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_》恨水_

3、【三】 14英

　　14英2的值周过去了，果然晓雨接连几天再也没能看见李彧。
　　有一回在宿舍楼里遇到夏林学姐，估摸着李彧学姐大概率也和自己住同一栋宿舍楼，可奈何怎么也遇不到。
　　晓雨又急又恼，学姐怎么都不出门的？
　　不好意思再问夏林组长要李彧学姐的联系方式，社团的群是qq群，里面几百人马，怎么也找不到李彧，怕不是连社团群都没加？
　　还真没加。
　　有夏林在社团当组长，李彧根本不操心，什么事儿都有夏林罩着，有事儿夏林也会通知，李彧打从一开始就没想加社团群。
　　这下子唐晓雨是没辙了，根本找不到李彧。
　　有一天又在宿舍楼里遇到夏林学姐，晓雨壮着胆子追上她，装作碰巧遇到，顺路走一段，顺便聊聊闲话的样子，又得装作无心提一嘴：
　　李彧学姐呢？怎么都没见她和你们在一起？
　　“那死家伙，总是一个人脱离团体到处游荡，浪子一个，你觉得哪儿最不可能有人的地方，就能看见她…”
　　“你要是在哪儿看见她，告诉她再不回601就要把她踢出团体啦！”夏林身旁的一位室友嘴了句，其他几个附和几句，一群人打打闹闹上楼去了。
　　这下子晓雨高兴坏了，就说主动大胆真的是有好处的！
　　一次谈话的信息量太大，收获颇丰。
　　晓雨转头跑出宿舍楼，去找那个最不可能有人的地方。
　　最不可能有人的地方…...
　　晓雨想起那天清晨从灌木丛钻出来的李彧，还真是…...
　　好激动，晓雨激动到心灵不住震颤，像在和她玩一场捉迷藏的游戏一样，而自己知道，一定会找到她，自己的心和魂全然倾向她，必定会带她去到她的身边。
　　晓雨绕着学校找，图书馆，林子，图书馆背后的月季花丛，荒废的大榆树园子，操场角落，食堂背后，每个犄角旮旯都找过了。
　　甚至厕所也逛了一圈，愣是没瞧见人影，晚上也能出校门的，怕她是跑出去了，那这一圈也只能算白找。
　　这海底捞针的活动，晓雨进行了四天，没有丝毫不耐或丧气失落，直到第五天早读巡查班级时，路上听学生会学姐聊天说，没场地练健美操，只好去综合楼背后的一小块空地，
　　“麻子脸墙？”
　　“对，就是那儿，也不知道谁干的，那边还没监控能照到…”
　　晓雨只听着，垂下眸子，默默记住了综合楼，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综合楼离宿舍楼其实不远，几百米罢了，可是综合楼背后离围墙不过几米，不算宽敞，没人会往大楼背后的“阴沟”钻，那后头根本没什么人会去。
　　晓雨在大楼旁瞧瞧探头，想看看李彧学姐在不在，楼后没人，晓雨在一旁等着，等了半晌没瞧见个人影，顿时泄了气，靠着墙坐下漫无目的地戳手机，
　　“如何判断自己的性向？”
　　“我是女生，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女生怎么办？”
　　“如何判断对方喜不喜欢女生？”
　　“如果喜欢上的是侄女应该怎么办？”
　　“女生要怎么和女生表白？”
　　“我是女生，我喜欢的人也是女生，要怎么和她相处？”
　　“同性恋如何接近喜欢的人而不会被反感？”
　　“怎样判断对方是不是喜欢自己？”
　　晓雨刷了几百条回答，头都隐隐发昏，垂头揉着太阳穴闭眼休息。
　　“嗨。”
　　“啊！学姐，吓我一跳。”
　　晓雨拍着胸脯顺气，蹲在身旁的黑色单衣正噙着笑。
　　天色渐暗，暮光开始浑浊。
　　晓雨望着一双含着笑意的黑色眼眸，也控制不住地微笑起来，仿佛刚刚被吓得窒息的是别人，她脑子里只是在想：
　　阴沟里真能出莲花，黑暗处真能见光明！
　　有时候纠结琢磨不清，想破脑袋都弄不明白的问题，其实在一瞬间就能解决，就像李彧学姐出现在面前的瞬间，所有问题都有了答案。
　　“又见面了。”
　　她望着自己，眼神清明灵魂透亮，折射出奇特的神采，晓雨浑身一暖，只听她问，“我记得你叫唐晓雨。”
　　晓雨默默点头。
　　“你是我认识的第一个姓唐的人，我很喜欢。”
　　喜欢什么？我的姓氏吗？还是我？
　　晓雨的脑子乱乱想，歪得不成样，小心翼翼地期待着什么，渴求着什么，又被自己一巴掌打醒，脑子里想的哪和人家说的对得上一点！痴女！
　　我还是觉得应该是喜欢我的姓氏，或许也很喜欢我…...
