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视觉情调》来鹤轩

2、第 2 章 人我看上了

　　听到门被重重关上的声音，周逢屿靠墙点了支烟，目光扫到旁边贴着的门牌。

　　季辞山

　　忘记要联系方式了。

　　美人的力气不大，下手却是用了寸劲，周逢屿觉得自己的腿非青及紫，估计要瘸个几天。

　　好在讨到一个吻他的机会当作医药费，完全不考虑事情的前因后果，周逢屿吸了口烟，胸腔里溢出一丝满足的哼笑

　　稳赚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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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辞山将钥匙挂在玄关旁边的挂钩上，按照读屏软件的提示摸着电灯的开关，忽然无奈地说

　　“姐，你来了又不告诉我。”

　　被从后面抱了个满怀，季疏野揉了揉自己这个弟弟蓬松的发顶，把头埋在季辞山颈侧嗅了一下。

　　“提前告诉你哪来的惊喜，新调的香水？”

　　季辞山有时候觉得自家姐姐有什么神奇的弟控属性，他这么一个二十来岁的大男人每天不是被季疏野突然入室“袭击”，就是被她像小猫小狗一样撸着玩。末了还要吸几口，真是肆无忌惮。

　　“饶了我吧，总裁大人。”

　　季家是做香料贸易和奢侈品珠宝，香水品牌设计生意的，由于季辞山七年前双亲去世和意外失明，现在季氏的商业活动一直都是季疏野在打理。

　　被带到沙发上坐下，手中塞了一杯暖乎乎的蜂蜜水，季辞山明显感觉他姐今天心情不错，甚至能想象到她弯着眸子坐在对面，笑语盈盈地注视着他。

　　正打算把被季疏野扯松的头发重新扎好，只感觉发带从手中唰地溜走，他姐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他背后，嘴里叼着皮筋认认真真地编着小辫子，含糊地说

　　“代表你的助理陈先生来抓你回家。”季疏野指尖灵活，不到半分钟就编好了一条，又挑了绺发丝换了种编法。

　　“他最近写香评写的头发快没了，你再不回去可能见不到陈小助理最后一面了。”季疏野故意用悲痛万分的语气说着，娴熟地系了个蝴蝶结，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劳动成果。

　　“明天回？”季辞山被逗笑了。“我觉得他的头发和工作应该没什么关系，毕竟他家的脱发基因还是很强大的。”

　　“就算你不同意，明天的机票早就给你订好了，没得商量。”

　　季疏野也乐了，看着坐在身前，任他摆布的季辞山，故作强硬地说，心里想的却是。

　　这个人一直都是这么一副好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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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疏野小时候一直想要个可可爱爱，香香软软的妹妹，为此在季辞山还没出生时，小小的季疏野就给她即将到来的妹妹准备了一柜子漂亮的小裙子和堆满小床的毛茸玩偶，还用自己的娃娃练习梳各式各样的发型。

　　而发现父母给她生了个弟弟的时候，季疏野只感觉自己的世界塌陷了，幼小的她还不能很好地和期望落空和解，抱着枕头哭了三天，眼睛红得和兔子似的，任由大人怎么劝都不肯接受妹妹变弟弟的事实。

　　但是她这个弟弟也很惹人怜爱就是了，妥协地过了很多年，虽然嘴上说着不喜欢，却还是会在小季辞山甜甜地叫姐姐时主动分享自己的东西给他，并且拥有进她房间的唯一豁免权。

　　直到季辞山年幼淘气，从她柜子底层翻出了当年那堆精心准备的礼物。已经快上初中的季疏野第一次发了火，把他赶出了房门。

　　后来呢？

　　季初野在厨房切着水果，很多年后想起还觉得好笑。

　　上小学的季辞山和父母大吵了一架，执意要留长发，理由是他想要和姐姐一样扎好看的辫子。

　　季父季母是真的很开明，没有呵斥和歇斯底里的不理解，只是担心自己的孩子在学校会被歧视，最终也妥协地退让了一步，从此季辞山上学的时候留的都是及肩的半长发。而季疏野想给“妹妹”编头发的愿望也实现了。

　　很多人都说长发很好看，适合他的气质，而只有季疏野知道。

　　只是因为他的姐姐喜欢。

　　直到季辞山意外失明……和那场变故之后。

　　季疏野听着刀切在案板上的闷响，心口好像也传来阵阵钝痛。

　　她的弟弟，最好的弟弟，如今自己在这世上唯一血脉相连的至亲。

　　她会竭尽全力当好一个姐姐，让他永远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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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对了，你姐明天参加你新款香水的发布会，顺便相个亲。”

