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爱很久 我的神经病也是》rua比特

2、第一章

　　周日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得像他妈的救命稻草。

　　苏念安把数学卷子往桌洞里一塞，站起来的时候凳子腿和水泥地摩擦出尖锐的惨叫。走廊里已经挤满了返校的学生，背着鼓鼓囊囊的包，里面塞满了爸妈硬给带的牛奶水果——好像学校会饿死他们似的。

　　“安安！快点！”

　　唐太宗在走廊尽头招手，那姿势跟召唤小狗差不多。苏念安翻了个白眼，但还是加快脚步跟上去。

　　他们学校周日晚上不查宿舍卫生，这是全校公认的潜规则。所以每个周日返校的夜晚，男生宿舍楼都像是一个大型地下交易现场——交易的内容主要是辣条、薯片和可乐。

　　“快快快，关门关门！”

　　唐太宗——真名叫唐裔，因为这名字实在太像皇帝，被宿舍几个人从高一叫到现在——神秘兮兮地把自己床底的行李箱拖出来。那箱子密码锁哗啦啦转了几圈，啪的一声打开，里面赫然躺着两包卫龙大面筋。

　　“卧槽。”芮昭野蹲下来，表情虔诚得像看见了圣物，“泰宗，你是我爹。”

　　“滚，我没你这么野的儿子。”唐太宗把辣条拿出来，转头看了眼宿舍门，“老规矩，轮流去厕所，一次进两个人，吃完漱口再出来。”

　　苏念安靠在床架上打哈欠：“至于吗，不就吃个辣条。”

　　“至于？”正在上铺整理东西的晏归迟探出半个脑袋，“你忘了上周三楼那帮人吃泡面被逮，全班通报，班主任现在跟警犬似的，闻着味儿就来。”

　　苏念安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

　　上周的事儿确实惨烈。三楼那帮逼在宿舍煮泡面，香味飘了半层楼，结果班主任正好来查寝，推门进去四个人端着泡面桶面面相觑。第二天早读全校通报，丢人丢到姥姥家。

　　“行了行了，赶紧的。”唐太宗把辣条塞给离门最近的祁屿川，“你和王楠先去。”

　　祁屿川接过辣条，表情庄重得像接过奥运火炬。王楠跟在后面，两个人闪进厕所，门咔哒一声关上。

　　宿舍安静了两秒。

　　“你们说，”芮昭野突然开口，“咱是不是有点太窝囊了？吃个辣条跟上刑似的。”

　　苏念安瞥他一眼：“那你出去吃。”

　　芮昭野立刻摆手：“算了算了，窝囊点好，窝囊点平安。”

　　上铺传来一声闷笑。苏念安抬头，正对上晏归迟垂下来的眼睛。宿舍灯光昏黄，照得他半边脸藏在阴影里，但那双眼睛亮得很，嘴角弯着，笑得吊儿郎当。

　　“笑屁。”苏念安说。

　　“笑你。”晏归迟说，“你刚才打哈欠的样子像只河马。”

　　“……”

　　苏念安想把手边的书扔上去。

　　厕所门开了，祁屿川和王楠出来，两个人嘴唇红得跟涂了口红似的，但表情都很满足。

　　“该你俩了。”祁屿川冲苏念安和芮昭野扬扬下巴。

　　芮昭野一个箭步冲过去，差点把祁屿川撞个趔趄。苏念安慢悠悠跟进去，刚关上门，就看见芮昭野已经把辣条撕开了，红油汪汪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快快快，趁热。”芮昭野塞给他一根。

　　厕所不大，两个人挤在洗手台前面，对着镜子狼吞虎咽。辣条这东西很奇怪，明明每次吃完都觉得“也就那样”，但下次看见还是忍不住想吃。

　　“你说这玩意儿是不是有瘾？”芮昭野边嚼边说，嘴里鼓鼓囊囊的，“跟毒品似的。”

　　“你见过毒品？”苏念安问。

　　“没有，但我觉得应该差不多。”芮昭野又撕了一根，“反正都让人停不下来。”

　　苏念安没接话。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嘴唇也红了，油光锃亮，看起来有点傻逼。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样挺好——和几个傻逼躲在厕所里吃辣条，怕被老师发现，紧张又刺激。

　　好像这样就能暂时忘掉一些别的事。

　　“快点快点，有人上楼了！”

　　唐太宗在外面敲门，声音压得很低但很急。芮昭野手一抖，辣条差点掉地上。两个人手忙脚乱地把剩下的塞进嘴里，打开水龙头就往脸上扑水。

　　“等等！”芮昭野突然想起来什么，冲出厕所，从自己床底下掏出一个瓶子。

　　苏念安看见那个瓶子上的字，愣住了。

　　宠物专用除臭剂清新柠檬味

　　“你他妈——”苏念安话没说完，芮昭野已经开始对着厕所狂喷。

　　那味道，怎么说呢。

　　柠檬味是有的，但底下还压着一股宠物店特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类似于狗毛和消毒水混合的气息。两种味道搅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全新的、诡异的、让人想打喷嚏的臭味。

　　“芮昭野你有病吧！”祁屿川在外面喊，“这什么玩意儿！”

　　“我家狗用的！”芮昭野边喷边回答，“除臭效果特别好！”

　　“可我们不是狗啊！”

　　苏念安被呛得直咳嗽，眼泪都快出来了。他想逃出厕所，但芮昭野堵在门口，跟拿着冲锋枪似的对着每个角落扫射。

　　门被推开了。

　　唐太宗探头进来，刚吸了一口气，整张脸就皱成了花：“我操，芮昭野，你是想把我们熏死让老师发现尸体吗？”

　　“总比被老师发现辣条味好。”芮昭野理直气壮。

　　晏归迟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挤过来了，站在门口往里看，然后视线落在苏念安脸上，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苏念安瞪他。

　　“你眼泪都出来了。”晏归迟指了指自己眼睛，“这儿，亮晶晶的，跟哭过似的。”

　　苏念安抬手抹了一把，果然一手湿。他有点恼火，想说什么，但芮昭野终于喷完了，整个厕所弥漫着一股柠檬狗味，闻久了居然有点上头。

　　“行了，散了吧。”唐太宗挥挥手，“赶紧上床，一会儿老班真来了。”

　　苏念安最后一个从厕所出来。经过晏归迟身边的时候，晏归迟忽然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干嘛？”苏念安捂着脑袋回头。

　　晏归迟已经往上铺爬了，只留给他一个后背和一句话：“没事，就是觉得你刚才那样挺好玩的。”

　　苏念安愣了两秒。

　　好玩？

　　他看着晏归迟爬上去，躺下，被子拉到头顶上，只剩一撮头发露在外面。宿舍灯啪的一声关了，黑暗里传来几个人窸窸窣窣翻身的声音。

　　苏念安爬上自己的床，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

　　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亮块。他想起刚才镜子里的自己，嘴唇红红的，眼眶也红红的，确实挺傻逼的。

　　但晏归迟说他好玩。

　　——不是傻逼，是好玩。

　　苏念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有点潮，可能是上周没晒透。但没关系，反正明天还要上课，后天也要上课，大后天也要上课。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没什么特别的。

　　窗外的烧烤摊开始热闹起来了，隐约能听见划拳的声音。苏念安闭上眼睛，在柠檬狗味和辣条味的混合气息里，慢慢睡着了。

　　梦里他还在吃辣条，但不知道为什么，对面坐着晏归迟，正拿胶带往他手上缠。

　　“你干嘛？”梦里的苏念安问。

　　晏归迟没回答，只是笑，笑得眼睛弯弯的，和刚才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