　　晓雨的笑藏不住，“我也好喜欢你的名字…”
　　晓雨说完面容就开始扭曲起来，暗暗咬牙泄气，人在面对自己喜欢的人的时候，是不是都会这般尬聊？
　　自己听着都想给自己两下，这都说的什么。
　　“哈哈，还行吧，我父亲取的。”
　　“…...”
　　“你心情不好吗？看你一个人坐在这里。”
　　“没有…还行吧，就是…”
　　晓雨想着怎么着也得找个借口，最好听起来真的那种，也不要太假式了，犹豫之下半晌没说出个就是什么来，这下更觉尴尬，埋头盯着地面。
　　可对方就不这么想了，看她说不出来话，只是掩面不语，只当她当真遇上了什么不好言说的难过事儿。
　　心中动容，情急下李彧不过脑就说出一句，“要不要我教你打弹弓？”
　　这下好了，得在犯罪现场手把手向清纯无辜的小学妹展示如何犯罪，还是学生会的，好一招诱敌深入自投罗网。
　　“好！谢谢学姐。”
　　好，警察伙同犯罪分子一起作案。
　　李彧以为晓雨该是个墨守成规的那一卦，年级最佳新生代表，入学就被招进学生会，得是个教条束缚刻板守规的板正好学生，没想到是乖乖没错，但竟然还能被自己带坏了去。这下李彧真是哭笑不得。
　　“小时候都拿弹弓打鸟过吧，很简单的，玩就是了。”
　　“没玩过…”
　　“没事儿。”
　　李彧把弹弓塞进晓雨手里，帮她调整了姿势，越整越靠近，最后几近贴身。
　　只不过李彧特意控制着距离，近，但并不沾身。
　　近但不沾，晓雨心都揪起。
　　“手这么拿，这个放上去，摆好姿势，拉开，再拉一点，放…”
　　弹丸被弓弹出，飞速向前，远远地砸在白色的墙面上，晓雨瞪大了眼睛，跑上前去看。
　　那东西砸进墙里，留下一个不浅的坑，难以想象要是砸人身上了该有多肉疼，大概是能把一个大汉疼到眼角泛泪花的程度。
　　“还不错啊！快胜于蓝了。”
　　之后又玩了几回，晓雨已经不用李彧手把手教学了，麻子墙多了几处坑洼，两个人趁着夜色逃离了现场。
　　李彧把弹弓塞进包里，她的黑色书包似乎还装着不少东西，半鼓着。当她问到住几栋的时候，晓雨暗笑，指了指十一栋，李彧惊奇地笑了起来说好巧，可以一起走回去。
　　两个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身边奔跑着拿快递的，拿外卖的，嬉戏打闹，匆匆忙忙的人群，穿过占领小广场排操，晚练功的人群，晓雨觉得夜晚好魔幻，虚幻，是如何做到的人群之中只有我们的？
　　我们，我，和你，
　　李彧
　　走到宿舍楼下的小食堂，里面稀稀寥寥几个人，李彧停下来，
　　“吃饭没？”
　　我从下课就在找你，怎么会吃过？
　　晓雨心中甜蜜，笑着回，“没。”
　　吃饭，晓雨走进食堂才觉得不妙，和喜欢的人一起吃饭是一大难关！
　　怎么坐？面对面还是坐一排？
　　面对面就会看见我的吃相，坐一排不好聊天。
　　吃多少比较好？少了做作，多了万一浪费。
　　鸡腿不能吃，啃得太难看，辣的也不行，吃得脸红不好看，带洋葱韭菜的也不要，嘴巴臭了怎么办，牙上沾菜怎么办？
　　晓雨在窗口一米开外徘徊犹豫，迟迟做不出决定。
