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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高人 高人定然不 ...

  •   关于高人亡魂这件事张利贞自己也不知道,他也完全不清楚这么会传成这个样子。
      明明他也没有装神弄鬼过。
      但他很满意这个称呼。

      前往日新院的路上,还能瞧见几个和他们一样目的地的学生,都摸着黑各自走各自的,彼此对上目光的时候再很快转开,然后在日新院门口汇聚在一起。
      张千重瞧了眼,今晚差不多有将近三十个人,其中几个面熟,都是排名考前的学生们。
      其中有一个人认出陈至德,小声道:“至德兄,你这么也来了?”
      陈至德问:“你是来挑战的吗?”
      那人说:“我是来听讲的,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哪能和高人挑战。”
      张千重笑着看过去:“我们也是来听讲的。”
      那人惊讶:“千重兄!”
      张千重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说:“能进去了。”

      子时到了。

      为首的人将门推开,伴随着嘎吱一声响,轻车熟路的走进去摸着黑坐在靠里的位置,后面的人一个接一个有模有样的坐下。
      这次有二十八个人,而座位只有十八个。
      张千重和陈至德在队伍中央,所以幸运的拿到了座位。剩下的人也没犹豫,互相看了眼对方后,有些人就靠着柱子站好,有些人一掀衣袍直接坐在了地上。

      陈至德瞧见这一幕,低声道:“如此重视吗?”
      伸手摸一摸,地面上有着明显的灰尘,这里的学生哪个不骄傲,竟然就愿意席地而坐。
      张千重说:“我真是有些好奇了。”
      陈至德赞同的点了一下头,看向唯一有着阻隔屏风的后方。

      “欢迎各位前来。”一道沙哑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今日来客二十八人,可我只布置了十八个座位,其余人,你们在哪儿?”

      张千重惊讶挑眉,他环顾四周,终于在角落处发现了像是圆筒一样的东西。他示意陈至德看去,陈至德又朝着其他地方仔细瞧了眼,心里大概有了猜测。便对着张千重点点头。
      张千重把声音压得更低:“想必那圆筒后方一定还有什么东西,是个聪明法子。”
      陈至德点头,浅浅笑了一下,说:“是。”

      坐在地上的人回答:“我在地上坐着。”
      站着的人回答:“我站着也能听讲,高人无需客气。”

      “感谢各位抬爱。那我们便直接进入正题吧。”

      今天魏寻在修道堂讲了本国朝律令大齐律和《左传》,这让张利贞想起前世读春秋的时候,一位教授问了他《左传·宣公二年》中,如何看待“亡不越境,反不讨贼。”
      张利贞当时年轻气盛,再加上无法设身处地,只是觉得这种连带有些荒谬。现在他也想听听别人的看法。

      张利贞说:“各位如何看待亡不越境,反不讨贼?”

      学生们低声互相交谈着,张千重也在思考这个问题,陈至德更是安静下来,这是他思考时最常见的反应。
      很快,有学生先出了声:“高人,我先来。”

      “这篇文我反复看过许多次,博士也曾经考问过,但是我仍然觉得赵盾没有做错什么。”
      对上周围投来的目光,那学生侃侃而谈:“首先晋灵公荒淫暴虐,身为君主如此暴虐本就有违礼法人道,赵盾为臣子,多次觐见反遭报复,已是仁至义尽,而出逃更是不得已之举,换言之,他已经做了他身为臣子该做的事情。他的兄弟杀死了晋灵公此事于臣子万民皆是好事。而赵盾听闻消息后赶回去,却因未曾追究兄弟责任而被追责,本就是不合理的。倘若别人犯了错,自己也要被追责,岂不是人心惶惶?”

      有人赞同赵盾,自然就有人支持董狐,另一个学生也站出来说话。等他说完,整个房间重新陷入寂静。
      这个话题似乎一直都在被讨论,但一直都没有一个明确的定论。
      张千重也经常翻阅这一篇,他总是在前些天认为赵盾没有错,然后再过段时间又认为董狐是正确的。所以此刻,真让他讲,他反而讲不出个所以然来,毕竟他自己都摇摆不定。
      于是他转头低声问陈至德:“至德兄,你如何看?”
      陈至德想了想,说:“我倒是觉得,双方都有失偏颇。”
      张千重疑惑看去。

      “在我看来,双方都过于极端。”
      陈至德在安静中开口,他的声音清朗:“支持赵盾者,是以极其认同义,以被迫害的臣民来看,他们认为晋灵公荒淫残暴,赵穿所举是为义举,又为刮骨疗毒,尽管在礼法上称之为弑君,却拯救了水生火热的臣民,所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倘若晋灵公不死,百姓未来亦会反抗,继而造成更大的伤害。若是赵盾以弑君之名讨伐赵穿,岂不是失了基本的正义是非?又让自己陷入忘恩负义之境地,何况杀人者又并非是赵盾。于是他们认为董狐过于苛刻。”

