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昨夜》甜心小酥

14、第 14 章 上路了，看

　　云尘捏着金雷琮，上下观察，似乎从未见过这般物事，有些新奇。

　　到底是外边来的散修，见识就是浅，一枚小小金雷琮便唬住了……
　　渊九不动声色得勾起唇角，正想自夸两句，斜刺里忽然传来一道女声。
　　“师兄要出岛？！”

　　回头，只见松珀“腾”得从躺椅上起身，飞快靠近。
　　渊九大惊，“你醒这么早？”
　　“嗯？”松珀一拧眉，“本姑娘打了个盹儿，一醒来就听见你说什么外边危险……”
　　她眼神瞬间晶亮，琥珀色的瞳仁扑闪着，“你要出岛？！”
　　渊九后悔方才施给她的宁息定心咒，“没这回事，你做梦呢。”
　　“别骗我，我听得一清二楚。”她凑到渊九身边，探头去看那匣子，“咦……这不是……”
　　她的目光顺着匣子，来到云尘伸出的双手上，顺着手臂便直勾勾落到人身上。

　　她的声音愈来愈小，剩下半句便堵喉咙中偃旗息鼓了。
　　半晌才喃喃道，“师兄……你什么时候认识这么，这么好看的朋友？”
　　云尘雾沉沉的眸子一抬，静静回望她。

　　对视中，松珀的脸慢慢烧红了。
　　“那个……我……”

　　一只手覆上松珀脑袋，狠狠揉搓几下。
　　“别见怪。”渊九打断道，“我家师妹年轻不懂事，咋咋唬唬，你别同她一般见识啊……”
　　又扭头快速翻了个白眼，“瞧你这点出息！人家是岛外来的厉害剑修，给我放尊重点！”
　　“对不，对不起！”松珀抱着脑袋，有些委屈得道了歉，悻悻在一旁呆着了。

　　“——我就不好看了？”渊九似乎仍不满意。
　　“好看好看！”松珀当即应到，忽而又反应过来，“神经病，人家好看关你什么事？”
　　她家师兄的孔雀病又发作了。
　　“你！怎么对你家师兄说话的？！”渊九怒道。
　　“还不能说了？”松珀竖起长眉，“我不说？你那些便宜师弟妹早把你忘干净了，我不说谁说？”

　　眼看二人又要吵起来，云尘终于发话了。
　　“天色不早了。我们能动身了吗？”

　　“……也对，时间不早了。”渊九回神。
　　“你们要去哪呀？”松珀好奇。
　　“赤城洲外。”
　　“那地我熟啊，带上我呗。”松珀道。

　　松珀出身西荒飞霜台，家族世代以炼器为业，所出门人多集中于玄关洲、赤城洲的冶炼堂，此前亦时常拜访往来。
　　今天事情太多，他竟一时忘记这茬。
　　不过松珀……真能带她吗？

　　眼见渊九犹豫，松珀当即扭住他胳膊央求着。
　　“带上我带上我嘛！我保证不会拖后腿，不吵不闹不添乱！好师兄，你就带上我嘛……人家也想出去看看嘛……”
　　他被吵得头疼，一想到方才被醉鬼揩油的丢人经历心下更是烦躁，眼看天色渐晚，便应了下来。
　　“师兄真好。”松珀将脸颊贴在他胳膊上，甜甜一笑。

　　……

　　途中，渊九为二人作了番介绍。
　　迎着云山间奔涌而来的海风，松珀坐于白凤上，支着颌。
　　“这么说，尘哥哥也是来寻仙求箓的？”
　　“说了唤人家‘前辈’……”数次纠正称呼仍然无果，渊九已经放弃了，“哎，他急着受箓，咱们帮忙找点附近的功德凑凑。”
　　松珀似乎对云尘十分感兴趣。她身子往前凑，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散作流墨的黑炁，一双招子好似黏了上去。
　　“尘哥哥，你是哪里学的这些本事？我在十洲从没见人使过呢。”
　　墨炁中传出云尘淡淡的声音，“不是什么法门，游历四方所学罢了。”

　　渊九坐在松珀身边。松珀不会驭形化气飞行，他只得唤来白凤携着这位姑奶奶，还要保姆似的在一旁随时照应，防止她一不留神掉下去。
　　云尘拒绝了松珀的同乘之邀。
　　“太挤了。”他言简意赅。
　　渊九同意。