　　一回神李彧已经选好了，手里拿着水煮肉片的小手牌晃。
　　晓雨默默地去，默默地回来，手里拿了个一样的牌子。
　　“这个食堂的水煮肉片蛮好吃的，你试过没？”
　　李彧带着她选了个位置坐下，坐在了她的对面，晓雨感觉脸上连带着耳朵热热的，“没。”；
　　“试试，真的好吃！”
　　两个人等了会儿，差不多时间点的，大厨估计是一锅一起烧了，同时端出来，叫了两个人的号。
　　“勺子筷子我拿过了，走吧。”
　　等晓雨加好料，李彧已经带着她的那一份，还有两个人的餐具落座了。
　　李彧其实话不多，只是在该说话的时候能自然地挑起话题，接话，言辞亲切温柔有分寸，不叫人感觉到一点尴尬，维护相处时的舒适。
　　水煮肉片是很好吃，小食堂原本就是教师食堂，这里的大厨厨艺很好，选材也用心，感觉没吃多久，饭菜就只剩半碗。
　　晓雨满足地吃完，抬头看面前的李彧，才发现她早就吃好了。
　　李彧右手撑着脸，察觉到目光，笑着望过来，左手上还握着筷子东戳戳西戳戳装样子，以至于晓雨都没有发现她已经吃完在等她。
　　等两人擦完嘴，才一起撑着圆滚滚的肚子走人。
　　那天之后，晓雨隔三岔五地编“完美理由”，去综合楼背后的麻子墙找李彧，却再也没见过她。
　　晓雨有些难过与失落，猜不准为什么，只能控制着自己停止猜疑，接着进行原本的海底捞针的行动，决心下一次再找到她，一定要更小心。
　　下一回到来得很快，不过几天，她就远远地在月季花丛里望见了李彧的身影。
　　她盘坐在地上，弓着背，在摆弄怀里的什么东西，晓雨没有打扰，只是推算了下时辰，估摸个大概，接连几天找她，却不上前打扰她。
　　最近几天李彧总在捣鼓怀里的东西。
　　一次晓雨偷了个巧，躲在远处台阶下，站的角度刚好，隐蔽不至于被发现，又能看见李彧的侧脸，位置也不至于太远，才看清李彧怀里抱着的是一台显微镜。
　　不是小孩玩的那种，是摆实验室里的专业显微镜，不过是小一圈，方便携带，装显微镜的黑色高盒就在李彧身边，地上有几个小盒子，不知道装的什么。
　　晓雨忍了又忍，没有上前，只看一会儿就走了，也不走远，只是回到逸夫楼。
　　路过一下李彧的教室，没人就站在窗外观察教室，猜哪个座位是李彧的，
　　然后又爬两楼回到自己的教室，发呆，戳手机，发呆，望向李彧所在的地方。
　　到底要如何靠近才能不惊起李彧的防备？退一步讲，李彧是不是对自己设防，唐晓雨并不清楚。
　　再遇见的时候是个意外。
　　晓雨的海底捞针行动变成窥视行动之后，晓雨被自己猥琐到了，便停了下来，老实了几天。
　　这天碰巧傍晚和学姐去查琴点，离琴楼几百米开外，晓雨就看见了那个背影。
　　一瞬间心跳得厉害，连着脖子上的脉搏激烈地挤压着皮肉，耳朵里好像能听见心跳回响。
　　眼睛怔怔望住那个身影，一想到身边的学姐根本没注意到，也不会知道那个身影是谁，自己是整个学校里唯一发现李彧的人，就感觉激动。
　　转念一想，又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去找她。
　　等自己查完琴点，估计李彧也回去了吧......
