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零一次仇杀（明歌）》我有了

43、明月来相照 只没想到你

　　竞技场关门了，按理说应该散队下线。可谁也没说再见，游戏里也都没有动作。
　　陆明曜心潮翻涌起来，忍不住问：“幽篁——是你玩的第一个号吗？”
　　琴神轻笑，笑声如羽毛扫过他耳畔，笑完，却故意卖关子：“要不你猜猜看呢？”
　　陆明曜挑眉，但琴神看不见他的表情，只是又笑。
　　他便有些无奈：“别笑了。不会也是为了杯中酒A的吧？”
　　琴神含着笑意说：“猜对了。幽篁也是杯中酒的粉丝。诶，你来长歌门。”
　　“看月亮？”
　　“讲故事。”琴神道，“有月亮作陪，就更浪漫。”

　　陆明曜点上杯中酒的神行，跟着更尽一杯酒，落地长歌门，跑到木桩区。
　　长歌弟子捧着琴，撩动琴弦，一下下戳着木桩。
　　宫商角徵羽。熟悉的音调在耳机里回荡着。

　　更尽一杯酒真的一点也不像剑胆琴心。
　　他没有一身“高奢”外观，穿朴素的校服；也没有顶级的装备，只抱着做任务给的一把素琴。
　　“幽篁，的确是我初来剑三时，建的第一个号。”
　　琴神慢慢打着木桩，别打边讲。
　　“什么都不懂，刚满级就去打竞技场，真惨。当时泡在竞技场里的，都还是很厉害的玩家——没有散排模式，玩的菜一点，找不到队友，甚至连门都进不去。”
　　陆明曜静静地、认真地听。
　　“我算是幸运的，谢今生带我。”琴神说，“从小到大他对我一直很有耐心，所以在剑三里的前半生，惨是惨了点，也还算顺遂吧。”
　　“你和谢今生认识！是现实朋友？”
　　琴神笑着道：“是我亲哥！比我大五岁。父母工作都忙，常不在家。小时候连作业都是他辅导的。辅导着、辅导着，就辅导到剑三来了。”
　　“哈哈。”陆明曜忍俊不禁。
　　“啧，怎么说到他头上去了。”琴神不满，又把话题拽回来，“谢今生很菜，没队友，只能逼我陪他打22。我也很菜。一直输、一直输，我生气了，他保证说，会去学学明教的技术，很快就能带我。
　　“再隔一阵子，他的确突飞猛进，我们打22顺遂得多。不过22奖励到1600分就截止，谢今生又不知从哪找来个奶妈，相约打33。
　　“这种组合，你能想象，战绩当然奇差无比。33与22不同。22明教制霸，低段位一打二没问题。33有奶啊，必须两个人配合，大多数时候我们都打不过。可有莫问的队伍又很难死，与对面拉扯来、拉扯去，打个15分钟结束，累得半死，结果伤害输给对面。
　　“谢今生从来不骂我，但第一次打33，奶妈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
　　“我被骂委屈了，吵着让谢今生给我找师父，他说：‘我也是在论坛看明教的帖子学习的。莫问简单，你多打打木桩，领悟一下吧。’”
　　说到这，陆明曜质疑：“打木桩能练出来？”
　　“这你还听不懂？他就是糊弄我，当时我不知道呀~真就每天抱着张琴，半夜不睡觉，在漱心堂外，刻苦打木桩。”停一停，继续说，“可惜，刻苦也赢不了竞技场。顶多就是15分钟局，多打了点伤害。
　　“局局15分钟，连奶妈都受不了，何况谢今生是个明教。有时候打一局就叫唤要歇歇手，说打出腱鞘炎了，手腕疼。
　　“我心里着急，病急乱投医，去论坛搜他说的明教帖子……”
　　琴神在这里停住。
　　陆明曜正听得有趣，于是催他：“说啊。”
　　“你出场啦！”琴神乐了，“那些帖子的作者，不就是杯中酒？”
　　陆明曜也笑：“我从没收过徒弟，想不到，门下弟子却不少。”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你再高冷，拦不住旁人要喜欢你。”
　　“所以呢？”陆明曜问，“你搜明教的帖，跟我学会玩明教了吗？”
　　“算学会了。”琴神笑答，“至少学会了配合谢今生，总算上了正轨。我们打到1800，已经是人生巅峰，奶妈也不强，快乐得像拿了世界冠军。后来三个人常在一起刷币逗乐，就算输了互相甩锅，也都是笑着说的。再往上很不容易，没关系，谁都不嫌弃谁，那时觉得一辈子就这么打下去，永远打不上1900，也不要紧。
　　“你看。游戏真的是不会玩的时候，最好玩。”
　　听到这，陆明曜猛地明白，琴神那一声叹息背后的意义了。
　　一时心潮翻涌，便只附和：“嗯。”
　　琴神继续道：“就在那一年，官方办了第一届大师赛。我第一次通过直播，在屏幕上，看到了熟悉又陌生的那个明教大神。
　　“你大概不懂粉丝的心情。明明只是隔着网线看着，却又觉得从没有离你这么近。可能因为我和谢今生都是你半个徒弟，学了你那么久，所以看得懂你。我总觉得，如果是我，一定能配合得上的！
　　“那一次看大师赛，是剑三给我留下的，最快乐的记忆。
　　“我猛然察觉——原来自己也有这么强烈的胜负欲，也渴望去巅峰试一试身手。
　　“明月照我，我得努力了。”

