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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绵绵大雨 黑云密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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淅淅沥沥的雨不知何时又开始下了起来,厚重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在皇宫的金顶琉璃瓦上,将昔日恢弘灿烂的殿宇笼罩在一片湿漉漉、灰蒙蒙的阴翳之中。
雨丝细密而冰冷,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的网,缠绕着雕梁画栋,浸润着青石御道,也悄然渗入每一个宫人的心底。
古瑶被宫女唤醒,朦胧着眼努力聚拢着思绪。
“公主,今日请安后您可是要上课的,您醒醒盹,可不能这幅样子去。”春分端来洗漱盆,轻声对着古瑶说道。
洗过脸后,古瑶清醒了些,才将将想起木生来,唤过小满吩咐道:“小满,过会你去看看木生现在如何……”
正说着,门外影影绰绰,仿似有人立在门前。
古瑶疑惑地抬头,却见春分开口说道:“公主,是木生在门前侍候呢,贵妃将他派了来,做您的贴身侍卫呢。”
“木生可有受伤,若是有受伤,便些天吧。既然是侍卫,那便过后给他请个师傅教授武功吧,这样也能更好地保护我。”古瑶侧头思考片刻,回头答道。
“回公主,木生他并没什么事,只是不爱说话,我喊他他都没搭理我呢!请师傅的事,奴婢这就去办。”立夏领命张罗此事,行过礼后快步退出寝殿。
几人也收拾妥当去上课。
书房内,白蘋早已等候多时,皇宫人丁不兴,上学的女眷只有她们二人。古瑶笑着迎上去,二人行过礼后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便听到门口有脚步声传来。
二人赶紧坐好,备好书籍。
教书先生是位年过花甲的老人,背虽微微佝偻,却目光如炬。他左手握着戒尺,右手拄着拐杖步履蹒跚地走进来,二人起身行礼,夫子回了一礼,今日的课程便开始了。
先生的声音很慢,如古琴般透着一股子苍凉,但内容枯燥无味,古瑶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脑袋里两个小人一会在左边对话,一会在右边吵架,不多时,四周皆静下来。
砰一砰——
“古瑶!起身!课堂之上,伏案酣眠,成何体统!如此怠惰,真真是朽木不可雕也!”夫子气的脸红脖子粗,拿着戒尺的手颤抖的指着古瑶,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白蘋拍了拍古瑶,古瑶悠悠转醒,听到这话,吓了一跳,立马站起来,一脸蒙的看着夫子。
先生此时更觉生气,哒哒着拐杖走出去。
白蘋看向古瑶,却发觉她也在看着自己,她低着声向古瑶说道:“公主,你闯祸了!学海无涯,你倒先在梦乡里寻了条捷径?”
古瑶懊恼的揪了揪头发,同样小声的回道“先生讲授,字字珠玑,如醍醐灌顶。奈何我资质愚钝,一时承接不住这天大的学问,便被‘灌’倒啦。先生不会有事吧,他看着气极了,我去和他道歉吧。”
说着,转身向夫子跑去。
书房外,先生坐在庭院中大树底下的石凳上,旁边管家模样的老人为他撑着伞弯着腰对他宽解。
“老爷息怒,请千万保重贵体。天大的事,也抵不过您安康要紧。”
话语断断续续传入古瑶的耳中,古瑶端来了茶盏,用手遮着向夫子走去:“先生,学生知错,请先生用茶,顺顺气。”
管家接过古瑶手中的茶盏放在桌上,古瑶亲手为夫子斟了一杯躬身递向夫子。
夫子的面色还有些郁郁,仿似有些想说的话却不能说出口。他接过了古瑶的茶,抿了一口。
良久开口说道:“公主,您的一言一行乃万民表率,系天下观瞻。课堂伏案,不该是休憩之所,而是您淬炼心智、承继山河的熔炉。今在课堂昼寝,岂是承社稷之重、驭风云之姿者所为?”
