,叹了口气,喊道:“徐相?徐相?”
徐舒惊了一下,回道:“殿下有何吩咐?”
萧暮又闭上眼睛,只是表情不再惬意,问道:“徐相今日批阅奏疏要至何时啊?”
徐舒不解,仍是回道:“约三个时辰足矣。”
萧暮轻飘飘地说:“出什么事了?”
徐舒刚拿起的笔摔在桌案上,连忙起身跪在榻前:“禀殿下,除微臣查处了几名玩忽职守的官员外,别无他事。”
萧暮还是没睁开眼,接着说道:“快起来吧,徐相好好看看你研的墨,别说三时辰了,怕是三日也不见得能用完了。说说吧,出何事了,再不说可是抗命了。”
徐舒一脸笑眯眯道:“臣恭贺太子殿下,迎娶太子妃。”
“噗!”萧暮把刚喝的茶喷了出来,失声道:“什么?”
萧暮下意识起身,一下便没站稳摔在地上,几名侍女连忙将其扶起。
徐舒补充道:“似乎与臣有些关系,是许相的小女儿。”
萧暮再也顾不上形象,喊叫道:“备轿,备轿!孤要面见父皇!”
萧暮让侍女馋着急急忙忙冲出屋子,徐舒刚要跟着,明器突然喊住了徐舒。
明器道:“大人有所不知,殿下幼时长长带着奴婢溜出宫,貌似是去见什么人,让奴婢把风,上次陛下为殿下择了妻,殿下说已有意中人,却不肯说是谁,怕是出宫是去见青梅竹马了。虽是殿下的一个奴才,倒也希望殿下能得意中人。奴婢在陛下面前人轻言微,奴婢看大人对殿下也是一片忠心,恳求大人,为殿下开脱一二。”
徐舒怔了怔身形,问道:“冒犯了,不知殿下可有字?”
明器道:“殿下的字是太上皇亲自定的,奴婢也不知,以前问殿下,殿下说字消日,恕奴婢直言,这怎么听都不像个好字。”
徐舒索性不再去想,匆匆应了明器的请求,跟着萧暮出了东宫。
就这样,太子殿下遇刺以来第一次离开东宫是如此狼狈。
行至宫门口,瞧见两名侍卫捉了个四十左右的人正要送去陛下面前问话,说是这一可疑男人在宫门往里张望,但这人拼命挣扎,嘴里喊着不要见萧梁,见萧暮过来,遮遮掩掩,试图把头扭到一边。
萧暮虽是有急事,还是由明器和一侍女馋着走去,耐下心来问询此人:“你是如何进了宫的?在圣上寝宫要做什么?还有,同孤回话把头转过来。”
那人还是十分顽固,用力挣扎,侍卫强行把他的头转正过来,瞧他一脸愤恨的模样,眉眼间却透出一股独属于将士的英气。
萧暮仔细看了看这人的打扮,身上的衣物做工精致,倒像是宫中之物,头发和胡子都是精心养护过的模样。
“罢了,等孤觐见父皇后再定夺吧。”萧暮随意说道。
“父…皇?”那人终于开口了,问道“你是萧暮还是萧洛?”
明器上前扇了他一耳光,斥道:“你怎能直呼当今太子殿下名讳!”
萧暮微微皱眉,开口道:“孤乃当今太子,名暮,齐王洛,此时不在宫中。”
那人喃喃了些什么,萧暮也懒得再管他,把他先丢给侍卫,进了殿内。
紫宸宫内
王朝的第二任皇帝,萧梁,此刻坐在龙椅之上,身子十分勉强,他染疾已快满年,皇后薨逝更让他病情加重,此刻面前正齐跪着三个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许若、其妹德妃许风拂与其女许洛雪。
这位帝国的统治者此时却一脸无奈的看着面前的年轻女孩。
许洛雪身段美而不柔,跪在地上,语气坚毅道:“臣女曾发过誓,此生宁死不嫁皇室,望陛下赐罪。”说罢便拜倒在地,久拜不起。
萧梁似乎脸色越来越难看了,许若在一旁冷汗直流,明明在家中女儿还欢欢喜喜嚷嚷着要亲自觐见陛下谢恩,怎带她来了却忽然变卦了。
“陛下,小女…这是…这是禁不起皇家天威,被惊傻了,还请陛下,陛下见谅,老臣这就带小女回府好好医治,必不会误了与太子殿下的婚期。”说罢,许若亦跪拜下去。
旁边的许风拂见势亦拜倒在地说道:“洛雪于府中长大,不谙世事眼高手低,望陛下恕罪!”
