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第 31 章 这便宜师兄 ...
-
云尘掀起眼皮,“哦?”
桑杨微微颔首,不疾不徐,“我圣道的创道之人——那位金花圣母,即将复苏。”
“祂之能耐,想必大人有所耳闻。大孤山为帜,天下五毒怪众皆聚于圣母麾下。您若执意,不妨再考虑一二。”
他抬起一双幽眸,如毒蛇般紧盯着云尘,一字一句,“您也不想两败俱伤罢?”
“再用他的脸做这些表情,我就把你揪出来弄死。”云尘淡淡道。
桑杨隐去眼神,仍是笑,“您若要杀我,方才便可动手……您可舍不得杀我,杀了我,谁来替您师兄解蛊呢?”
云尘看着他,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金花圣母复苏,与魔蚀有何关联?”
“哈。”桑杨笑了两声,“您可知金花圣母是如何沉眠的?”
“不知。”
“彼时祂乃一尊邪仙,势可近神。祂为求突破不择手段,草菅人命,创道招揽教众只为献祭,用大批活人炼蛊化为己用,无所不用其极。前人团结一致抵抗,最终倾尽全力将其封印在大孤山祭坛内。”
“谁知不久前,祭坛忽然异动。沉眠百岁的金花圣母不知为何苏醒了。”桑杨缓声道,“此回的祂不知吸收了何种力量,竟然可以驱使魔炁。祂毫无人性,释出魔炁侵蚀了整个圣道,扬言若不解开封印,便要圣道上下陪葬。”
“……”云尘沉默几息,“你想让我帮你?”
“是。我们斗不过祂,就算是您,也奈何不了。您有祛除魔蚀之能,我们合作便有机会将其重新封印。我们黔驴技穷,如今只能求助于您。”
桑杨收敛神情,低眉垂首。他深深躬身,朝云尘庄重行了一大礼。
这一连串动作由蘅芜君的壳子做出来,端的一副清圣庄洁,云心月性的模样,很难不叫人心生好感。
云尘微微蹙了蹙长眉。
“你说,金花圣母能驱使魔炁?”
“是的,与您同样。但祂之力量实在霸道,魔炁顷刻间便吞没了整个圣道。我与我姊为护门人首当其冲,受到侵蚀亦是最深。”
“你们潜伏三岛十洲有何目的?”
“……祂说,需寻到一名通识百药,驭天地蘅芜精气之人,否则便大开杀戒。我无奈,只能按照祂的要求去寻找。何况……”桑杨顿了顿,“我姊病入肺腑,需以人祭血肉蛊延命。我便潜伏仙洲中,一面寻人一面为她续命。”
“明白了。”云尘收回目光,“你的宗门将亡。而我作壁上观,看着你们被自己的老祖杀光即可。”
桑杨微怔,问道,“蘅芜君,您不救了?”
“我为何要救?”云尘反问,“他死了,不过是换一个的事。”
桑杨深深吸了口气,语气有些犹豫,“……不,不会。您不会放弃他的。否则何苦大费周折去南荒寻解蛊之法?”
云尘面无表情,“你说的对。”
桑杨,“……”
“我来仙洲的确有事,需要人帮忙。他也正好能帮上我。”
“不过现下我更在意金花圣母之事……一名与魔毫无瓜葛的毒师,居然能驱使魔炁……个中关窍,我需亲赴大孤山察看。”
“大人的意思,是同意合作?”桑杨问道。
云尘不置可否。他抬起右手,掌心间隐约黑炁流动,逐渐凝为一道透明的黑色蝶影。
那纤弱的影子翕张着双翅往渊九翩飞而去,旋即没入其人胸口,消弭无踪。
千旬丈之外的桑杨,顿感一道微凉气息丝线般攀上他的心口。
“这是?”他不由一惊。
“契纹。你在大孤山等我,我见到契纹便知是你。若敢骗我……”云尘指了指脑袋,“我就把你的人头摘下来,挂在圣道山门上。”
“怎敢骗您?桑杨在大孤山,恭候大人大驾。”桑杨弯下腰,躬身行礼,“此为双赢之局。”
云尘微微点头。
见桑杨望着他,状若犹豫,不耐道,“还有话说?”
“其实,我斗胆想问……大人究竟何许人也?我在大荒历练多年,从未见过像您这般的修士。”桑杨咽了口唾沫。
“散修。”云尘道,“你可以滚了。”
“是,大人。”
桑杨又一鞠躬。旋即,渊九的身体骤然软倒,往后栽去。
云尘上前将其扶住。一股隐约的药香钻入鼻端。
腌入味了吗……这人身上究竟熏了几层香,泡了这么多水还有?
正腹诽着,却见渊九睁开眼,一双碧色眼眸怔怔望着自己。
“……”
正欲放下人,却忽感一股大力袭身。猝不及防,他被渊九狠狠推向地面。渊九力气大得出奇,他未加防备,骤然一个踉跄,被渊九扑在身下。
渊九几乎贴在他身上,捧着他的面颊,语气焦急万分。
“师弟?!你没事吗?你没事吗?师弟???”
