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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知珩 ...

  •   软杳搬回家后,便整日泡在图书馆里,专心为下个月的编程比赛做准备。期间她给陈墨发了信息,解释这几天可能无法前去探望,陈墨很快回复:“学习为重,注意身体。”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体贴,听不出什么异样。

      在一个阳光慵懒的午后,软杳意外地接到了一通越洋电话。那头是陈墨母亲温柔的声音,她说想约软杳见一面。虽然疑惑对方为何突然回国,软杳还是礼貌地答应了。

      一周后,她们在一家安静的咖啡馆见面。软杳准时到达,却发现陈墨母亲早已坐在窗边等候。她微笑着起身招手,动作优雅从容:“有什么想吃的吗,软杳同学?”说着将菜单轻轻推到她面前。

      软杳看了眼菜单,礼貌地回答:“橙汁就好,谢谢老师。”

      “不用这么拘谨,”对方推了推眼镜,笑容温和,“叫我陈阿姨就好。我和陈墨父亲同姓。”

      “好的,陈阿姨。”软杳小声应着,心里却更加疑惑。

      “你一定很好奇我为什么找你吧。”陈阿姨的眼神专注而温柔,那眉眼间竟与陈墨有几分相似。

      软杳望着她,轻轻点头:“不知道阿姨找我有什么事?”

      “软杳同学,”陈阿姨抿了一口咖啡,声音依然温柔,“我和陈墨父亲最近从友人那里得知,你曾经有个哥哥,叫知珩。”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软杳整个人都僵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帆布包的带子,指节泛白。

      陈阿姨看到她的反应,轻轻叹了口气:“我很同情你的遭遇,也对你哥哥的事情感到惋惜。但是陈墨他是无辜的,他不应该被卷入你和苏晴的这场纠纷里。更何况……他已经付出了太大的代价。”

      过了许久,软杳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拼命忍住眼眶中打转的泪水,声音哽咽:“我很抱歉,陈阿姨。”

      “软杳,你是个好孩子,第一面见你时阿姨就知道。”陈阿姨的语气依然温柔,却带着一丝坚定,“那陈墨他……”

      “我不会再见他了,阿姨,您放心。”软杳打断她的话,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陈阿姨的神色略显尴尬:“那倒不必到这个地步。阿姨只是希望,陈墨不要再在这件与他无关的事情中受到伤害。”

      此刻的陈阿姨并不知晓儿子与软杳之间的情愫,她只是单纯地想要保护陈墨远离这场纷争。看到软杳的态度,她似乎放心了许多,又安慰了几句便起身离开。

      独自留在咖啡馆的软杳,整个人仿佛陷入沼泽般无力地靠在椅背上。窗外阳光正好,她却只觉得浑身冰冷。许久,她终于低下头,失声痛哭。

      软杳有一个很爱她的的哥哥,叫知珩。这件事熟悉软杳的人都知道,像阳光知晓每一片叶子的脉络那样自然。

      知珩比软杳大四岁。妈妈总爱说起软杳刚出生时的场景——知珩小心翼翼地抱着那个皱巴巴的小团子,眼睛亮晶晶地对每个路过的人说:“你看,这是我妹妹。”那语气,像是拥有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软杳学会走路后,就成了哥哥的小尾巴。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斑驳光影时,总能看见一个小姑娘跌跌撞撞地追在少年身后,而少年总会放慢脚步,温柔地回头等她。

      “哥哥——”这是软杳最常说的两个字。摔倒了、受委屈了、做噩梦了,她总是第一个想起哥哥。知珩会轻轻揉揉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像初夏的晚风:“不怕,不怕,哥哥在。”

      可是再亲密的关系,也逃不过成长的疏离。不知从哪天起,软杳开始悄悄躲开哥哥的触碰。青春期的她像一只渴望飞翔的鸟儿,固执地认为独立才是真正的长大。

      提出要去寄宿学校的那天,家里的气氛有些凝重。父母轮番劝说,软杳却格外坚持。临走那天清晨,知珩默默站在她房门口,身影被晨光拉得很长:“我送你。”

      “不用。”软杳背上书包。他却难得强硬地拿过她的行李箱往楼下走去

      公交车上,树影在车厢里流淌。软杳戴着耳机望着窗外,忽然感觉右耳的耳机被轻轻取下。“杳杳,”少年的声音很轻,带着她熟悉的温柔,“再考虑一下好不好?一个人住校,我和爸妈会担心。”

      不知为何,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哥哥,我已经决定了。

      少年微蹙着眉,没再说话,手下意识地想抚摸她的头顶,却被她轻轻躲过。他的手就那样僵硬地停在半空中,良久才缓缓放下。

      站在校门口告别时,软杳回头看了一眼。知珩独自站在熙攘的人群里,眼神温柔而忧伤,像一场无声的雨。她挥挥手,喊了句“快回去吧”,就转身跑进陌生的校园,再也没有回头。

      后来,他们就像两条射线,从同一个原点出发,却奔向不同的远方。她在新环境里如鱼得水,他则开始了丰富多彩的大学生活。起初,软杳还听父母开心地说起哥哥交了女朋友,可不到半年,他就接到父亲的电话

      “杳杳,”父亲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你哥哥……跳楼了。”

      她记得那天阳光很好,操场上的欢笑声还萦绕在耳畔。她平静地挂掉电话,平静地收拾书包,平静地对同学说“家里有事”。可是当她站在太平间里,看着白布下那个熟悉又安静的轮廓时,整个世界轰然倒塌。

      原来撕心裂肺不是一声尖叫,而是冰冷的水从胸口漫上来,一寸一寸淹没过心脏,淹没过喉咙,让你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在无声的深渊里坠落。那一晚,他们一家三口在冰冷的灯光下抱头痛哭,眼泪也洗不尽的绝望。

      之后的日子里,母亲一病不起,父亲总在深夜躲进哥哥的房间压抑地哭泣。整个家变成了一座潮湿的坟墓,埋葬着未完的话语和未尽的拥抱。

      直到她考入哥哥曾经的大学。在一次社团聚会中,她听见苏晴带着醉意笑道:“我让他去跳楼,他就真去了,真是搞笑。本来就是玩玩,没想到他当真了。”

      那一刻,世界骤然静止,软杳仿佛被扔进熔炉,烈火炙烤着她的皮肉,煎熬着她的心。她的哥哥再次成为话题的中心,即使死去也被人轻佻地议论着,而始作俑者竟将这当作功勋来炫耀。

      她缓缓握紧双手,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痛清晰而尖锐,像是在为她注定要做出的决定落下最后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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