低沉的声音传入许若的耳中:“许相,是朕的太子不够优异,配不上你许家?若不是,便好好筹备婚事,皆大欢喜。若是,朕亦非暴君,汝最好没有是。”
许若打了个冷战,急忙连连磕头道:“老臣不敢,老臣不敢……”
正在这时,萧梁身边的大内侍昌懿快步走入,行礼道:“禀陛下,太子殿下求见陛下。”
萧梁挥了挥手道:“德妃,许相,先带她回去吧。”许若与许风拂仿佛得了大赦一般,拉着许洛雪便要走,许洛雪死命跪在地上,德妃和许若居然也拉不动她,眼看宫门口已传来响动,只好先抛下许洛雪急匆匆从侧门走了。
侍女和徐舒馋着萧暮缓缓步入殿中,内侍明器跟在后面。萧梁见了态度缓和了许多,说道:“身子不便就不必行礼了,暮儿来做甚啊?”
萧暮撇了一眼跪在一旁的许洛雪,还是极为艰难的跪拜下去,哽咽道:“父皇,儿臣如今已是残人一个,实是不宜婚娶,怕误了良人一世,还请父皇收回成命…”
许洛雪闻言也斜眸撇了一眼,似乎总算对这位太子殿下感到一丝好奇。
萧暮刚从榻上急匆匆的赶来,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实在是算不上体面,更别提断了一条腿,实在不像有人愿意嫁给他的模样。
刚看了一眼便不愿再看,转而把目光投向萧暮身侧之人身上。
徐舒早跟着萧暮跪了下去,许洛雪见到徐舒也是暗自吃了一惊,心想:哥哥怎么会在这,还在太子身边。徐舒也瞥了一样许洛雪,又很快把目光收了回来。
萧梁脸上看不清任何表情:“你是朕的嫡次子,大贞的太子,日后的皇帝,你配不上何人?”
“父皇……”萧暮还想再说些什么,徐舒打断道:“启禀陛下,恕微臣直言,许洛雪非嫡非长,本就与殿下地位悬殊。如今看,目无君上,举止粗鄙,不识礼数,如何能成为太子妃?将来如何做皇嫡长孙的母亲?如何能母仪天下?”
萧暮呆了一下,连忙开口道:“不是,是儿臣不行,儿臣……”
萧梁又打断道:“你给朕闭嘴,徐相倒是条理清晰,字字珠玑。太子娶妻……暂且搁置吧。”
接下来萧梁语气一转,道:“徐相,私自告知太子婚事,见太子带病强行前来还不阻拦,杖二十,罚奉三月。许氏,目无君上,杖二十。”
“徐大人,许姑娘,得罪了。”来了四各内侍,把许洛雪和徐舒带了出去,萧暮眼见不妙,由侍女扶着跌跌撞撞追了出去,萧梁喊了一声,却没拦住萧暮。
紫宸宫殿门前,艳阳高照。监刑的便是大内侍昌懿,萧暮连忙过去,浑身上下摸了摸,就还剩点碎银子,塞到昌懿手里道:“公公侍奉父皇多年辛苦,这些拿去喝喝茶,还望公公看在孤的薄面上,下手轻些。”
昌懿把银子塞了回去,笑道:“殿下何必对老奴客气,陛下也小惩大诫,就算殿下不来,老奴也懂得分寸,殿下放心,空心板子打着响,看着惨,要不了几天便会好的。”
萧暮小心翼翼问道:“有看着不惨也打着不疼的板子吗?”
