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杳杳墨山道》如将与归

13、分离

　　时间悄无声息地溜走，转眼已是一周。软杳没有再去找过陈墨，就连语嫣师姐几次约大家一起去探望，她也总是找借口推脱。语嫣虽然觉得奇怪，却体贴地没有多问。
　　直到某个安静的午后，手机屏幕上突然跳出陈墨的来电显示。软杳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好久，最终还是点了接听。
　　“杳杳？”电话那头的陈墨似乎没料到她会接听，声音里带着一丝惊喜。
　　“嗯，老师。”软杳轻声应道，“有什么事吗？”
　　“嗯……”陈墨顿了顿，像是临时找了个话题，“想问你最近编程比赛准备得怎么样？”
　　“还不错，谢谢老师关心。”她的语气礼貌而疏离，在听筒里显得格外清晰。
　　“杳杳……”陈墨还想说什么，却被她轻声打断。
　　“老师，您还是叫我软杳吧。”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清浅的呼吸声，过了好久才传来他低低的回应：“好的，软……软杳。”
　　“老师，我这学期准备休学去南部支教，到时候麻烦您签字同意一下。”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寻常的事。
　　“支教？”陈墨像是没反应过来，“怎么突然要去支教？”
　　软杳沉默了片刻：“最近精神状态不太好，需要休息一段时间，麻烦了。”
　　“杳杳，是不是……”陈墨的语气忽然急切起来，像是抓住了什么线索。
　　“老师抱歉，我现在不太方便。”她及时打断了他未说完的话，匆匆挂断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忙音响起时，陈墨还维持着举手机的姿势，指尖微微发凉。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玻璃在他周身镀上一层光晕，却照不进他失焦的眼眸。

　　他缓缓垂下手臂，动作慢得像是在告别什么。手机屏幕渐渐暗下去，最后一点光亮湮灭在他掌心。他就这样静静坐着，目光空茫地望向前方，整个人仿佛被定格在时光里。

　　软杳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隔天，她就联系房东办理退租，准备搬回学校宿舍。

　　搬家那天，她正提着行李箱走出房门，对面的门却忽然开了。陈墨扶在门边，脸上带着少见的慌乱。他穿着一件灰白色衬衫，头发有些凌乱，茫然的双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胡茬也依稀可见——软杳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不禁怔在了原地。

　　“杳杳，”他的声音低哑，“你要搬家？”

　　软杳抬头，瞥见张姐正慌慌张张地躲进次卧，显然是她通知了陈墨。软杳轻轻叹了口气，该面对的终究躲不过。“是的，老师。”她轻声答道。

　　陈墨空茫的双眼努力望向她的方向：“杳杳，是不是我哪里惹你生气了？”

　　“没有。”看着他这副模样，软杳的心微微抽痛，但陈阿姨的话言犹在耳——他不该被卷入这场纷争。“只是我觉得，”她艰难地开口，“保持现在的师生关系比较好。”

　　陈墨的眼睫倏地垂了下去，沉默了许久，才低声说：“嗯，我知道了。但是支教的事……能不能再考虑一下？”

　　他落寞而温柔的眼神，在这一刻竟与记忆中的哥哥隐隐重叠。软杳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泛红的眼眶：“老师，对不起，我已经决定了。”

　　她提起行李箱转身下楼，不敢再回头。陈墨呆呆地站在原地，听着她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他什么也做不了——既不能像正常人一样追下去，也不敢开口挽留。她是那样美好，值得更好、更健康的人去珍惜。

　　房门轻轻合上，将最后一丝光线隔绝在外。黑暗中，陈墨缓缓靠在门板上，只觉得心里好像缺了一块，空落落地疼。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转眼间就到了期末。为了尽可能多修学分，软杳把课表排得满满当当，整日穿梭在教学楼之间，忙得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这样也好，至少让她无暇去想那些不该想的事。

　　在实验室时，廖峻涛师兄有几次欲言又止地想问她支教的事，都被语嫣师姐及时拦下了。软杳特意向师姐道谢，语嫣却温柔地拍拍她的肩说：“杳杳，没关系的。其实有时候，放弃比坚持更需要勇气。”软杳怔住了，一时分不清师姐说的是支教，还是其他。

　　不到一个月，所有手续都办妥了，只差最后一个环节——找陈墨签字。犹豫再三，软杳还是决定亲自去一趟。自从上次搬家时匆匆一面，她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