他神情凄切不堪,又转瞬喜上眉梢,“你没事!!太好了……太好了……是梦,是梦,这一切都是梦……”
云尘将他的手拽开,把他往外推。
“师兄?”他唤道,“师兄?”
似乎聆听到了呼唤,渊九朝后靠去,迟疑起来。
“师弟?你……”
他有些茫然。
“不对……我看见你……欸?我,方才我……看见什么了?”
喜色逐渐褪去。他眨眨眼,定定看向面前人。
“师弟?我……”
“起来。你压着我了。”云尘道。
渊九低首,这才看清自己正扑在他师弟身上,一副要轻薄人的姿态。
他猛地弹起,面上火烧火燎。
“对不住师弟!我睡迷糊了,还以为在梦里!对不住对不住!”
渊九五官皱作一团,双手合十,不住道歉。
“没事。”云尘支起身,掸了掸起皱的衣袍。
“下次别这样一惊一乍……”他看向渊九,“我怕不留神伤了你。”
“是我不好。我,不知道梦见什么,好像……好像在梦中,我伤害了你,害你,害你在面前死去了……我,我当时心痛万分,万念俱灰……但更多的……却一下子想不起来了。我,我……”渊九语无伦次,甚至微微结巴了。
云尘打量他片刻,道,“兴许缠魂蛊影响了你。梦便是梦,别多想。”
“我……哎,我这两日净做些神神叨叨的梦,真是奇了怪了……”
渊九抬手整了整乱发,顺势碰到了脖颈上的伤,疼得抽了口气。
“这是?!”
“方才你睡着时,桑杨借蛊附身了。”云尘道。
“你说桑杨上我的身?”渊九难以置信,“这……这是你掐的?!”
云尘点头。
“……”渊九沉默,“师弟,咱也没仇罢?你把师兄往死里整?”
“抱歉,下手重了些。”云尘不卑不亢。
“疼死了疼死了。”渊九呲牙咧嘴,“我都成这样了,你就这么看着?!”
“呃……”云尘微微歪了歪脑袋,“我不会医术,师兄自己治一下?”
渊九盯了他半晌,发现他这名来路不明的师弟毫无惭愧之意后,便认命般默默坐下了。
叹了口气,被这么一搅,方才的心绪也被打断。那梦境的画面如潮水般,醒来以后便迅速褪去了。但那痛彻心扉的感觉仍残留胸腔,令他后怕。
一面运行蘅芜心诀疗伤,一面问道,“桑杨呢?你不说他夺舍了我,人呢?”
“走了。”
“你们打起来了?”他抚摸着伤处,“被你打跑了?”
“聊了几句,他离开了。”
“聊天?你们?”
“他怕了,来找我合作。实际上拿你威胁,替他做些事。”
“做什么?”
“他的宗门被创道老祖,金花圣母做局了。让我助他重新封印圣母。”
“金花圣母?”渊九恍然,“传闻中的邪蛊仙?祂不是早被封印了?”
“近日复苏了。”云尘道,“拿整个圣道威胁桑杨解封。”
“那他们身上的魔蚀……”
“说是祂做的。”
渊九一惊,“金花圣母竟与魔有染?真稀奇……魔界数百甲子前便与凡界断了来往,祂被封印着,怎么学的魔功?”
“我也好奇。”云尘道,“去圣道让桑杨将缠魂蛊解了,顺道探探虚实。”
“等等。若是真,我们岂非主动往魔瘟里钻?”渊九忙道,“这太危险,你莫要这么冲动。”
“总得去的。你身上的蛊术不能拖了。”
“可……”
“无事。”云尘朝他浅浅一笑,云淡风轻,“我说过我们不会有事。”
渊九微微一愣,不明白他这种如一贯之的自信从何而来。但云尘……总让他产生一种莫名的信念——他说到便能做到。
此人绝非常人。
无门无派,一届散修是吧?
渊九偷偷斜眼睨他。
你不是很爱藏,很神秘?我便跟着你,看你何时将尾巴露出来。
“行——”他拖长音节,“小的小命全系您一身了,尘前辈。”
“对了,尹楼主打过来,记得叫他吃不了兜着走。您这么能耐,小小的十长生仙想必难您不倒。”
“嗯。”
渊九在心底翻了个白眼。
“还有……”他竖起一根食指。
“怎么?”
“此回了事,你得赔我一身行头。”他冲云尘扬了扬袖摆,“跟你土里爬水里游,几天没收拾,衣服都臭了,你可知我忍多久了?”
“……”云尘道,“行。”
“要霞锦轩最好的料子,浸润了蓬丘天风,送月宫仙子裁剪,熏过百濯香的。”渊九念念有词。
云尘沉默了。
“赖账?”
“……行。”
这便宜师兄,不比瑶池上娇滴滴的仙姑们难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