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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狂风骤起,我心呼嚎 时间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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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月底已临近眼前。
许嘉宁一大早就爬起身来,她轻轻掩上门,穿着自己的私服独自前往504室。
四周空旷寂静,跟许嘉宁到来的第一天清晨如出一辙,只不过这次是离别。
她环顾四周,漫步其中,两个月的记忆跟随着视线景物一点一滴浮现在脑海,一步一步,直至走到那扇熟悉房门前停下。
她推开房门,林沨早已靠坐在床上,等待她的到来。
“看来是个不眠夜,这个愿望一定对你很重要吧。”许嘉宁走近林沨,撸起袖子,露出手腕间已经干掉的紫云英花环,朝他一笑,“看,我带来了上次的‘幸运女神’,给你输送点好运,来帮你实现心愿,肯定事半功倍。”
林沨眼睫一颤,嘴角淡淡地笑了一下,没想到最后一天她还在顾及他人的心情,尽量让离别显得不那么悲伤。
“我知道了,不过在此之前,你先帮我拿一下东西吧,在窗户下柜子的第一个抽屉里。”
许嘉宁按照他的提示,拉开了抽屉,是一个密封盒子。许嘉宁取了出来,递给林沨,林沨摆了摆手,“这是给你的,里面存放的是相机,是我四年前带过来的,本想着身体好了就继续去看看世界,即使是拖着这双腿,”
林沨冷笑了一声,“可这四年来身体一直不见好转,甚至越来越差,出院的希望渺茫,虽然周围的人都说只要安心配合治疗,总有一天会好的,可惜的是,我不是傻子,几年来我深知我的病只能延缓抑制,是无法根除的,随着时间的推移只有加重的份。”
许嘉宁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吞了回去,林沨目光正盯着她,欺骗的话他话她说不出口,尽管是善意的谎言。
林沨明白她想说什么,轻笑道:“放心吧,我不会放弃自己的。”
许嘉宁低头不言,用手轻轻抚摸着盒子,“那你的愿望是什么?”
“我的愿望是希望你能够用你的眼睛去替我看看世界,无论去哪都没关系,拍下照片并寄回来。”
“就这些?”
“嗯,就这些,不过选择权在你,你也可以拒绝。”
“我明白了。放心吧,我会按约定的拍出好看的照片寄回来的,以...能够参加大赛为标准。”许嘉宁笑道。
“其实离开之前,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你,因为觉得冒昧,所以一直开不了口。”
林沨:?
“其实我也很认真看过,但还是没看出来...”
林沨:“你想问的到底是什么。”
“就是上次的谢礼折的是什么?因为看不出形状,所以有点难以猜到你想表达是什么。”
林沨面容一僵,许嘉宁见状立刻道:“我知道这很冒昧,毕竟你花了很长时间去折它,本打算就这样算了,但不过我的好奇心实在按捺不住,实在想知道...”
“紫云英。”
“嗯?什么?”
“是紫云英。”
紫云英?许嘉宁听到这个回答后,下意识看了眼手腕的紫云英花环,尽管花已经干掉,还是很难想象这二者是同一个东西。
许嘉宁干笑道:“原来是紫云英啊,哈哈,原来答案就在谜面上,哈哈。”
林沨此时脸色泛红至耳根,“至于想表达的意思...”
“我猜的没错吧,果然在这里。”房门突然被推开,宁可一脸自豪样对任菲姐道,可把房中的二人吓了一跳。
“嘉宁,你原来在这啊,我还以为你不声不响的就走了。”任菲从宁可身后钻出来,松了一口气。
“怎么会。”许嘉宁笑道,“不过你们怎么这么早就起了?”
“任菲姐一大早看你不见了,就急忙爬起来敲我的门了。毕竟我们昨天可是准备了很久——唔。”宁可话没说完就被任菲捂住了嘴。
“哈哈,没事没事,你们先聊。”说着就拉着宁可走了出去。
林沨、许嘉宁:?
许嘉宁转回头,“你刚才想讲什么?”