　　按下门铃时，她的心跳莫名加快。开门的是张姐，一见是她立刻热情地迎她进屋，又是泡茶又是拿水果，忙得不亦乐乎。

　　“张姐，别麻烦了，”软杳连忙制止，“我是来找老师签字的。”

　　“那可真是不巧，”张姐放下茶杯，“陈老师出去办护照了。”

　　“他一个人去的？”软杳下意识追问。

　　张姐看出她的担心，笑着说：“他母亲回来了，陈夫人陪着一起去的。”

　　软杳有些尴尬：“那确实不太巧。”

　　“你是不是和陈老师吵架了？”张姐突然问道。

　　软杳的脸微微发热：“没有。”

　　“哎，你们年轻人啊，”张姐叹了口气，“之前我换班回来，陈老师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整天带着笑，下午总窝在客厅看动画片和爱情电影。可是没过几天，他突然没头没脑地问我，女生忽然不理他了是怎么回事。我告诉他，那肯定是生气了呗，他就若有所思地回房了。”

　　张姐顿了顿，继续说道：“第二天听说你搬家，他不管不顾地就往门口冲，那样子真是吓人。你走后，他又把自己关在房里不吃不喝，直到陈夫人回来才好了些。杳杳，我托大说一句，不要辜负真心，陈老师他是个好人。”

　　软杳的眼圈有些微微发红：“张姐，谢谢你告诉我这些。那我改天再来找他。张姐点了点头，软杳慌不择路地落荒而逃。
　　软杳不知该去哪里，最后还是不知不觉走到了实验室。正值晚饭时间，走廊里静悄悄的，实验室里空无一人。她轻轻推开门，在一片显示屏微光的包围中，终于忍不住伏在书桌上小声抽泣起来。
　　她觉得自己真是糟糕透了，怎么能这样轻易利用一个人的真心，又残忍地将他推开。可若是他知道了一切真相，会不会也像陈阿姨那样，对她避之不及？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甚至没有听见实验室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
　　“杳杳？”语嫣师姐温柔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看到软杳哭得颤抖的肩膀，她立刻快步走近，声音里满是关切：“怎么了这是？”
　　听到这声问候，软杳再也忍不住，转身扑进师姐温暖的怀抱。语嫣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抚受惊的小动物一样温柔。“我去找老师签字，”软杳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可是他不在家……”
　　“就因为这个？”语嫣微微歪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
　　“不是……”软杳抿着唇，将未说完的话咽了回去。
　　语嫣了然地点点头，唇角扬起温柔的弧度：“小呆瓜，老师不是给过我们签字印章吗？我待会找出来给你盖上就好。”
　　软杳怔在原地，突然觉得自己先前的纠结像个笑话。语嫣从帆布袋里取出一盒精致的抹茶蛋糕，包装纸上还系着可爱的蝴蝶结：“喏，本来是给吴尧带的，先便宜你啦。”说着，她轻轻揉了揉软杳的头发，眼神里满是疼爱。
　　软杳小心地咬了一口，清甜的抹茶香在口中化开。她没想到看似清冷的吴尧师兄居然喜欢这样精致的甜点，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暖意，连眼眶都热热的。
　　晚上回到宿舍，软杳正望着窗外发呆，手机突然响起熟悉的铃声。是陈墨。“杳杳，”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听张姐说你今天来找过我。”
　　“嗯，”软杳轻声应道，“我来找老师签字。”
　　“是休学同意书？”
　　“是的。”软杳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衣角，“张姐说老师今天去办护照……是要出国吗？”
　　“嗯，母亲说国外有几位专家对我的情况很感兴趣。”陈墨的声音依然温和，却隐约透着一丝疲惫。
　　“那真是太好了。”软杳由衷地说，指尖却不自觉地收紧。
　　“嗯，是最近难得的好消息。”陈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怅惘。
　　“祝老师一路顺风。”软杳听着他语气中的情绪，忽然觉得喉咙发紧，想要尽快结束这场对话。
　　“你的签字……”
　　“老师之前给过我们签字印章，我用那个签好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才传来他低沉的声音：“也好。”
　　“那老师再见。”软杳努力让语气显得轻快。
　　“嗯，再见。”陈墨轻声回应。
　　宿舍阳台上，夜色已深，所有的灯光都已熄灭，只有零落的几颗星星在天幕上闪烁。微凉的晚风轻抚过软杳的发丝，她望着远处明明灭灭的星光，轻轻抱紧了双臂。
　　就这样吧，让一切回到最初的轨迹。她在心里轻声说道，眼底却泛起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