昌懿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道:“殿下,看着不惨,老奴如何给陛下交代啊。”
萧暮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言,慌忙退到一旁。
这时,从宫内走出一个小内侍,出声道:“昌公公,陛下有旨,许姑娘怕是受不得二十杖,改十仗。”
“遵旨。”话音落地,昌懿拍了拍手,两名手持板子的内侍旋即重打下去。
许若身为外臣不便在宫中久留,便嘱咐德妃留意着紫宸宫的动静。此时许洛雪受了罚却也无可奈何,只好等打完后让玉影带人匆匆将许洛雪带走了。
“徐相?徐相?”萧暮试着喊了两声徐舒,官袍下摆渗出星星点点的血,毕竟是文官,身子不算特别健魄,此刻半昏过去,嘴里嘀咕些胡话。
萧暮恶狠狠的瞪了一眼昌懿,打板子一般是击打臀部,徐舒的伤口却在腰背部。
昌懿也吓了一跳,急忙跪在萧暮身前道:“老奴实在不知是怎么一回事啊,混蛋,快过来跪下!”
那名行刑的小内侍哆哆嗦嗦的跪了下去,哀声道:“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奴婢头一回做这差事,不晓得轻重,求殿下宽恕奴婢这一回吧!”
萧暮嘴唇微起,似乎人畜无害,轻声对明器和昌懿道:“昌公公,真是让您劳心了,明器啊,把这个小内侍带到尚仪局去,当着尚仪的面,不中用的人,打死便是,丢出宫去。以孤的名义下诏,若是尚仪局和内侍省再教导出这种人,他便是下场。”
尚仪局,为内廷二局八署女官中的二局之一,掌宫中礼仪法规。内侍省,掌管理内廷内侍。
那小太监哀嚎一声,疯狂磕头哀求饶命。
昌懿赔笑道:“不劳殿下身边人费心,老奴自会按殿下吩咐执行。来人,带走。”
徐舒似乎清醒了点,拽了拽萧暮袍子,萧暮叹了口气,说道:“算了,给他五两银子打发他出宫去吧。”
那小内侍似乎吓得不会说话了,一个劲的磕头,头上磕的血淋淋的。昌懿连忙让人架着他离开了萧暮的视野。
萧暮无奈的看了一眼又昏过去的徐舒,让身边侍女回东宫找人带徐舒回去,自己由明器搀着去见陛下。
殿内,萧梁仍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
“儿臣见过父皇。”萧暮硬着头皮开口道。
萧暮眼见萧梁不理会他,又说道:“儿臣在殿外押了一可疑之人,还请父皇处置。”
说罢,明器缓缓扶着萧暮让他坐到地上,自己起身去殿外提人了,不一会,宫外的侍卫便带着那人……准确的说是拖着那人进来了。
萧梁看着那人,似乎有点眼熟,只是他低着头看不清,便说道:“抬起头来。”
那人权当没听到,一旁的侍卫又强行掰过头来,此时那人倒是一脸羞愤的样子。
萧梁定睛一看,不可置信的喊道:“父皇?”
除了那人和萧梁再加上大内侍昌懿,在场众人皆陷入沉思。
昌懿反应极快,叩拜道:“叩见太上皇陛下,陛下突然驾到,紫宸宫侍卫不认得陛下实在是老奴管理不周,请陛下责罚。”
萧暮思索片刻,太上皇,确有其人。只是自从他记事起便从未露面,仅有时圣上会找太上皇。既然如此…
“孙臣见过太上皇。”
很快,众人反应过来,纷纷跪拜在地。
萧昱,也就是太上皇,此时的心情十分复杂。
他听闻萧梁重病,萧暮遇刺,又不想让他们知道,便想来悄悄探望,谁知叫侍卫抓住了,偏偏他素日不在宫中,还无人认得他,这下好了,颜面尽失。
萧暮略带疑惑的出声问道:“孙臣虽知父皇是太上皇养子,今日一见,这年龄看起来,似乎,差别并不大?”
萧昱一下来了兴致,全然没注意到萧梁投来哀求的目光。打发走除了萧梁萧暮之外的所有人,便开始讲起陈年往事。
“这还要从当年朕起兵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