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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究竟是您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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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龟之首,渊九斜倚其上,枕着海兽沟壑遍布的皮肤,阖上眸子。
一手作枕,他睡得并不踏实。心中隐约浮现的困惑,如一根小刺,晦明不安,时不时在心头挠动。
方才他故技重施,再次接触云尘的手。此回他辩地分明——云尘没有脉搏。
以医入道经年,凡生者,采天地阴阳和合二气,皆循血液经络周天之动,修士亦不可免俗。为何偏偏此人没有?
传,紫府内门所修之“愆息婆娑术”,可压抑人体一切生理之动,化为山石,不动如磐。但云尘一届散修,当真有那种本领吗?他之能耐若比肩内门修士,何苦与自己这个半吊子医修为伍?
十长生仙不放在眼里,还说要一同上白玉京……上白玉京,谈何容易,凭什么他能说得这般轻易?
疑问如一一根根纤细的丝,慢慢攀上心口,裹挟着他的心绪,却是半点不得头绪。渊九心底萦绕着困惑,就这样缓缓陷入沉睡。
渊九入睡后,旁边一直静默的云尘,悄然来到他身侧。
仙人侧卧着,疏秀眉目拢在金色发丝间。他睡得不很安稳,眉心时不时微微蹙起,眼下两道浅淡青黑昭示着日前的疲惫。
云尘凑近,细密长睫垂下,不动声色凝视着渊九的面庞。他离得极近,目光竟前所未有的专注与仔细。
渊九全无防备,蜷缩着熟睡。仙人的吐息打在脸上,痒丝丝的。
“会是你么?”
他喃喃低语,声若蚊蚋。
仙人呼吸平稳匀长,毫无所觉。
云尘不作声了。他沉默地观视着渊九,似乎要透过面皮,看见更深处的东西。良久后,他眼帘微微一敛,抬起头,似乎终是看够了。
罢了,是谁也无所谓。典籍中记载的太岁阴阳分明,孕以天地合生万物的蘅芜灵息,他方见识,便觉神异。选择此人,也许并不算坏事。
毕竟纵然他再有能力,一些东西也是注定无法触及的。
泥婆的神诰,他已不想再听了。但明河心仍日复一日于寒川之巅祈舞唤神,只为与祂相连毋绝。
诸人与他共渡。他的愿望不过是为众谋得一隅安宁,不论何种方法。
天际一轮蟾宫仍静默无声。他自怀中掏出一本小薄,以指代笔,道道墨炁在纸页上凝作小楷。
“……九月廿四,初秋。经行玄关、自西同蘅芜君出洲,驭龙龟,辟大荒南。”
又写道,“……登书阁天层一览,无绪。其顶通幽,需延上求索。”
正欲合页,却听一旁传来轻微动静。
云尘扭头看去,却见方才好端端躺着的渊九不知何时已醒来,正幽幽望着自己。
电光火石间,云尘身形如风,未等渊九有所动作,便一步闪身,一把掐住他脖颈,将其牢牢按住。
“你是谁?”
被按住的渊九后背紧紧抵着龙龟铜墙铁壁般的肌肤,动弹不得。他一双镜湖般的眸子映着云尘的面庞,毫不挣扎,在几欲窒息的钳制中,唇角竟勾起诡异的弧度。
“是……我啊,大人……”他双唇翕张,自口中挤出断续艰涩的声音,“您,方才……不刚把我……我的小蜈蚣……弄死?”
云尘不语,微微垂下眼帘。
霎时,天际风云忽变。一道极强的压迫感自他身上迸发而出。黑云骤压,湍潮袭天。
渊九瞳孔微微缩小。面前人的气势,忽得重如一座巍巍沉岳,他在其下渺如虫豸,片刻便会灰飞烟灭。
“您……您是……”
“你的目的?”
云尘五指收紧。渊九颈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
“……我……我是来……寻求……寻求合作……”
脖颈几欲断裂,他仰头,发出颤抖的气声。
两息后,云尘松开了他。
狂乱风云蓦地平息,一切如常。仿佛方才的变化仅仅是个幻觉。
渊九瘫坐在地,以手撑地,咳得惊心动魄。云尘不理会他的痛苦,蹲下身淡淡地问。
“合作什么?”
渊九双肩颤抖着,缓缓支起头,发丝凌乱得黏在面颊,竟扯出一个笑来。
“咳……我就知道。您舍不得……把您的好师兄也弄死……”
“桑杨是吧?”云尘道,“有话快说,说完从他身体滚出去。”
“您下手真狠啊。”他坐起来,揉了揉青紫交加的脖颈,“力气再大一丝,您这师兄可就归西了。”
云尘静静眄视着他,眼神毫无温度。
见他模样,桑杨终于收了嬉笑,正襟危坐起来。
“大人,我不知您何许人也,但绝非易与之辈。您既然不愿透露,我也不会纠缠。我此番是来专程向您寻求合作的。”
“说。”
“若我猜的没错,您能解魔蚀对罢?”
云尘眼神轻飘飘朝他一瞥,“能。”
“那么。”桑杨凝视他,“整个宗门的魔蚀呢?”
“可以。”
“如此。请大人为我圣道上下祛除魔蚀之灾,届时我不仅会将渊九身上缠魂蛊解除,门众之人皆可入您彀中,为您差使。”桑杨躬身,行了一礼。
云尘打量着他。
“你是首领?”
他点头,又轻轻摇摇头,“不……不全是。”
“怎么?”
“准确而言,圣道首领为我姊,桑落。但她如今……已病入膏肓,我便代行道主之事,一面寻找解法。”
“你怎知我可解魔蚀?”
“……我看见了。”桑杨犹豫片刻,“您与飞蜈相斗时所发剑气,其形态隐隐与魔蚀之炁相仿,好似同源之物。这般凶息您却可信手驱使,定有方法驾驭。何况您有轻松驭使龙龟的修为,倾尽一门之力与您相争实为不智。”
云尘侧倨而坐,一臂闲闲搭在膝上,耷拉着眼皮,好整以暇。
“这般肯定我会同你合作?”他轻轻勾唇,“灭了你的圣道,逼你解蛊,不更容易?”
“……您需要帮手。您孤身深入仙洲,必有所图。何况……”
桑杨亦阴鸷地笑了起来。这笑容在渊九面庞上缓缓展开,透着极端的不协调。
“究竟是您灭圣道,还是圣道灭您,犹未可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