　　转头对戴着一只耳机听新闻的季辞山说完话，季疏野把装着切成兔子形状苹果的盘子和叉子递给他。

　　“相亲？”有点难以置信地重复了这两个字。季辞山停顿了片刻，艰难地说

　　“姐你是不是被威胁了……”这话说出来季辞山都觉得难以说服自己。

　　“没有，但商业合伙人的儿子，总不能见都不见就拒绝吧。”季疏野叼着叉子，叹了口气。

　　“你那款新香水的代言我都找好了。”季疏野说

　　“明天和我一起去，我怕那些个老狐狸欺负你看不见，篡改合同和创作理念。”

　　“嗯好。”季辞山答应下来，咬了一口叉子上的苹果，失明之后他就很少吃需要削皮和切块的水果，吃的最多的大都是柑橘，葡萄一类的。

　　想起曾经他刚学会削苹果时还和季疏野炫耀过完整顺滑的一长条果皮，季疏野看着那几乎小了一半的苹果和弟弟亮晶晶的眼睛，只是笑着夸他聪明，说自己很笨，削苹果学了很久都没学会。

　　小季辞山郑重其事地承诺，要给他姐姐削一辈子的苹果。

　　咬着那大小均等不带一丝果皮的苹果块，季辞山呆呆地想

　　如今倒是完全反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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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被季初野撵上床叫早点他睡觉，赶早班飞机时季辞山还是困的要命，起飞后睡了个昏天黑地。

　　落地后干燥的空气让季辞山真切地感受到了可恶的南北差异。但很快这点不适就被他抛诸脑后了

　　“季辞山先生，你的朋友在128号候机室等您。”

　　广播里反复播报的寻人启事让季辞山无语了片刻，有一瞬间感觉自己像那种商场里的走失儿童，旁边的季疏野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对你不告而别的报复哈哈哈。”

　　﹉

　　“陈、朔、你在、干什么……”

　　候机室里，感受到抱着自己左胳膊一把鼻涕一把泪，还控诉着自己始乱终弃的陈助理，季辞山无力地用盲杖敲了敲地面，觉得自己好像那个薄情寡义的渣男。

　　“季哥，你终于回来了呜呜呜。”陈朔含泪表达着自己的不满，把季辞山的手往自己头顶按了下。

　　“您老走了也不和我说一声，这几天赶新品方案我都秃了呜呜……”

　　季辞山顺着陈朔头上翘起的比原来薄了点的头发，疑惑地问。

　　“我记得我给你留了手稿和方案书啊。”

　　“工作室电脑在维修，至于手稿……”说到这陈朔只觉得更委屈了。

　　“我看不懂盲文啊，季哥。”

　　一些简单的句子和词汇陈朔辨认起来倒是没问题，可专业术语和季辞山喜欢给香料的简称他完全破译不出，这几天的时间陈朔觉得自己进化出了谍战片里密码学大师的能力。才勉勉强强将方案写了个七七八八。

　　“没事的。”季辞山拍拍他的肩，将昨晚从季疏野那拿到的方案改好后递给了陈朔。

　　“没有要大改的地方，制作理念和产品介绍都写的很好，香水鉴的部分我修正了，过几天你带薪休两周假吧。”

　　带薪休假是每个打工人的福音，陈朔顿时感觉自己精神抖擞了起来，虽然知道季辞山看不见，还是充满感动地看向他，好心态决定助理的一生，这几天的熬夜通宵被他通通忘了个干净。

　　“哦对了。”

　　季辞山不受控制地想到陈朔他爸那光溜溜的后脑勺，欲言又止。

　　“怎么了季哥？”在脑中美滋滋计划着休假旅行的陈朔哪里知道季辞山脑子里的弯绕，连尾音都愉悦地上扬起来。

　　“没什么，好好养头发……”

　　“好嘞~”

　　轻易被假期哄好的小助理推着两人的行李箱走在前面，雷厉风行地安排好了接下来的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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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市许多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前来出席这场宴会，水晶灯的吊穗闪着微光，觥筹交错间讨论着季家这几年翻天覆地的变化。

　　周逢屿漫不经心地听着他们讨论季家总裁接管产业后大刀阔斧的改革，让原本垂危的季氏集团起死回生到如今的地步，甚至相较七年前风光更盛。

　　看着手中的机票，身边好友的喋喋不休被他自动屏蔽。

　　“听说这次不仅有外国那批香料贸易的前瞻，还有季氏Aevum新老制品的香水沙龙。”

　　林顷承盯着全然不理自己分享欲，神游天外的周逢屿，只觉得他这个发小十分有二十分的不对劲。

　　“去趟丽江把魂丢了？”

