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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

  •   就像所有霸总文中书写的一样。

      霸总在关乎数亿的会议中接到一个电话,于是顾不上公司数亿的损失,只留下一句话:“会议暂停,我去见爱人。”

      江晚不顾车牌被吊销的风险,一路狂飙到医院,却在临推开病房房门之际迟疑犹豫。

      这半年来,他没少做不干净的谋划,因此想到即将要面对的,爱人的眼眸,竟无地自容到生出了逃避的冲动。

      才明白原来在爱面前,也会有近乡情怯。

      但思念产生的冲动最终胜过了一切。

      江晚轻手轻脚地推开了门。

      陆为时坐在病床上,一只腿散漫地曲起,正用平板阅览着什么,听见推门的动静以后懒洋洋地抬起头,不偏不倚,正巧撞进江晚眼底。

      那双没个正形的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盛载遇见爱人的满心欢喜。

      ——这与千百次午夜梦回中的情景何其相似!?

      江晚心脏怦然直跳,呆愣住神情,一时竟不敢再往前。

      陆为时见状,眯起眼睛佯装迷茫:“阿…啊,你,你是谁?”

      “?”江晚耐心劝慰,“你换的是心脏,不是脑子,不至于触发失忆这种狗血桥段。”

      陆为时不管。

      他劲瘦的指节扣住太阳穴,喃喃自语:“我对你似乎有一些熟悉,可恶,你究竟是谁!?该不会,是我儿——”

      “是你父亲。”江晚微笑打断。

      “哦唷,侬十三点啊,我老爹哪有你一根头发丝帅,”陆为时娇俏捂嘴,“侬真好看,瓦喜欢的不得了,阿拉钞票管够,不如侬嫁给我,跟我回家好伐?”

      他硬扮娇俏,神情堪称鬼迷日眼。

      江晚不忍目睹,遗憾道:“可是,我有伴侣了。”

      “可恶,究竟是谁,敢抢我的人!?”陆为时声调拔高数个分贝,“既然如此,我愿意给你们,当小三!”

      江晚不解:“这是什么play?算了…你喜欢的话,也可以。”

      “既然如此,侬就是我的小情人了,”陆为时并不以江晚僵硬的配合为意,很有信念感地继续演出,“所以,可以请你,再朝我靠近一些吗?”

      这一刻江晚其实有些惶恐。

      自陆为时昏迷以后,他的世界就被混乱侵蚀。

      先是时常分不清现实与幻梦,浑噩当中,时而以为陆为时还醒着,又觉得陆为时已经死了。

      再到后来,对陆为时已经痊愈的执念盖过了所有,一个虚幻却健康的为时无时无刻陪伴在他身边。

      他清醒地意识到幻觉中的陆为时是虚假的,却又贪恋陆为时存在的感觉。

      混乱之下,性格愈发狠戾,变化无常,连手段也逐渐残忍,甚至被刘伴农责备已经失去人性。

      以至于,江晚觉得眼前的这个,刚从昏睡中醒来的,真实的陆为时,竟有些陌生。

      或者说,他不知眼前人是真是假,是梦是幻。

      再或者说,江晚会害怕陆为时看穿他所行的一切恶事,发现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以后,就不爱他了。

      ——如蚕作茧,自缠自缚;如蛾赴灯,烧身失命。然虽知如是,犹不能止

      唯恐向前,万事成空。

      故此,面对朝思暮想的爱人,江晚居然隐约回避:“……情人间的距离,到这里就已经足够。”

      窗帘大开着。

      天边的橘红正被黛蓝一点点溶解,当归鸟扬起的翅膀划过最后一道微光时,暮色从树梢跌落。

      “可我上午才洗完头发,闻起来可香了,”陆为时坐的位置逆光,呆毛从细碎发梢中突出地立起,看不太清面容,整个人却透着暖意,“哥哥,你真的不来摸一摸吗?”

      装乖卖巧的模样与腔调,是以往幻觉中所没有的明媚鲜活。

      江晚硬着头皮走了一步,手往西装裤兜里一掏:“我带了,旺仔牛奶。”

      喜庆的大红色包装,跟小江总西装革履,商界精英气质实在相悖。

      “?”陆为时一愣,“不是,这对吗?”

      江晚有些僵硬:“你上次醒来,说想喝这个。”

      所以他在后备箱放了很多,每次来医院都捎着。

      这种无意间说出来的话,却被对方放在心上,妥帖执行的感觉实在幸福,于是陆为时真诚地笑起来:“谢谢你,阿晚。”

      “对爱人,也需要言谢吗?”江晚不悦皱眉,觉得这话显得生份。

      “接受任何好意都需要言谢啊,毕竟熟悉不该产生轻视,爱意也并非理所应当,”陆为时自然地朝他伸手,“呐,给我吧。”

      那只原本筋脉匀称,骨节分明的手在长期昏迷,缺乏运动的情况下,已经有些僵硬萎缩。

      江晚恍惚一瞬——

      在他的梦境里,这台心脏置换手术进行得非常顺利,陆为时醒来便已经回到了身体机能最好的状态,仍旧忙碌地从事着医学研究事业,忙得找不着北。

      但现实是,他的师兄,被病魔蚕食得不成人形了。

      原本干净利落的肌肉线条早已瘪瘦得只剩骨骼,常年不见光的皮肤苍白到灰败,单薄的身体镀着暮色,成了一抹易散的虚影。

      他的师兄才这样的年纪,怎么看起来下一秒就会消失?