　　“害，你要入了岛，他得气死。”松珀意有所指地点了眼渊九，“‘阆风之苑第一美仙君’之名，可要不保咯……”
　　“松珀，你不能安静一会吗。”渊九又开始后悔。
　　“本姑娘可没说错吧。”松珀轻哼，“尘哥哥你有所不知，咱大师兄当年在整个三岛十洲都是排得上号的，天天各种仙子赶着往上凑，出门一趟见他的能从山门排到尚行监……”
　　她装模作样地叹了声，“哎可惜……咱师兄就是懒，好逸恶劳，天天闷那破芜园里，是人是鬼都请不出来……渐渐也没人找了。”
　　“为何不修炼？”云尘问。
　　“这你问他。”松珀指指渊九，“这么多年了，我都没明白。”

　　渊九没吭声。他平视着前方，流云掠过身侧，长发在风中轻扬。
　　“为何不修炼？”云尘重复了一遍，好似渊九没听见一般。
　　他目光终于移来。
　　“那你又为何修炼？”他反问，“就为了受太玄箓，有个仙籍？”
　　“三岛十洲乃天下众仙所归，若要寻仙，当来此处。”云尘的回答挑不出毛病。
　　“然后呢？”他仍问，“受箓入了岛，还有内外门之分；入了内门，仍有高低。就算破格成了佼佼者，迈进那白玉京大门，头顶仍是一尊尊真仙，何时是头？”
　　“……”
　　“永远都有更高的山。”渊九笑了，微微眯起眼睛，“你想成仙，其实并非要来十洲。我看骊山老母那里就不错，逍遥自在无拘无束，比当这劳什子十洲仙舒坦多了。”
　　“难道师兄不想入白玉京吗？”云尘却问。
　　他的声音隔着一层炁，透着股幽阴。

　　渊九垂眸，目光落在袖口一朵摇曳的棠花刺绣上。
　　“想。”他声音柔和，“……但我已经不是曾经的蘅芜君了。”
　　“师兄。”松珀难得严肃起来，“你怎么在这件事上就一根筋呢……”
　　“好了。”渊九打断她，似乎不想再谈论此题，“咱们快到了，坐稳。”

　　白凤引领高吭一声，翽翃双翼。三人穿过轻絮般的流云，图南而降。
　　此处为赤城洲外的一处无名岛屿。出了三岛十洲，仙气淡了不少，海天一抹青碧如洗，抬眼能望见云层后影影绰绰的山岛，那便是赤城洲迹。

　　“此处……是淮津岛？”
　　松珀自白凤跃下，一手举过额前四处张望。
　　“这边还是师妹熟，方才我说的地方有眉目吗？”
　　在途中，渊九便已将他所知情况告知二人。先前擒那贼人时没有多问，便也只能根据当时对话去寻了。
　　“我想想啊……前面几十里是有片渔村。不过现今世道这么乱，师兄你确定遭魔瘟的是那边？”
　　“我哪知道，那人也没说明白。早知道多问几句了。”
　　“还不是你嫌脏，跑得比兔子还快。”
　　渊九懒得与她斗嘴，“那便过去瞧瞧罢。”
　　回身问一直沉默的云尘，“朋友，咱们去前边渔村附近调查，可能会有危险，你做好迎战准备。”

　　云尘点头。
　　“咱们是去诛魔吗？”
　　“不一定呢，若真有魔类潜伏，凭咱也处理不了，还得回禀紫府洲方面。”渊九笑笑，“魔界与世隔绝多少年，我看就是几名佞人练了魔功，祸患乡里，朋友属实多虑了。”
　　“无妨，我会。”云尘却道，“诛魔够受箓吗？”
　　渊九一愣，这名剑修道友不显山露水的，竟这般厉害？
　　“呃……我也没诛过魔，看具体情况罢，论功行赏。”

　　他不由又打量了遍云尘。仍是先前模样，两手空空，一副不能再普通的游侠打扮，除开一张工笔画般的好脸，与寻常散修无异。
　　实在看不出半点擅长诛魔的样子。
　　“若是遇险，切莫逞能……往我身后躲，不行一起跑路。”他禁不住提点。
　　“嗯。”

　　仙凡有别。寻常人望洋兴叹的路程，在修士面前只消须臾。三人逐云驭风，半炷香的功夫便到了几十里外的海岸边。
　　此处离三岛十洲已有段距离，极目处的山岛隔着碧霄叠岚，身影已缥缈难辩，更似那凡人传说中云里雾里的海外仙蜃。

　　三人停在一片矮树林中。远眺而去，村落零零星星分布在狭长的海岸线上，渔家的舟舶停靠在岸边，随着柔和的波浪微微起伏。碧空如洗，海鸟低回，三两停于船舷。端的一副静谧宁和的渔村景致。
　　不过，有些过于宁静了。

　　“这个点了，怎么不见村子的人？”渊九问。
　　“不太懂诶，咱又没在渔村生活过，兴许渔家人睡得早？”松珀道。
　　渊九也不太了解，只觉得这平静渔村透着股说不出的奇怪。
　　“过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