夫子的面色沉重,愧疚的再次开口:“老陈有愧于陛下之托,殿下若倦于诗书,老臣亦无颜再立于讲席。臣请辞去,非为自清,实是以此残躯警示:学问不修,大器难成。望殿下三思。”
古瑶闻言,浑身一震,她郑重的深深一拜:“先生之言,如暮鼓晨钟,学生愧悔无地。不敢因一己怠惰,而损先生清名、负天下厚望。从此刻起,学生若再有分神,请先生以戒尺严惩,绝无怨言。这堂课……恳请先生继续讲下去。”
“殿下既已明理,老臣欣慰莫名。唯愿殿下常怀此心,以凤驾之尊,养坤德之厚。则天下万民之望,方有磐石之安。”
“学生受教了。”古瑶又深深鞠了一礼。
老先生在管家的帮助下站了起来,古瑶连忙扶起了先生的另一只手,三人重回课堂中。
课上,古瑶再没有了不恭的心思,用心记下了先生说的每句话。
白蘋侧首看着古瑶,惊讶先生到底说了什么让玩世不恭的公主转变了态度。但见古瑶认认真真听课,她也认真听起来。
课毕。二人恭送教书先生后,来到了御花园。
雨水打湿花瓣,湿漉漉的花骨朵压弯了花枝,花叶恹恹的抱团挤在一起,偶尔有落单的花叶在雨水的冲刷下倔强的立着。
在御花园的中心处,有座精致的亭子。亭子有个纤巧的名字,叫 “撷芳” 。它半隐在一片湖石与藤萝之后,仅以一道九曲白石桥与岸相连。亭身是淡淡的碧绿色,梁枋上彩画着极细致的缠枝莲与百鸟,需走近才能看清。夏日里荷风满亭;冬日,外头的雪景便成了一幅幅朦胧的活画。
小亭上叮咚声不绝,聚成一小股蜿蜒流下。古瑶和白蘋带着自家宫人躲在小亭里说说笑笑着。
不一会,便见古衍带着孟蓠也躲到了小亭中。一时,小小一座亭子,挤了七八个人。有的倚着朱栏,有的挤挨着坐在石凳上,还有的没处落脚,便探着身在亭边说话。说笑声、茶碗盖儿轻磕的叮当声混在一处,伴着人身上散出的些微热气,在这方寸之地蒸腾出一团活生生的热闹。
本是小雨竟愈下愈大,几人被困在这里,想走也走不了了。热闹的氛围被大雨袭击瞬间只留下空荡荡的难挨。
古瑶注意到,自古衍来,白蘋就没在说些什么,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不时抬黠瞄一眼古衍。她有些好笑的看着二人,只觉得自己这个弟弟好像比往常好看更甚。
古瑶实在无聊,抓了抓滴落的雨珠,郁闷的说:“这大雨下了这么久,何时才会小些啊?”
“是啊。”古衍也上前来看着雨惆怅道。
古瑶福至心灵,想到个好主意:“不如我们玩猜拳吧?输的人……”说到这里,古瑶也没想好。
白蘋接着古瑶的话继续说:“输的人,要以眼前之景,即兴赋诗一句,作的不好可要重来!”
说完,二人对视一笑,齐齐望着两个男生。
“好!这个好!”古衍拍着手望向孟蓠。
“我没意见。”
第一回合,孟蓠输。他略微思索道:“风绵绵,雨绵绵,花惜叶垂委成泥,且听瓦上琉璃辞。”
几人连连拍手叫好,继续游戏,这一回,轮到了古瑶,古瑶左看看右看看,望着湖里的涟漪,开口道:“这一丝,那一丝,针藏千层波澜,织牵万缕情深。”
几人再次连连叫好,到了这回,轮到了古衍,古衍望着古瑶开口道:“风袭雨掠固不摧,你我脊背互为盔。云墨雾深皆可破,千万灯下饭犹温。”
这次几人微微沉默,看向眼前的姐弟。他们不是寻常人家的姐弟,肩上所担的是后代人的希望,情意中更是掺杂着理智。
古瑶温情的望着古衍,眼角渐渐湿润,古衍也同样望着古瑶。不用说,两人便懂得了对方。
雨渐渐小去,远处有宫人撑伞而来,几人各自行礼打了招呼便分别执伞回寝用膳。
回去的路上,古瑶反复琢磨着古衍的诗,心情久久不能得到平静。
良久,古瑶笑着摇了摇头,心里被巨大的安全感填满,就连心里话也不尤出口:“还‘互为盔’,文绉绉的……小时候那个调皮耍弄劲哪次不是捉弄的我?不过,这小子说话让人心里沉甸甸,还怪感动的,没白疼。行,以后就算天塌下来,也有个人能一起扛着。这感觉……还不赖。”
说罢,卧倒在舒服暖和的被窝里,不多时,匀称的呼吸声响起。
上半夜是春分值守,春分听见公主的话,心疼的抹了抹眼泪,她也有弟弟,她的弟弟对她也是一片赤诚之心。不过如今已经不在了,那年冬夜高烧不退,她的父母花光了积蓄,甚至把她送到皇宫,也未能救回。弟弟的最后一句话是省亲时她的母亲抹着眼泪告诉她的:“让姐姐回家吧,让姐姐回家……”
想到这里,她就心疼的无以复加,那是那么小的孩子啊!老天怎么忍心?
如今,公主对她很好,她想守护公主。春分暗暗发誓,她一定会让自己强大起来,做对公主有用的人!
听着公主沉稳的呼吸声,她却久久未能入睡,思绪如蜘蛛网根根分明缠绕在一起。
今夜,难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