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对不起、对不起 ...
-
我醒过来的时候觉得眼睛干涩到不行,睁开眼看到是医院的时候却突然莫名想要流泪。
我坐起身,苏弈坐在边上的沙发上,已经睡着了。
他穿了黑色的西装西裤,身材修长,看起来很好看,只是里面的衬衫和奶白色的领带有些微的凌乱,他又照顾了我一夜么?
我跳下病床,光着脚走过去,身子微微倾斜,偷看他的睡姿。他睡的很熟,眼睛紧闭,一双长长的眼睫毛微微地颤抖,眉头微微地皱起,嘴唇紧抿,睡梦里,也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么?
我伸出手,想抚平他的皱眉,苏弈的眼睛却突然睁开了。
我吓了一跳,赶紧收回手,跳回我的病床。
还是乖乖睡觉比较实在。
假装闭眼很久,苏弈却一点动静也没有。
我偷偷地睁开眼睛,他却只是怔怔地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轻咳了一声,指指他的衣服,我说:“你开始上班了?”
苏弈点点头。
我说:“我知道你和叶凡的事了。”
苏弈说:“哦。”
他说,哦。
他只是说,哦?!
然后我们开始沉默。
我讨厌这种感觉,可是,我却感觉无话可说,明明有很多话想说啊,可是什么都说不出来,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们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这么尴尬,这么生疏?
我们究竟这是怎么了?
很久,终于还是苏弈开了口,他说:“筱晓,你不去看看张寄傲么?”
“什么?”我愣住,苏弈怎么会突然让我去看张寄傲?他,发生什么事了么?
“你记不得昨天的事了?”苏弈皱眉。
“昨天?……”我茫然地回望苏弈。
昨天,发生什么事了么?
我闭上眼睛努力回忆,好像记得我在酒吧,我和尹小菲聊天,然后她离开了,我也想离开,然后好像,我被下了药,好像有一群男人围着我,好像,有个人救了我,又好像,我看到了血……
血?!
我猛地睁开眼,脸色煞白。我哆嗦着问苏弈:“昨天,救我的人,是张寄傲?”
苏弈点头。
我说:“他受伤了?我记得他好像流了好多血。”
苏弈说:“他腹部被捅了两刀,黑仔给我电话的时候你们都已经晕过去了,现在他刚被急救回来,情况还不是很稳定。”
我一下子呆住了。
原来,我做梦一样的情节,是真的?!
原来,张寄傲真的因为救我,生死不明?!
易容寂,这下你罪孽真的深重了!
万劫不复。
我说:“苏弈,你带我去见他。”
苏弈说:“好。”
然后他带着我,来到一间加护病房。
门没有关,露了一个小门缝。
我推开门,里面张寄傲那个富态的爸爸转头看向我,他微微皱眉,然后走向我。
我站在门口,踌躇不安。
这个张市长并不高,却有一股让人不寒而栗地压迫感。
他冷冷地上下打量了我,然后说:“你就是那个易容寂?”
我点点头。
然后,“啪”的一声,他一巴掌直接挥到我的脸上。
我愣愣地看着他。
苏弈想上前挡住我,被我止住了。
我没有抚摸脸,没有扯脸皮,这巴掌我该挨的。我说:“叔叔,让我见见张寄傲吧。”
张市长冷冷地看着我,说:“你可以滚了,你这辈子就不会再见到我儿子。我会让你们一家付出代价。”
我扯住他的衣服,低下了头,我说:“叔叔,让我见一见张寄傲。”
张市长厌恶地拍掉我的手,然后“砰”的一声巨响。
我和苏弈被关在了病房外面。
我闭上眼睛,全身无力,我把头靠在门上,缓缓地蹲下了身子。
苏弈喊我:“筱晓……”
我说:“苏弈,你让我静一静好不好?我好累……”
我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门上。
我好累。真的好累。
脑袋好重,我连自己都支撑不起。
张寄傲,对不起。
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苏弈没有说话,他只是轻轻地抱起我,把我抱回我的病房,把我放到病床上,给我盖好被子。
我紧紧地闭着眼睛,但我感觉的到,他在我床边守了很久很久,我听到他叹了一口气,然后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我的眼泪瞬间流了下来。
苏弈,以后我们怎么办,以后我们怎么办?
张寄傲,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觉得我那么没用,一点用处都没有,还给他们惹麻烦,那么多的麻烦。
我觉得我就是一个罪人,不配爱人,不配被人爱。
我根本就是一个不该存在的东西!!!
我蜷起身子,把自己深深埋进被窝里,用力咬住被子不让自己哭出来。
空气被生生地撕裂了,我被活生生地掩埋了。
我们一起,赴向一场盛大的死亡了。
深祭。
……
……
我躺在病床上睡了很久,迷迷糊糊,脑子像是腐烂掉的叶子,抱紧自己,身子一阵阵地发冷,胃里一阵阵的泛酸想吐。
我仿佛在做一个梦,梦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大片大片的红色,深深浅浅像泼墨一样流下来,流下来。我在不停奔跑,绝望地奔跑,没有尽头,停不下来。有什么东西在不停放大,有什么东西在不停缩小。我的镜头在不停旋转,疯了一样的摇晃旋转。血色一般的红铺天盖地地朝我袭来,我惊恐地大叫,没有人救我,没有人。我只能奔跑,不停奔跑。
血色。
像是一个冗长的镜头,没有方向。
我的手机突兀地响起,我猛然被惊醒,坐起身,额头上冒出阵阵的冷汗。
好诡异,好绝望的画面。
好真实,好恐怖的感觉。
我呆呆地坐着,一动也不能动。
我感觉到我的身体在不停颤抖,我控制不了。
手机在不停地响,响到一定程度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坚持不懈地响起。
我伸出手,到处摸索我的手机,我的手抖得很厉害,手机呢,手机呢,手机呢!!!
我低吼一声,一把掀掉被子,继续到处摸。
一个无力跌落下床,在床底一阵翻找,终于在角落找到手机,我颤抖着手接起来,苏弈的声音在电话那一头显得特别无力,特别遥远。
他说:“筱晓,苏乾死了。”
他说,苏乾死了。
苏乾死了。
天,突然就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