林沨别过红脸道:“没事。”
许嘉宁点点头,“那...我就先走了。”许嘉宁摇了摇手中的盒子。
林沨没有回应,许嘉宁只能自顾自的转身离开。
等许嘉宁转过身,林沨才移回视线,直至许嘉宁的背影消失房内,才轻声喃喃道:“遇见你,是我的幸运,折纸的含义。”
许嘉宁乘坐电梯刚回到一楼,突然眼睛就被人蒙住了,那人道:“现在不能睁开眼睛哦!”听声音像是宁可,“不然我会被任菲姐训的。”
许嘉宁无奈的笑了:“知道了。”
宁可一直将她带到宿舍房内,才放开了双手,道:“当当当——”
许嘉宁睁开双眼,就被眼前的景象感动了,任菲、宋医生正站在桌前,桌上摆放了一个方形透明盒,里面装着一块远圆形蛋糕,上面画了一个Q版女孩大头,旁边还放着许多精致的信封。
“这些是院内的其他同事写给你的,这个蛋糕也是昨天晚上大家一起做的。两个月的时间你辛苦了,希望你有学到东西。”
“这里教会了我许多东西,我才应该谢谢你们。”许嘉宁鼻子微酸,眼眶泛红,“任菲姐,你们这样搞,我更舍不得离开了。”
“好啊,那就不要离开啦。”任菲走过去抱住她,轻轻拍她的背。
“这才是你们真正的目的吧。”许嘉宁半开玩笑道。
任菲故作惊讶状看向宋医生,“被你发现啦,哈哈,好啦,不哭啦,今天一定要开心的离开,好吗?”
“放心吧。我就哭这一会儿,但这是高兴感动的泪水,不是伤心的。”
时针划过8时,许嘉宁提着行李挥手离开了疗养院。
“你觉得她会回来吗?”宋医生问道。
“她一定会的,我相信。”任菲微笑道,“好了,我们也该工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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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年中,许嘉宁穿过森林,登过山峰,踏过草地,感受过各地人情温暖,沿途拍下了不少照片,都一一通过邮寄传递到林沨眼前,有时许嘉宁会饶有兴趣的附着几张信纸,与林沨分享她的所思所感,言语中带着几分俏皮,常常使林沨眉眼含笑,但不过许嘉宁未曾想到的是林沨会回寄信件回应她的俏皮话,言语中也甚是幽默风趣,不禁让许嘉宁有种重回到疗养院实习的错觉。
两人长时间的信封来往,渐渐让疗养院的各位看出了些眉目,除了一位,与许嘉宁关系甚好,几乎日日可见的她——陈雯。此时她正双手抱在胸前,盘腿坐在转椅上,死盯着对面背对着她看着信纸呵呵笑的许嘉宁。
“我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陈雯问。
听到陈雯的问话,许嘉宁转过头来一脸懵,甚至还思索了一会儿,无辜道:“没有啊。”
“真的?”陈雯用锐利的眼神朝许嘉宁投去。
“真的。”许嘉宁眼神特别真诚。
“这几个月不是对着信纸傻笑,就是提着箱子出去旅行,难道不是恋爱了?”陈雯直接道出了心中的疑惑。
“你说我?”许嘉宁用手指了指自己,一脸不可置信,“说什么荒唐话呢,我身上明明是浓烈的单身狗气息好嘛,。”
“我可没见过哪只单身狗是对着信纸傻笑的。”
“原来是这个呀,想知道?也不是不可以告诉你。”许嘉宁勾了勾手指,陈雯好奇地将脸靠了过去,许嘉宁小声道,“其实我是三体间谍,这些信纸是主给我们的提示。”
陈雯缓缓将头退了回去,一脸看智障的表情。
“哈哈哈哈哈哈,好了,不逗你了,其实...”许嘉宁简短的阐述了自己与林沨的约定与经历。
“原来如此,那个也是他送给你的?”陈雯指了指许嘉宁放在笔筒的紫云英折纸。
许嘉宁点点头,“紫云英。”
“紫紫...云英,那还真是有点别致呢。”
“哈哈,没关系啦,是有点不像,重要的是心意嘛。”
“心意?什么心意?”
“应该是感谢吧。”
“感谢?我看着倒不像,感谢的话为什么不折代表感谢的百合花,反而折紫云英。”
“或许是我跟他说过紫云英的含义吧,所以才...”许嘉宁倏然顿了一下,好像明白了什么,她迅疾的看向那朵林沨用心折的紫云英。
“怎么了?”陈雯疑惑道。
“我好像...明白了什么,但是又不太确定。”
陈雯:?