　　晓雨在大楼里晃悠，没想一定要找到李彧，只是逛逛，果然没看见李彧的身影。
　　刚从琴楼西门走出去，这会儿练琴的人都走光了，楼道里没什么人，只有一个身影在搬桌子，还搬的是琴楼里，学生会小房间里的那张小桌子，背着光不太看得清。
　　甚是胆大。
　　仔细一看，胆大的还真不是别人…李彧。
　　“学姐，需要帮忙吗？”
　　晓雨跟上去，快步走到她身边，第一次在李彧脸上看见惊吓的表情。
　　“不用不用，偷你们老家怎么还能奴役你帮我搬呢？”
　　“没事，我打小胳膊肘往外拐。”
　　看晓雨是真的不觉得不妥，没有在意自己搬了学生会的东西，才放下心来。
　　两个人一个抬桌子一个拿椅子，绕到了琴楼旁的塔楼下。
　　这个塔楼就是个装饰物，还起不到装饰作用，总之就是校长的败笔，所以这么多年来都一直坐落在学校的最角落。
　　常春藤爬满了塔，叫做塔楼却没有楼，就是个水泥做的大塔，不能攀登，只有底层一个不起眼的小木门，看起来阴森森的，没人进去过。
　　这里也处于琴楼的背角，还得拐个弯才能到，所以根本没有人来这，除了偶尔胆大又难耐的情侣会来这里做什么不可言说的事情。
　　“谢谢你帮忙，要进来参观一下吗？”
　　李彧摆出请进的手势，晓雨忍着笑容顺势走了进去。
　　小房间里没有想象中的凌乱，灰尘蛛网，乱藤枯叶什么的，干干净净，留着一盏小灯，
　　“这几天我会悄悄来粉刷，不能被发现了，过几天你再来，绝对会喜欢上这里。”
　　晓雨拿不准这个过几天到底是过几天，所以每次都借着学生会名义翘掉早自习或者晚活动课，摸去塔楼，李彧的秘密房间，观察进展。
　　可是门被锁起来了，不知道是李彧锁的，还是学校保安锁的。
　　周五那天放学早，学校里学生如乱林飞散的鸟兽，不过两刻操场附近就没人了，琴楼附近也是。
　　晓雨爬上阶梯，从一丛竹木之下绕路，去到塔楼房间，木门掩着。
　　“学姐？”
　　里面应了一声，门打开了，李彧神采奕奕，稍稍侧首示意，“来！”
　　房间果然被粉刷过了，暗色的红，角落摆了一张小床，床垫和排骨架搭的，墙上挂着什么油画，晓雨知道几幅，有两幅抱着花油画美人倒不认识，中国近现代画家的水彩油画，几幅字，国画山水，摆的好像有什么讲究，过渡完整绕着一圈看完仿佛跳跃好几个时代。
　　低处摆有阔叶植物，晓雨叫不出名来，桌椅摆在另一角，像要被绿植淹没，桌面上一个花瓶里插着孔雀翎，另一个插着花。
　　地上躺着的镜子孕着房间的暗光，墙角堆叠不少书，房间里散落几本，不会显得杂乱，倒另有慵懒散漫韵味。
　　“学姐你这…大改啊。”
　　“对，可折腾死我了”，李彧自顾自地走到床边躺下，“周末两天我向学校报的回家，其实我要住在这。”
　　“你不害怕？”
　　“怕什么，被鬼抓走前也得享受一下劳动成果。”
　　“注意安全”，鬼字说得晓雨毛骨悚然，起鸡皮疙瘩。
　　“我换了锁，看见没，出不了事儿。”
　　李彧指了指门。
　　晓雨在这儿待了会儿，竟然也习惯了起来，愈发觉得舒服。
　　虽然还是在学校里，但又感觉似乎远离了学校，只一个拐弯走出去，就回到了校园，走回来，又进入了一个隔离的，遥远的奇妙世界。
　　“你安置了好多东西，要在这里安家了吗？”
　　“未来三四年里都会是吧，毕业就全部卖掉，或许我会把整个房间一起卖掉，背着校长做买卖，这房间只有你知道，到时候可要帮我保密。”
　　…
　　“欢迎你随时来玩。”
　　晓雨走之前，李彧躺在床上翻看霍乱时期的爱情，深陷其中，不知道她可闻到苦杏仁的味道了？
　　或许那也会是我的味道。
　　不过谁知道呢？晓雨轻笑，迈步走了出去。
　　对于李彧，自己好像是熟人，好像是不熟。
　　熟与不熟，这个暂且不论，总之晓雨还是没有拿到学姐的联系方式，这样的僵局让晓雨有些难耐，失落更甚。
　　周四，唐晓雨第一次在文学社的周会上见到了李彧，坐在夏林组长的旁边，第二排。