　　琴神停了停，又说：“陆喵，我很好奇——第一次站在镜头下的你，是什么心情呢？”

　　什么心情？
　　琴神问他，陆明曜便认真回忆起来。
　　当时年少气盛，却并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大神。
　　排名队伍里高手如云，他只是怀的一腔江湖气，信了一句“江湖客当以刀剑对盏”，接到邀请，就提刀携剑，以武会友。
　　于是坦然说了句：“没什么特别的，只当作打竞技场而已。”

　　“打竞技场而已……”琴神喃喃重复，失声而笑，笑完，忽而一叹，“这就是你。”
　　不知道为什么，那种语气，听起来有些莫名的伤感。
　　“就打竞技场而已——我知道你是这样的人，看了你那么多帖子，真的很了解你——你其实根本不在乎比赛，只是很认真地，打竞技场。
　　“可，琴中剑为什么不懂你呢？”
　　陆明曜沉默。
　　“最后一场的录屏，总有人会反复地看。
　　“然后反复地想：但凡多一点勇气，结果会不一样吧？
　　“那时候我遗憾、生气、不甘——跟旁人一样，在贴吧、在论坛，拼尽全力地……不知道要向谁，证明你没有错。
　　“你是几组明歌里打得最好的明教，又是呼声那么高的门派偶像——没上场的人，哪里能想到，输比赛后还要面对如此激烈的纷争——谁都承受不住。
　　“很快，我听闻你们散队了。很快，我发现你孤零零地，站在扬州城外。
　　“像一个刚刷新在那里的NPC。”

　　陆明曜一时无话，只坐着听。
　　谁能想到后来呢？
　　64强打到32强，再打进16强，再打进8强——明明不过眨眼时光，心态就急速转变。八强铩羽，满世界都是嘲讽谩骂——听而不闻，不受影响？
　　谁能？

　　琴神也没想要他的回应，继续说：“一开始想安慰你，密聊发过几句话。你不缺粉丝，不缺朋友，安慰你的人，很多很多，轮不到我。可就是忍不住地担心呀。
　　“你总在那站着，一点没有好转的迹象……
　　“谢今生说，难过是一时的，心思放在竞技场上，会好的。也不知道是不是他铁齿，自从他说了这句话，我又发现，你似乎再也不去打竞技场了。
　　“再过一阵子，我有点着急，就试着问你问题……没想到你回复了，真的事无巨细，一点点教我、教我们打明歌。被骗去打了大半年木桩，我基本功牢固，我哥更是你不认识的‘入室弟子’。我们的队分很快冲破1900，而后飞速地打了上去。
　　“为什么？你还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
　　“有一天晚上，我忍不住，鼓起勇气，问你，要不要跟我打竞技场。”
　　琴神自嘲一笑。
　　“我们的段位，你是看不起的。我知道。
　　“只没想到你那么温柔。
　　“连拒绝，都说得像一句收藏了很久的告白。
　　“为了配得上你的刀，我后来不停地练、不停地打。承认自己水平不够，比以前更加挫败。
　　“以前被我哥骗去打木桩，后来，打木桩居然成了习惯。就在这儿，用这个号。
　　“边打边想，要坚持啊。你就在那，总有一天，我会追上的。”

　　陆明曜安静地听琴神的故事。听到这里，又好奇地问：“所以，更尽一杯酒是你第二个号？为了进步，玩这么多长歌？”
　　“不，更尽一杯酒就是幽篁。我改名了——从别人那里，听说你封刀以后。”琴神轻轻地、慢慢地说，“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要是你真的不在了，这些也没有什么意义。
　　“我又重建了‘剑胆琴心’。
　　“我就是不甘心，不肯接受失败，也舍不得你离开。所以偏要守在原地等着。
　　“不知道还要等多久，才能等到你走出来。”

　　“陆喵，你知道，最难回答的问题，不出自那些带节奏的人。
　　“最难回答的问题，是真心喜欢你的人，满含着期待，对你说——
　　“什么时候回来？”

　　……

　　中宵伴月，陆明曜却失眠了。校园静谧的夜里，只有隔窗相望的一轮明月，弯弯月弓像含嗔带笑的眉眼，在讽刺他的迟钝。
　　冷淡的月光照在他身上，却又仿佛燃着火似的炙热。
　　忽然，他很无厘头地想起明教《大光明录》来。
　　“圣火昭昭，圣光耀耀。凡我弟子，同心同劳。怜我世人，飘零无助。恩泽万物，唯光明故。”
　　明教的圣火崇拜，不过是久行于黑暗中的人亲近光明温暖的本能。真正光明温暖的人，本身就是一簇圣火，在大漠寒夜中，照耀寂寞孤单的行者。
　　——明月相照，圣火浴心。
　　谁是月，谁是火？
　　昭昭耀耀的光芒，让人挪不开视线。

　　凌晨五点，月隐天际。
　　陆明曜长舒口气，点亮手机屏幕，给琴神发了一条消息。
　　“三万块的佣金还给吗？”
　　发完，自己都忍不住笑。
　　谁想琴神竟然也没睡，秒回一句。
　　“你想得美。（冷笑.jpg）”
　　陆明曜：“骗子。”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