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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5 落花余恨 一枝桃花到 ...

  •   燕岁礼好像又做了个梦,鼻尖的幽香把他带回旧时岁月。

      清正四十三年,是他第一次遇见燕叙的时候。

      那时他住在茶馆,没有一个严格意义上名字。

      但茶馆里的老板说没有名字不好交流,头上戴着朵红花,倪着眼问他:“小孩,想要哪个字啊?”不管他的反应,就在旁絮絮叨叨的说出了许多。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思绪有些乱的回了一个【无】字。因为什么都未曾拥有,所以便一身皆空。

      “那就长无吧。”

      “无痛无灾,长久无扰,自得一身清闲……”

      长无没有说话,静静地看向远方。

      轻风吹过,似有银铃作响,转瞬即逝。

      从长无有记忆开始,他就在长乐了。

      他不知道他的父母是谁,也不知道是否还有其他亲人。也许他没有父母,没有来源,没有家。

      也许长乐算一个家。

      就像是长乐青石板上夹缝生存的野草,或是被人肆意践踏,或是被人给予一把躲雨的伞,但没有人可以阻挡他坚韧的生长,也没有人可以阻挡他扎根于长乐。

      他有一双似琉若璃的眼睛,在阳光下闪着琥珀色的光。

      在长乐无论是谁都可以进入学堂,学习、接受教育。

      在这里很充实,长无把入学听讲当做习惯,日复一日的坚持。哪怕他觉得很无聊。

      长无很聪慧,礼、射都是榜首。但依旧有人嘲讽他是一个孤儿。

      在梦境中,角落里的燕岁礼就像是个冷漠的旁观者,神色淡淡地看着长无。

      两张相似的脸此刻在同一时间不同时空中相觑。

      燕岁礼用与长无一样的琉璃眼看着他,伸手隔空碰了碰长无的脸。

      尽管知道他无法察觉,但当长无抬头用那双漂亮的眼睛望向前方时,燕岁礼还是心头一颤。

      长无明白只有自己是可以相信的,任何无缘无故的靠近都是笑里藏刀、不怀好意。

      可再自由飞翔的鸟也渴望拥有一处栖息地。
      空中飘零的蒲公英也会找到属于自己的归宿。
      流水无定,却也会长东流。

      该相逢的人总会在某一瞬,某一刻触及彼此错愕的眼底。

      他或许很喜欢长乐。

      喜欢卖青果的老伯,果子虽然很青,一口咬下去却是甜滋滋的。

      喜欢爱簪花的茶馆老板,他可以听茶馆的客人唠叨一天。市井的热闹总会让阳光都看起来更加的温暖。

      还喜欢长乐的镜花,虽然他从未见过。听茶馆老板说,那是只能用灵力灌养的娇贵花,只长在长乐宫中,一座对他来说非常庞大的宫殿。

      每当长无从茶馆望向远处的雪山上的巍峨宫殿,雪山的冷冽与圣洁都使心脏的跳动重了几分。
      他想养这种娇贵花。

      那是一种只在他梦里出现的花。未见其形却迷于其神。

      每每太阳落山,长无总是会望着那宛如朱砂般的红出神,想着素未谋面的镜花。

      他觉得那一定会的是世界上最好看的花。

      或许它在宫中用上好的花盆和土栽着,也许它在清水中倒映着花瓣。

      除了入学,他就是在茶馆帮忙。听到茶客说长乐最风光霁月的太子将从仙山求学回来。

      仙山。
      那是他第一次接触到仙这个字眼。

      茶客们都去城门口看长乐太子究竟是怎么模样。他也被老伯拉去,在人群中被挤得站不稳。

      长无有些感到烦躁,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让他迟迟未走。

      不过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扬起脖子,也许他并不在乎这个所谓的太子是如何的风光霁月。

