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雨疏又风骤》枕月听鹤

3、Chapter3 还乐 魂牵梦绕的

　　三日后，浮云殿内

　　一修士身着道衣，面容俊朗，眉宇间透露着锐气，此时唇紧眉皱，在殿中徘徊不定，对面前的少年不争气地说：“你啊，境阶不稳时外出，身边没有人为你护法……”

　　修士对少年指指点点，眉宇之间浮现的关切不作假。他就是归云宗的掌门丹秋子，一个年过半百，却要用灵力维持年轻样貌的老头。
　　燕岁礼看着丹秋子，没有讲话。

　　丹秋子骂道：“看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小子在想什么。”
　　“嫉妒老夫的容貌……”

　　燕岁礼嘴角抽搐：“师父高兴就好。”

　　“别给老夫转移话题。”

　　“弟子心里有数。”

　　丹秋子对他翻白眼：“有数有数，我看你能有什么数，哪次不是负伤回来。纵然你师姐医术高超，也不是回回都能把你回救来……”

　　“既然是历练，就没有不负伤的道理。”燕岁礼垂眸。

　　“历练，你哪里是去历练？我看你是去送死……”丹秋子衣袖都被气乱了。
　　他至今都还记得燕岁礼在还是金丹的时候，就独自一人去猎杀元婴妖兽，最后奄奄一息的模样，身上没有一块好肉，养了才不到三个月，就又外出。

　　燕岁礼沉默，平常善于巧言的那张嘴怎么都出不了声。

　　丹秋子哼了一声，把一枚玉简扔给燕岁礼，没好气的说：“拿着里面是老夫的一缕神识，可挡分神一击。”
　　燕岁礼接过玉简，颔首：“多谢师父。”

　　他转身离开，只听见身后丹秋子说别给我死外面了，省的我还要帮你收尸。
　　燕岁礼顿了顿，转头望向殿内，已经没了人影。只有梁上的青铜铃依旧，声响清脆。
　　望了许久，他才敛神捏诀，御剑飞行。

　　归云宗外的桑青蘅江怀已经整装待发，立于一艘灵舟之前。

　　灵舟悬浮在空，符纹闪烁。

　　燕岁礼发尾侧摆，利落地上舟，红色发带与青丝缠绕。

　　他稳立于灵舟之上，双手抱剑，遂春生被佩戴在劲瘦的腰间，散发着令人无法忽视的寒意。

　　桑青蘅依旧一袭青衣，腰间佩戴双鱼玉佩，泛着淡淡的青意。他将一枚玉佩递给燕岁礼，神色淡淡，轻声解释道：“将灵力注入其中，就可以在关键时刻互消息。”
　　燕岁礼接过玉佩，将灵力注入，收于储囊之中。
　　“多谢”

　　随后，他放出神识，覆盖在整个灵舟之上。带有防御法阵的灵舟，好大的手笔。

　　他垂眼低声笑了笑。

　　江怀从灵舟上层跃下，绛紫的衣袍尾角卷起，不像先前那般的单调，白皙的额前添以袖珍红玉，耳边一缕小辫坠着透亮的蓝珠，纤细的腰肢上，宫铃晃动，声音清脆婉转。整个人像个花枝招展的紫蝴蝶，一扑一闪。

　　“师兄们，有没有想我呀……”紫蝴蝶扑向 桑青蘅，一双偏杏的眼睛睁得老大。

　　燕岁礼：“江师弟。”

　　江怀从储物袋中取起一个泛黄卷轴：“飞英从岛中带回了北地的地势图，不知道有没有用……”
　　飞英是江怀养的一只鹰，通体白色，偶有褐点，经常帮江怀与岛内通讯。
　　江怀将卷轴递给桑青恒蘅，笑眯眯地冲燕岁礼搞怪。

　　从上次和燕岁礼相处谈话后发现，他一点都不严肃，反而很随和温柔。江怀就对燕岁里更亲近了。

　　桑青蘅莹白的指尖摊开卷轴：“按照现在的速度，到北地需三日后。”
　　“我们在舟上休整一下就出发。”
　　他看了一眼江淮，江怀乖乖地正襟站在旁边，冲他一笑，梨涡浅笑。

　　燕岁礼挑眉：“没问题。”

　　燕岁礼就地冥修养神，江怀在一旁鬼鬼祟祟的靠近，用手碰他的肩，静悄悄，吓了燕岁礼一跳当即就用逐寒给了他一棒。

　　“噢。”江怀用手捂住额头，两眼泪汪汪，紫蝴蝶一下就焉了。

　　燕岁礼转头：“江师弟？”

　　江怀：“燕岁礼……师兄也太狠了。”
　　“抱歉。”燕岁礼面带歉意。
　　“我在冥修，有些入神。”

　　江怀表示理解，嘴角扯起微笑：“没事，我很坚强。”
　　燕岁礼拿出一小瓶青瓷罐，说：“这是我门内师姐制作的云容膏，有消肿去印的功效。”修长的手指将云容膏递过去，骨节分明。
　　江怀受宠若惊，瞬间焕然一新，容光焕发：“师兄真好。我跟定你了。”