　　晓雨只要向右前方望，就能看见李彧学姐的一点侧脸。
　　学姐今天扎了马尾，有利落干净，飒爽英姿的感觉，晓雨的脑袋是向着社长的，眼神却忍不住往学姐那儿瞥。
　　这次周会很特殊，是有关本周末沙坝烧烤出游的事项通知。
　　这周六早上八点南门集合，分成三队，一队装运工具，一队买食材，一队买饮料佐料杂物什么的，买完沙坝集合，选地扎营。
　　社长在讲的口干舌燥，下面坐着的社员认真听着，激动讨论，只有唐晓雨，社长的话穿脑过，一双眼盯得李彧背后发怵。
　　李彧回头看，又没看见什么，倒是发现了人群中的可爱小学妹，看她听社长讲话听得认真，听到出游的事情高兴得脸耳通红…就没有刻意去和她打招呼了。
　　另一边唐晓雨狠狠呼出一口气，心虚与羞怯使得背后热汗直出。
　　夏林是新入社团这队的队长，李彧自然也是和她一起，晓雨自然自然，也是一起的。
　　只是老社员先后退社团，从来人数都及不了新人，看这老将将灭的架势，社长也大力招新，最后新社员人数最多，要被分成两队。
　　晓雨被分去购买食材，李彧被夏林拉着，两人一队去购买饮料杂物了。
　　唐晓雨一心系在李彧身上，见她要和夏林组长一起走了，又是几分失落。
　　李彧学姐和夏林组长的关系真好，如果我早出生一年，如果我们上同一班，住一个宿舍，如果我是夏林，如果在学姐身边的是我…
　　只是想想，只是这么想想罢了。
　　社长选的周六天气多云，前两天下了场雨，今天天气寒凉，中午就算晒会儿太阳也无大碍。几支队伍汇合的时候已经是两个多小时过后，晓雨这队是最后到的。
　　远远看见河滩一处软沙上，李彧和夏林躺在同一块垫子上休息。
　　李彧脑袋枕着手臂，怡然自得地和身旁的夏林聊天。
　　晓雨眼神不离，一点点走近，看清了李彧聊天时的微表情。
　　李彧听夏林说得认真就会侧首，倾听，微笑，适时回应，
　　听到夏林说她遇到的好玩的事情要俏皮几句，平淡的要一同感慨几番，
　　句句有回应。
　　又看她在人群之中帮忙整理，支架子，生火...
　　在那里，好像又不在那里，融入人群中就要消失。
　　帮夏林递拿东西，时时刻刻在夏林身边，有求必应，逆来顺受...
　　自身神情姿态就给别人带来一种宠溺的错觉。
　　不论你是谁，和她又有多熟。
　　一切都恰到好处。
　　李彧像一位雕刻师，雕塑着她的社交关系，手下的尺与刀掌握着她完美的分寸，她做的一切好像都是应该的，她该做的义务，可晓雨感觉她好像从来没有开心过。李不理，善面空心魂无定。
　　“学姐。”
　　这天晓雨什么也没做，随意忙一会儿，其实几乎什么也没干，只是暗自观察着李彧的一举一动。
　　没有去惊扰她，只在接过李彧递来的烤肉时打了句招呼，叫出了那句学姐，不知道李彧能不能听出一句学姐里不一样的东西。
　　李彧闻声抬头，望着晓雨那双眼，愣了下神。
　　在那短短的对视之中，晓雨从她的眼睛里感受到认真与揣摩，没有恶意，晓雨对这种眼神很熟悉，是敏感的人投来的温柔的观察。
　　思索与取舍只一瞬之间，李彧又恢复了正常，不知怎么的，忽然笑着问她：
　　“周日一起去刮彩票吗？我超点背，上周净亏八十。”
　　李彧有时候脑子里总会冒出奇怪的主意，不愿意等大脑过几遍，不愿意仔细思考，就一股脑地说出口。
　　说完感觉真松了口气，又发觉冒犯，总突然对没那么熟的人发起奇怪的邀约，脑子搭错筋。
　　李彧觉得自己像在赌，赌大家都奇怪，可爱，愿意和奇怪冒犯莽撞的自己一起去做奇怪的事情，赴她奇怪冒犯的邀约。
　　“…你和我一起去的话，我不碰到你，我可以在店门口等你，绝对沾不上我的霉气…”
　　“好！学姐，我帮你赢回来。”怎么可以不碰，你不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醉翁之意从来不在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