      江晚的目光涣散怔忪,眼眶逐渐泛红,眸底漫起一层氤氲的水光。

      “阿晚,”陆为时温声道,好脾气地询问着,似乎完全察觉不出爱人的异样,“阿晚,你递过来给我,好不好?”

      他的爱人孱弱无比,可总拥有一种,让人产生勇气的魔力。

      几个晃神,江晚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中,已经走到陆为时身前。

      “怎么哭了?”陆为时将旺仔牛奶放下,尔后反握住他的手。

      江晚这才敢细看他的样子。

      宽大的病号服挂在他身上,隐约露出的肩颈线条锋利得惊人,锁骨窝深陷,像是一块被雕刻刀狠狠剜去了一部分的白玉。

      而他纤薄皮肉中分明隆起的血管,便如同在细腻玉质中蜿蜒的裂纹,随动作的起伏而凹凸着,触目惊心。

      “没有,”江晚想了一下,轻手轻脚,小心地扣住他的手背,“我只是在想,你昏迷的这段时间里,应该吃了很多很多苦吧。”

      陆为时复又笑起来,单酒窝因过瘦而愈发明显:“苦倒是不记得了,但是,做了一段很有趣的梦。”

      说起他的梦,他那双眼尾垂落,弧度温柔而澄澈的眼眸更明亮了些,太过安静与欢愉的面容,与“病入膏肓”这个词格格不入。

      很少有在垂死边缘挣扎的患者会露出这样的神态。

      “有趣到,我很好奇,‘预知未来’这种东西,是否有科学依据,是否只是未被证明,但真有存在的可能,”陆为时受创的那只手背还插着滞留针管,此刻不太能动,另一只手又握着江晚,于是只能用眼神指了一下旁边的平板。

      平板内全是有关预测性编码(Predictive Coding)和梦境认知功能的实证研究。

      江晚看到了他师兄眼中一如既往,对学术的狂热,便叹一口气:“所以,你做了一个有关未来的梦,并且倾向于,它有可能发生?”

      这回轮到陆为时愣了一下。

      想到他死以后,江晚或许真有玉石俱焚的可能,陆为时就被心揪着疼红了眼眶。

      这是陆为时醒来以后,第一次,感知到由这颗人造心脏在胸膛中带来的疼痛。

      仿佛有一只淬了冰的铁手,蛮横地穿透胸腔,将那颗单薄的心脏死死攥在掌心,缓慢而残忍地收紧。

      ——痛感十分熟悉。

      陆为时甚至诡异地开始盲目乐观:至少无需换种忍受的方式。

      “怎么样了?”江晚见他倏忽皱眉,不自禁弯下了腰,就知道他疼得难以忍受,“我去叫若姝来。”

      “…不,不用,”陆为时倒抽着冷气,咧开泛白的嘴唇,朝江晚笑了一下,“阿晚你只猜对了一半。”

      “我的确做了一个有关未来的梦,不过呢,我并不希望它发生。”陆为时松开江晚的手。

      江晚不解:“那不就是普通的梦?”

      “对,”陆为时将手覆在左胸之上,‘预知未来’这种未经主流科学界承认的学说,要是真能应验,那也太可怕了,简直就跟《三体》里的杨冬发现物理学不存在一样诡异。”

      证明未发生的即将发生很难。

      证明未发生的未发生,有什么困难的?

      江晚仍旧不解,不过他师兄原本就是傻子一个,睡了这么久,大脑有些宕机也正常。

      都说成年人最稀缺的情绪价值是不扫兴。

      江晚唯恐陆为时觉得他的回应太过简单而失落,慌忙中赶紧转移话题:“你还记得老师在南法购置的那处房产吗?”

      作为房地产巨鳄,杜思华极具投资眼光,在世界各地皆有房产。

      故此陆为时纯属地主家的傻儿子,完全没反应过来,老实巴交地摇头:“……不记得了。”

      他老妈到处买房,他哪能记得住这么多?

      “是普罗旺斯的一处废弃私宅,”江晚说,“我想将它改建成中世纪风格的庄园古堡。”

      陆为时整个人顿住:等等,你说在哪?”

      “普罗旺斯。”江晚应道。

      随后,他从手机中,打开了一张与陆为时梦里的庄园一模一样的设计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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