      “可支持董狐者,是以极端认同在其位谋其职。”
      陈至德说:“赵盾身为正卿且在国中,以权责对等,自是要为君主的死承担责任,倘若他以‘不是我杀的’为由,岂不是后世权臣亦可以随意一个由头指示他人弑君,而让自己逍遥法外?他回到国都后竟放任赵穿,岂不是对乱臣的鼓励?这又会导致将世间的公正落在个人手中,而为臣者却不作为,如此无规无矩,岂不是乱了纲常,自然弑君者是为赵盾。”

      张千重赞同的点头,他就是在这两方中横跳。其他学生也深以为然。张利贞更是同意。

      陈至德继续道:“而在我看来,赵盾有罪,可却不至于被冠上一顶弑君的大帽子。纲常伦理不可乱,弑君不可取,无论君主是为何种,这是基本。赵穿杀了君主,是为弑君有罪,此事不容辨解。赵盾逃亡又返回……”

      所有人都在听陈至德说话,直到陈至德说完许久之后,整个房间都是安静的。
      他的态度似是中立,可偏偏又不是中立,有理有据让人信服。人情是人情,底线是底线。又结合了大齐律,给出了可能的解决办法。
      起码在这些学生们看来,是再找不到更好的答案了。

      张利贞也在心中称赞不已,他说:“如此回答,竟是让我也自愧不如。”
      陈至德微微颔首:“高人谬赞了。”

      陈至德说的好并不代表学生们不想听张利贞的答案,因为他们不仅是来挑战的,还是来学习的。
      聪明人之间的对话能让他们受益匪浅。
      有人已经忍不住催促道:“高人,那你怎么看?”

      张利贞也没有端着怕落下神坛,一边吸收着三位学生的看法,想着教授的态度,一边慢慢说着自己的看法,
      以至于在最后评判的时候,他和陈至德竟然是不分上下,谁也选不出来谁该是第一。最终还是张利贞拍板定了陈至德为第一,以“双第一”的名义。

      少语把银子稳稳扔到陈至德和另一个学生的面前。
      陈至德拿起那八两银子,道:“多谢高人。”
      张利贞说:“我在你这里受益颇多,无需谢我。”
      张千重看着那银钱,这才想起来回答能排得上前三的人是可以拿银钱奖励的。而陈至德也和他提出了相同的疑惑:“高人次次都出这么多钱吗?”

      张利贞和少语早在结束时就翻墙离开了,此时回答他话的就是另一个学生:“高人给第一名八两银子,第二名是二两,第三名是一两,这瞧这多,可真能给出第一的少之又少,我是最早来这里的,高人几乎回回都是毫无疑问的第一。所以这次还是你太厉害了,这才能从高人手中拿到这八两。”
      陈至德说:“多谢。”
      他和张千重起身一起朝外走去,张千重还沉浸在高人的回答中:“我原先以为这高人是靠着总结汇纳众人的答案才能次次拿第一,没想到,没想到啊,是我狭隘了……”
      陈至德说:“其实这次第一该是高人的,法理讲究论迹不论心,而权力责任是该讲究论心不论迹,他这话说的极为正确。高人不知从何而来,若是入朝为官,定是纯臣。”
      张千重赞同的点头,说:“我明日还要再来,这次真是受益颇丰。”

      两个人谁也没有把高人往学生的身份上想,国子监里学生们虽然大多赋予,但天天能拿出这么多钱的,绝对没有一个。
      谁家中的银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家中父母绝对不会如此纵容他们。
      想来定是个有钱、有学识、又极为舍得的高人。

      高人张利贞被扛回号舍,正当他准备洗脸清醒一下写话本的时候,突然听见旁边的门被人极细细微的拉开和关上。
      是李扶摇出去了。

      这大半夜的他出去干什么?
      张利贞有些疑惑,但也不愿意窥探他的私事,就全当没听见。张利贞写完一回话本,收拾好躺在床上沉沉睡去,直到第二天醒来,他习惯的等着李扶摇咬着骨刷来敲门。
      可李扶摇一直没来。

      少语觉察到了李扶摇的心思,说:“李公子一夜没回。”
      张利贞皱起眉:“一夜没回?”

      张利贞有些疑惑的收拾好东西,把门打开,打算再等一等李扶摇的时候,就看见李扶摇鼻青脸肿的从后方窜过来。
      像是没想到张利贞会等他,他完全没有掩饰。
      直到两人四目相对,李扶摇才猛然抬手捂住,却又意识到对方已经看见了,又丧气的放下手,说:“你别那样看我,我没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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