见许嘉宁的神色有些复杂,陈雯便不再说什么,静静地等在一旁,至于许嘉宁在想什么她无从得知。
竖日,许嘉宁恢复了常态,或许是昨天心里的刻板印象,陈雯总觉得许嘉宁留有心事,但只认为是自己的错觉,没有多想。
直至许嘉宁下次旅行回来后不久,她才嗅到一丝不对劲的味道。
许嘉宁这几天常常会去翻看宿舍楼下的邮箱,次数过于频繁,亦或是在晾衣服的时候发呆,一看就是有心事的主。
“发生什么事了吗,这几天心不在焉的。”陈雯趁许嘉宁发呆的劲提了一嘴。
许嘉宁下意识回道,“回信还没到。”
“林患者的回信?”
“嗯,这次这么久还没回信,是我问的太犀利了吗?”许嘉宁自顾自的喃喃道。
“或许是耽在路上了。”
许嘉宁摇摇头,忽然反应过来转头看向陈雯,“你放心吧,我没事。只是感觉心有闷闷的,感觉发生了什么,或许是我想多了吧。”说着许嘉宁拿起了挂在桌上的紫云英干花环,小心的扣在手腕上,准备再去看看邮箱。
才刚启步,紫云英手环倏然断裂成两半,许嘉宁一愣,许嘉宁躬身去捡,手机却叫嚣了起来,许嘉宁立身按下接听键。
对面立即传来急促的声音,“喂,是嘉宁吗?”听起来像任菲姐。
“是我。”
“接下来我说的话,希望你能镇静对待。”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许嘉宁心中隐约浮现出一个答案,但却在不断否定它。
听到许嘉宁如此问,原本打算一口气诉说的任菲沉默了许久,才娓娓道来,“林夫人想邀请你去参加...葬礼。时间地点到时候我发你邮箱。”
许嘉宁有想过那一天的到来,没想到会这么快,如果可以的话,她宁愿这一天永远不会到来,可现在她只能回答一句:“我知道了”
许嘉宁渐渐回想起外婆临终前对她说的话,“嘉宁,不要伤心,不要哭泣,外婆永远会在嘉宁的心里陪伴着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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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灰蒙,不知不觉已入冬。
许嘉宁穿着黑色针织开衫与长裙,头戴黑色珍珠贝雷帽,麻木的站在黑压压的人群中,司仪正用悲戚的音调念着词,相较与司仪富有感情的诉词,放置在厅堂主位的照片更吸引许嘉宁的目光。
照片里的林沨看起来十分稚嫩,笑容阳光,眼里还闪着光芒。跟她见过的林沨神态十分不同。
就餐期间,许嘉宁独自走近照片,静静端详着那张脸,她紧紧盯着照片中林沨的双眸,看得有些入神。
“你就是许小姐吧。”
许嘉宁慌忙转过身,见来人是一位贵妇人,答道:“是,您好。”
“你好,”夫人微笑,“这张照片很年轻,对吧?”
“嗯,是,但我觉得刚刚好。”许嘉宁点头。
林夫人点点头,“这几个月多谢你对犬子的照顾了。”
许嘉宁有些震惊:“并没有您说的那么久...”
“你与林沨之间的约定,我们早已知晓。你不必客气。感谢这几个月来你寄回来的照片,我能感觉到这几个月以来他很高兴。”林夫人深吸了一口气,“我有些话想跟你单独谈谈,你能跟我来一趟吗?”
“当然可以。”
两人走出会场,来到一间会客室。
“见到你的第一面,还真是像啊……”林夫人感叹道。
“?”
“看着你的眼睛,总是会让我想起小沨高中时候的模样,活力朝气,对未来憧憬。”林沨的母亲柔和笑了笑,伸手示意许嘉宁就坐。
“小沨小时候,就展现了对自然事物的无限好奇心,只可惜我和他爸常常忙于工作,疏忽了他,只顾着给他提供物质需求,却忘却了他内心的情感需求,让我们更加愧疚的是这些年他从未有过怨言,他很懂事,这么坚强的他却被病魔击垮了,或许是病魔摧毁了他憧憬的未来吧,看着他一天天消瘦、痛苦,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做才...才能替他一起分担。”林夫人声音渐渐呜咽起来。
“这个是我们整理小沨遗物时找到的,我想它应该是属于你的。”林夫人将手提包打开,取出了一本黑皮笔记本,递给许嘉宁。
许嘉宁见过那本笔记本,林沨常常会在上面写些什么,但内容从未让她知晓过。她有些半疑惑道:“这真的是留给我的吗?”