      燕岁礼看着无名拼命的往外挤,他闭上眼。

      霎时间,风中好似卷来一丝冷香,淡得近乎缥缈,却又在不经意间,缠绕在鼻尖周围。

      长无被人撞倒摔倒在地,抬头想要咒骂,却撞进一双带着歉意的眼底。那是一双很好看的凤眼。

      面前的少年比无名高,高很多,身姿修长挺拔,一袭玄红劲装上的每一道线条都彰显着主人的肆意与不羁。

      近乎黑色的衣衫上,点缀着蓝色的丝线纹路,像是一朵花。腰间坠着银铃,叮当作响。

      少年朝他伸出手。长无没搭理他,别过头想站起来,却又不慎跌回去。
      他听见了少年的笑声,不知是不是有些恼羞成怒,耳边透着红晕。

      最后长无还是环着少年的脖子,被少年背在了背上。少年背着他在长乐潮湿的青石板上轻快的越过人群的嘈杂。

      铃铛裹着湿漉漉的水汽在空中泛起涟漪。

      少年问长无是什么名字,他没回答。
      他记住了少年走时蓝色发带飘逸在后的样子。

      太阳的轮廓渐渐消失在无名的眼中,长无又一次出了神。

      再次回过神来时,风拂过脸庞,

      又是叮铃一声。

      他抬头。

      一枚铃铛高悬在茶馆的横梁上,与风作舞。

      后来他总是会碰见少年。伴着铃铛和冷香。少年和他讲话,他也不理,只埋头做自己的事。

      有一天长无注意到了少年的鼻尖,有一颗很好看的红痣,给少年宛如冷玉的脸上平添一抹艳气,看得人心痒痒。
      长无觉得应该和他保持距离。

      但可能是日复一日的见面让他养成了习惯,习惯这个东西是很难改掉的,甚至会让人上瘾。

      他有些隐秘的开始期待鼻尖再次闻到一抹幽香,耳边再次听到叮铃一声。

      他知道了少年叫燕叙。

      原来少年就是长乐太子啊。长乐的太子是他这样吗。
      别人都不知道。

      燕叙问长无想要一个真正的名字吗。他面上不显,瞳孔四处转着,就是不看向燕叙。手指微微缩着。

      他才不要。长无没有讲话,转过头。
      也许是看穿了他的别扭,燕叙揉了揉他的头发。眼里带着纵容,笑眯眯地哄着给他取了个名字。

      “岁礼。”

      燕岁礼。

      【一岁一礼,寸寸欢喜。】

      【希望小礼一直快乐下去】

      长无没有讲话,在心里默念。燕岁礼。

      他笑了。

      美好甜腻的回忆,总是会让滞留在时空长河中的旅者徘徊不定。

      燕岁礼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神色不明。

      岁礼在心里反驳,人要是一直快乐,不就是个傻子吗。他面色冷酷,不想搭理燕叙。

      燕叙笑着,鼻尖痣颤动,捏着他的脸哄着:“小礼大人威武。”可爱。
      岁礼冷着脸哼了一声,别过头。

      岁礼被带到了长乐宫。
      再次见到燕叙时,他浅色的眸里却带着岁礼看不懂的情绪。

      燕叙还是爱笑,笑起来像只狡猾的狐狸。但又没那么爱笑。就好像一夜之间发生了什么,压着他喘不过气。
      他看起来很难过。

      处于雪山上的长乐宫,总是透着一股冷意。但它却孕育出了北地人心中最美的花。

      冬日的时候,岁礼在长乐宫看到了镜花,它傲然立于凌冬,透蓝的花瓣绽放在每个人的眼底。

      岁礼很开心,他希望燕叙一样开心。他张开手扑向燕叙,清亮的声音在回廊响起。

      【燕叙,今年也要开开心心】

      今年也要开开心心。

      梦醒了。

      燕岁礼睁开眼,发带散落。手上还紧紧捏着桃花枝。

      他坐在雕花床榻上,环顾四周。

      床榻摆于中央,纱幔轻垂。窗边桌椅古朴,一旁笔墨纸砚整齐罗列。陌生却又莫名感到安心。

      狐狸面具静静躺在桌案上,红纹张扬。空气中还弥留着一丝幽香,清清淡淡。

      燕岁礼眼前闪过倒下前看见的身影,倏地笑了,散落的乌丝从胸前划过。他忽然觉得手上的这一抹桃红,比较适合插在蓝色发带中。

      他戴上了狐狸面具,耳边的红穗晃动。

      【人生常在、离别余恨中。】

      长乐的花朝素有头戴枝花的习俗,无论男女老少。

      花可由自己获得或是他人赠予,代表要同花一样,凋零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也有人把这天当作是一个互诉情意的好日子。