　　燕岁礼歪头，燕岁礼迷惑。

　　远处的桑青蘅对此无奈。

　　而后的三天里，燕岁礼充分理解了“我跟定你了”的意思，在这整整三天里，江怀都缠着他师兄长师兄短的。饶是燕岁礼对外人再温和，此时也有些招架不住，维持不住嘴边的笑容。

　　燕岁礼只能抿嘴，咬着口腔内的腮肉，表示沉默。他额前的头发都翘起了一根，有些与平常不符的呆滞。

　　三日后，清晨，光线有些刺眼。
　　灵舟下方，迷雾覆盖北地，迷雾吞噬着一切光线与生灵，仿佛寸草不生。

　　桑青蘅撇了眼：“下面就要到北地了，灵舟无法越过迷雾到达腹地，我们只能徒步进去。”
　　江怀装备好灵符，准备下舟。

　　角落处，燕岁礼身体一半隐在阴影处，让人看不清神色。他握着逐寒，劲瘦有力的腰间佩戴着遂春生，面无表情地跟在后面。

　　离迷雾边缘还有段距离，但越靠近迷雾，燕岁礼越有一种难以忽视的心悸与混沌。他唇色有些苍白，细碎的光打在脸上更显神色不明。腰间的遂春生散发的冰意让他保持清醒。

　　桑青蘅在前面探路，到达北地边缘。

　　迷雾并不像众人认为的静止不动地浮在空中，而是在缓缓飘动，像是一个有生命的活物。它似是一头盘旋不停、保护珍宝的恶龙，绞杀一切外来生灵。

　　迷雾久覆于北地，光线无法穿透，此时深处却透着点点幽蓝荧光，忽暗忽明，仿佛是一双双睁开的眼睛正在凝望众人。

　　江怀他们停住了脚步。

　　萦绕在燕岁礼心中的不安却在这一瞬间消散。
　　北地。
　　长乐。
　　他垂眸，浓密的睫毛遮掩住眸中神色。

　　按照桑青蘅之前所说的，雾中有漳气。燕岁礼在他们开始在脚下布阵时，将灵力注入其中，短暂吸收漳气中的毒性。
　　只要施法者灵力不断，阵法就可以持续发挥作用。刚进入迷雾中，除了法阵，所有人都以灵力护体。
　　但越往深处走，飞英带来的卷轴却不管用了。

　　江怀深吸一口气：“我们好像一直在绕圈子，”他又看了一眼手中的罗盘，“罗盘貌似也失灵了……”
　　桑青蘅没有说话，眯了眯眼。

　　渐渐地，法阵开始不管用。江怀也有点蔫蔫的，提不起神。桑青蘅过去喂了一颗解毒丹，效果却不大。

　　燕岁礼的修为已至元婴中期，灵力的供应也不如之前的容易。他走在后头，若有所思。
　　即便是将灵力注入了法阵之中，导致供应不足，但也不会这么快。

　　【迷雾所在之处，寸草不生】

　　吞噬，不是有毒。
　　迷雾会吞噬生灵的生气。

　　草木尚不能存活，更何况借自然生气化为灵力修炼的修士。或许停止灵力的蓄积，敛息才能真正能够避开迷雾之害。

　　燕岁礼抬脚，向桑青蘅走去，神色淡淡。一双似琉若璃的眼睛里透露着平静。

　　“也许我们应该屏息……”

　　桑青蘅是个聪明人，很快就明白了燕岁礼的意思，“是吞噬……”

　　在燕岁礼点头后，当其便让江淮敛息屏气，停止灵力的运转。
　　所有人都在停止运转小周天，就地打坐。
　　江怀晃了晃头，仍然有一种晕眩感。
　　“或许这迷雾还有可能会乱人心神。”

　　燕岁礼抬眸。
　　“我从进入迷雾之中，就开始有些心烦意乱。就连三师兄话都变少了。按道理来说，不会这样。”
　　江怀咬了咬嘴，“只能是迷雾的问题……”
　　桑青蘅略带歉意：“还是我想的不够周到，现在深入其中，想要原路返回的话很难。”

　　燕岁礼好像和平常一样，感觉不到危险般，桃花眼中似有碎星般明亮，笑着说：“你们不觉得这里的一切感觉自成一体吗？”

　　说完没管桑青蘅江怀的反应，眼睛微眯，自顾自地继续说：“就好像有着自己的秩序与法则，容不得他人踏足……”

　　桑青蘅看着眼前的少年，白衣红绸在迷雾里格外吸睛，却莫名感觉到有一种危险的气息，再去细看却又觉得是错觉。

　　他敛神，声音和平常一样温和。
　　“如果是洞天秘境的话，找到阵眼就好办了。”
　　“但若迷雾只是一个守卫呢，要想在这里找到阵眼，恐怕不行……”燕岁礼神色淡淡，像是在说家常话一样。

　　江怀痛苦抬头：“啊……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怎么办嘛。”他两眼泪汪汪地看向桑青蘅。

　　燕岁礼笑着打趣，焉坏焉坏地学着江怀的腔调：“是啊，怎么办呢？桑师兄。”仿佛刚才的冷淡都是错觉。

　　他笑眯眯的看向桑青蘅。

　　桑青蘅无奈：“你也学他……”

　　江怀头都不晕了，在一旁疯狂点头，像一只乱扑的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