“我相信是的,至少从小沨角度说。”林夫人温和笑道。
许嘉宁摩挲着手中的笔记本,她望向车窗一晃而过的景色,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些不敢去翻开笔记本。
傍晚,许嘉宁回到了家,顺手将钥匙丢在了玄关鞋柜上,立马趴在了床上,这几天的遭遇像放电影一样一幕幕从她眼前闪过,使她心力交瘁。
电话铃突然响起来,许嘉宁伸手在床上摸了几下,抓住手机接通了电话。
“喂?”许嘉宁仍然趴着,脸部朝下,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发出沉闷的声响。
“喂,怎么样,你声音听起来好像不太好。”是陈雯。
“是啊,很不太好,急需一名心理委员给我输送点能量点滴。”
“好的,这就开始准备。”
“哈哈,我还真是谢谢你呢。”
“你心情不好,我就不打扰你了,照顾好自己,记得给我回电话。”
“嗯。”
她挂断电话,平躺盯着白花花的墙面,目光逐渐移至摆放在桌面的笔记本,她翻身爬起来,抓起笔记本,她深吸一口气,翻开笔记本,在昏黄的灯光下阅读。
日记是从高中时期开学那天开始写起的,大概是十一年前的事了,高中的三年里,虽然不是每天都写,偶尔会过两三天写一篇,大多数记述的是一些植物与昆虫的发现,里面还夹杂着许多植物标本,少部分是些生活琐事,日记里的每一件事都很有趣,林沨描写的活灵活现,许嘉宁能深刻地感受到一个阳光开朗,热爱生活的少年形象浮现在自己的脑海。
之后便是高考后,自己独自旅行的游历日记了,基本每到一处地点都会配一张当地的山水照片,这样的笔记一直写到22岁便停止了。
许嘉宁想起了林沨母亲说起的话,心想或许就是在那之后病情发生的吧……
这样的笔记一直到四年前就停止了,再次书写的时间据上次一个月,日记中的文字愈来愈少,愈发简洁,一个少年的灵魂正在被病魔蚕食,一只向往飞翔的鸟儿,被困于四方天地之间。
许嘉宁又往后翻了翻。
“8月12号,这是……”
没错,是许嘉宁刚到疗养院的日子,许嘉宁不禁好奇的读了下去。
8月12号 天气:晴
今天早上我遇见一个奇怪的女孩,我从没见过,或许是家属吧。
看着她朝阳之下的侧脸,我总感觉我们很像,这个想法很可笑吧。
8月15号 天气:晴
今天来了一位新护士,我没想到竟然会是她,还成为了我的主治护士。
总感觉像是缘分使然……虽然我们两个的性格很不对付。
......
9月30号 天气:多云
我们互相做了一个约定,我想我时间不多了,上次的谢礼她好像并未明白其中的含义,我既伤心她有些不明白,可我又有些庆幸她不明白,我想这是好事,也许她一辈子不知道这对她来说幸运的。
……
许嘉宁阅读的愈来愈快,终于许嘉宁翻到了最后一篇日记,她的双手停了下来,目光聚焦在了两张照片上,一张是站在草原风中稍显狼狈的自己,这是上次旅行照片一起寄来的,和一张凝视森林的林沨,不知道林沨什么时候拍的,看起来像是大学期间的林沨,两张照片并齐摆放,从远处看就像是林沨凝望着自己……
许嘉宁沉默了,她重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她的心隐隐作痛。
她合上了笔记本,准备将笔记本放回包里。突然,一张纸从笔记本里面掉了出来,许嘉宁俯下身去,捡了起来。
上面密密麻麻的写着许多旅游地点,有些地点后面已经用红笔打了个小勾,但还有一大半没有打勾。
许嘉宁看了打勾的所有地点,突然灵光一闪,她决定做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