      长乐的天已是昏暗。灯火却照亮街道。
      花朝节的长街被挤得水泄不通。姑娘们鬓边簪着新折的桃李枝,孩童举着花糕穿梭,卖花娘担上的春兰、山茶、芙蓉堆得像小山。桥畔有人搭了花架,剪彩纸花。

      玉兰在风中簌簌作响。

      长虹桥边。
      落水河畔开满了似莲镜花,透蓝晶莹,如梦似幻。

      燕岁礼将剑收回储囊袋中,只腰间佩有遂春生,一袭白衣随人群走动而飘动。昳丽的面容被面具遮住一半,只露出挺拔的鼻子和有些艳红的唇。

      一双含情眼神色淡漠。

      风吹起衣角,冷香扑鼻。

      他闻到了若有若无的香气,熟悉又让人恨恨的咬紧后牙槽。

      视线内出现一抹红。
      燕岁礼抬眸,撞进一双幽幽的浅眸中。

      随霁。

      祭祝大人没有戴面具,冷白的脸在灯火的照映下显得有些鬼魅般的透明和不近人 情。

      随霁面无表情地站在河畔,似是望着燕岁礼,又像是望着别处。

      燕岁礼愣了一会,随即嘴角扯起一抹笑,眼尾却挑着冷。

      走近发现,随霁将马尾散下一半,只用发带束着上半部分。他抿了抿苍白的唇,视线扫过燕岁礼 ,有些沉默。

      见状,燕岁礼的笑容越来越大,笑弯了腰,似是眼角都笑出泪,他抬手随便一抹,淡淡地说:“祭祝大人,真是好久不见。”

      他有些玩味,又仿佛很熟稔地揶揄:“不知道,祭祝大人有没有听说过落水河畔的传说?”

      “听说在落水河畔接受簪花并许愿,可以看到一个人的前生今世最后悔的事情……”

      燕岁礼低头,笑弯了眼,神色晦暗。不等随霁反应,快速将手中的桃花枝直直地插在发带间。

      因为动作迅速,艳丽的桃花一颤一颤地在发间抖动,正所谓人面桃花相映红,祭祝仿佛多了些人气。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他看着随霁的脸,自顾自的说。

      “祭祝大人,你相信吗?”会后悔吗?

      随霁面无表情地倏尔抓住他的手腕,指尖触及到细腻皮肤下不断鼓动的脉搏,清晰鲜活,如溪水流淌,撞得人心头发烫。

      “这位公子,真是说笑了。”
      “传说这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罢了。
      ”
      随霁的嘴唇一张一合地说着,毫无血色的唇色此刻有些殷红。

      燕岁礼歪头,却顺势用手摸到随霁的鼻尖,没头没尾:“祭祝大人,鼻尖的红痣甚是特别……”说完,毫不留恋的抽走了手。

      随霁看着眼前一晃而过的指尖,修长白皙。浅眸里神色晦暗却又毫无感情。

      燕岁礼啧了声,转身留下一句听不出波澜的话消失在风里。

      “……祝祭祝大人愿望成真。”

      “……”
      随霁感受着指尖残余的温度。良久。他笑了,殷红的嘴唇喃喃自语,融进风里,风一吹就散了。

      “小礼……”

      他眯了眯眼,仰头。鼻尖痣随呼吸颤动,狭长的双眸此刻似乎有了温度,与记忆中狡黠的狐狸眼重合。

      燕岁礼穿过人群离开长街,左耳的红穗在昏暗中似乎显得更加鲜红。他看向明亮的灯火,一双含情眸里多情又无情。神情冷漠,不知在想着什么。

      不知不觉就停在了一间茶馆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Chapter5 落花余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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