　　凑到周逢屿身前端详着那张被仔细展平的机票。

　　b市—丽江，明早的航班。

　　“三天三趟飞机，你要赶过去投胎啊？”林顷承大受震撼

　　“上次飞过去就为了买瓶酒，回来我以为你喝酒不结账让人给打瘸了”

　　周逢屿用看傻子样的眼神瞥了林顷承一眼，没接刚才的话，挑了句想问的。

　　“香水沙龙？”

　　“是啊，最新款的商业香今天发布，这里很多人都是来定制沙龙香送给爱人或者情人。”

　　“Solacewood（慰藉之木）”

　　周逢屿看着请柬尾封处烫金的香评，迈索尔檀香与佛手柑的结合，铺在底层的琥珀质感与香草的绚烂尾调。像恋人简单而又深刻的陪伴，知性禁欲，却又擅用他的温文尔雅诱人沉沦。

　　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周逢屿想起那个雨雾中湿热的吻。

　　“等见个人就回去。”周逢屿有些烦躁地看了眼腕表，自己那便宜爹不知怎的动了和季家联姻的念头，对所谓的相亲没半点兴趣，他心里想的是打个照面就走。

　　顺便再带瓶木质调的香水去丽江……赔礼道歉。

　　…

　　季疏野陪季辞山录完新款香的介绍视频，和陈朔读完合同后把美工尖的钢笔递到季辞山手中，帮他调整到合适的位置，看着季辞山在纸上行云流水地签下一串艺术字签名。

　　系发的丝带结坠在肩头，露出颈侧浅淡的印子，季疏野用指尖点了点，疑惑地问。

　　“怎么弄的？云南虫子这么多吗？”

　　明显感到季辞山僵硬了片刻，钢笔尖在纸上留下一小串墨痕，语气说不出的古怪。

　　“狗咬的……”

　　狗咬的？季疏野刚想给陈朔发消息准备防蚊虫止痒的药，脑子缓冲了下，正要开口追问，等着她相该死的亲的人已经找来了。

　　季疏野接待了一天宾客，觉得身上酸的不行，带着假笑走到赴约地点，只见寰宇天下的周总带着同款商业笑容迎了上来。

　　“季总，久仰久仰。”

　　周昱精明的眼神扫过季疏野，很有风度地碰杯，如果能促成两家联姻，无疑对寰宇是如虎添翼的好事，思及此处，那标志性的笑容反倒是真切了不少。

　　“这是我那不成器的儿子，早听说季氏在香料产业多有建树，我带他见见世面。”

　　周逢屿，在b市也是相当有名的风云人物，周家是做传媒公司的，周逢屿长了张不错的脸，可以去当演员，虽是私生子，无奈家中兄弟都是纨绔或者蠢材，只有他烧冷灶突变出个高学历的脑子，而周昱也有意让他接班。

　　周昱做出决定后，周家几个儿子反复阻拦想要多分一杯羹，而就在大家都好奇这场豪门夺嫡大戏怎么收场的时候，周逢屿也拿到了周父心心念念z大金融专业的录取通知书。

　　然后他撕了录取跑路了。

　　这人滚去外国留学，学的还是八竿子打不着的电子信息类，差点把周昱气进ICU，要把远在千里之外焊电路板的周逢屿抓回来。

　　周家祖坟真是冒青烟了，可能是老祖CPU烧了吧。

　　季疏野看着从阴影中走出的人，或许是与他母亲中欧混血的身份有关，周逢屿是经典的骨相美，清晰立体的眉骨，利落紧致的下颚线，偏一双多情的狐狸眼随了周父，不笑时更是带着高寒地区人种特有的冷厉深邃。

　　极具侵略性的长相，淡极生艳的矛盾气质，宽肩窄腰地立在那，让人既有畏惧的顾虑，又不可控地想要接近。

　　季疏野想起周逢屿那些个桃色绯闻，抿了一口杯中的酒，有些忿慨地想，他倒是有这个浪荡的资本。

　　季疏野正想周旋几句，却发现周逢屿的视线黏在自己身旁的季辞山身上，神色晦暗不明。

　　“这是我弟弟，季辞山。”

　　“Aevum的首席调香师，季家真是人才辈出。”周昱率先搭话，眼中是不加掩饰的赞赏，更觉得周家未来风雨飘摇。

　　你看看人家家里的后辈…

　　季辞山对周逢屿的八卦也是略有耳闻，自谦的话还未出口，只感受到脚步渐近，西普调的淡烟草气就这么包了上来。

　　这个距离明显超过了社交的界限，因为季辞山能清楚地感受到面前人温热的呼吸，怔愣片刻。一道熟悉的声音让他僵在原地。

　　“季辞山？”周逢屿垂眸盯着这个让自己魂牵梦绕的人，转头对周父说。

　　“人我看上了，什么时候领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