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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珠世 【双更,补 ...

  •   平日里几乎不会被使用的桌案摆在榻榻米中央。

      白城要来了笔墨纸砚给童磨细细分析场上的局势。

      三个人上半身撑在桌面上方,粉红、白橡、和雪白的脑袋怼在一起。

      “你挡到光了。”童磨示意猗窝座。

      猗窝座皱眉看了看身后的烛台,手臂一展,把烛台挪到了童磨身后。

      好了,现在烛火从身后把童磨的影子投到宣白的和纸上。

      童磨无语,稍稍挪了个位置。

      白城哭笑不得,把烛台从他们身后挪到了桌案中央。

      “场上现在有四方势力。”

      童磨推了推猗窝座,“过去点,你脑袋挡到我了。”

      猗窝座皱眉,“你还听不听了?”

      “白城先生应该已经跟你分享过这些信息吧?”童磨故作惊讶,“难道没有吗?”
      “啊……这样的话,那我也不介意你一起来听听。”
      说着,童磨往旁边挪了挪,占据了一个小位置,很可怜的模样。

      猗窝座的青筋在额头上跳了跳,不管是变成鬼的童磨还是现在,都那么让人讨厌。
      他差点又要一拳捣过去了。

      白城握住了他的小拳头,顺手捏了捏,“好啦,桌子很大,你俩一人一头,我的字也会写得大些。”

      “场上四方分别是——以产屋敷家族为首的鬼杀队。”
      “以无惨为首的十二鬼月,其中上弦之一黑死牟,上弦之二稚澄,以及一些获得了无惨少量血液诞生的野鬼。”
      “并不确定有没有别的上弦,据我推测无惨的十二鬼月计划才刚刚开展,但还是制定计划前还是要打好意外发生的提前量。”
      “还有一方是以我为首的鬼,目前团队只有猗窝座。”白城深深盯了童磨一眼。

      童磨听到这里,突然意识到这已经超过了交易者所需要知道的界限,“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很危险吧。”
      “如果我告密的话。”
      “能晒太阳的鬼,应该很值钱。”
      “不论是信息,还是……”童磨望向了白城。

      “这是诚意。”白城迎着他的视线,笑意温和,“我相信你。”

      全盘托出的诚意么?
      童磨笑了笑,有点意思。

      “何况我想要的,不只是做个交易。”

      童磨挑眉。

      白城微微勾唇,“我们是伙伴,难道不是吗?”

      “您有些自信。”童磨勾了勾唇,神色莫辨,“我们为什么会是伙伴?”

      “产屋敷家族有强大的财力,以及多如牛毛的鬼杀队队员。”
      “鬼舞辻无惨有强大的实力,以及不可估量深浅的上弦相助。”
      “但我,只有会晒太阳的体质,和还没成年的猗窝座。”

      “打逆风局的话,很有趣吧?”白城浅笑,“我想教主应该不喜欢顺风局。”

      顺风局包摸鱼的。

      童磨也缓缓勾起了一个笑容,“可以啊,我加入你们。”

      七彩的眸子弯弯,不知里面有几分真心。

      白城跟他对视两秒,率先低头,在纸上落下珠世的名字,而后画了个圈。

      “这是最后一方势力?”

      “不,这是外援。”白城指尖叩了叩桌面,“我们一定要抢到的外援。”
      “最后一方势力,是幕府。”
      “不能让幕府得知鬼的存在。”

      产屋敷忧天下之忧,自然会对消息进行扫尾工作,在这个利益面他们是盟友。
      但鬼舞辻无惨只想活着,并不在意事情闹多大,所以一定得严防死守。

      “不论输赢,不让幕府参与进我们的斗争是原则性问题。”
      “一旦被知晓,会很麻烦。”
      白城抬头看向童磨。

      童磨悄悄眨眼,“看我干什么?”

      老实说,白城是真害怕童磨这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不过你倒应该不需要我提醒。”

      童磨愉悦,翘了翘小嘴,手肘捣了捣猗窝座胸窝,“听见没。”

      猗窝座一把把人扔开,“说给你听的,蠢货。”

      童磨毫不在意。

      “以上就是我们目前掌握的全部信息了。”白城把毛笔搁置在砚台边,起身朝童磨伸出右手,“欢迎加入我们。”

      雀跃的烛光映得面前的指节白皙光滑,童磨的视线从指尖一路向上,摸进白城温和的眸底。

      那双银灰色的眼里,盈满了自己的身影。

      世界一下子很静,能听到拨动火光的风声,烛芯的棉条一点点地染着,蜡油一滴滴滚落。

      这是童磨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他们只需要我倾听,并不需要我的帮助。”
      “人的需求分两种,一种是理想中的需求,一般会靠嘴说,一种是身体的需求,一般会真正落实。而这两种需求往往并不一致,甚至截然相反。”

      这是童磨九岁那年意识到的真理。

      刚当教主那年,他也想过,或许自己能够利用教主的身份做点什么。
      但后来他就发现了——坐在高台上聆听教众的祈愿,就是他作为神之子最大的使命。

      他们不需要我。
      他们需要的是神。

      这是童磨五岁时就摸到的真理。

      可今天,终于遇到一只鬼告诉他——我需要你。

      那种感觉,你能知道吗?
      那种感觉。
      那种头顶上千万层华丽的纱裹着袍子被一瞬间揭开,于是裸露在破洞下面的虱子轰然被世界看见。

      他说,他需要我。
      他要跟——我——做个交易。

      童磨没有办法用语言描述那一刻的悸动,他只知道他很开心。
      非常开心。
      于是他站起身,低头理了理自己的衣裳,抬起小手,盖了上去:“好啊,我加入你们。”

      语气依旧轻佻,不知又含了几分真心。

      猗窝座坐在原地,撑着脑袋,目光无趣,四处转悠。

      “Akaza,”白城叫他。

      猗窝座怔然抬头望。

      “来。”白城用眼神示意他伸手,“童磨愿意加入我们了。”

      “们”字的音格外重。

      猗窝座愣了一会,倦怠的眼神突然像林间捕猎冲锋的头狼,锐利而锋芒。

      他缓缓起身,将手掌在衣服上蹭干净,而后缓缓地落在两人的手背上。

      掌心下的皮肤温热,是人类童磨的触感,他本该厌恶,但此刻他望着白城的眼睛,沉在那一片清透的雨雾里。

      他突然发现跟上辈子不一样,这一次血管里流淌的血液自由,随着自己的心意恣意奔腾。

      就像眼前这个鬼一样。

      真正的强者无需强权也能让人追随。

      他的脑子里莫名跳出这样一句话。

      “要说点什么吗?”白城看他欲言又止的模样。

      猗窝座嘴唇动了动,而后摇头,“没。”

      “笨。”童磨调戏。

      猗窝座就像没听到一样。

      只有他自己知道,白城开口的那一秒,他的心底蹦出来八个字——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如果说今天之前,他还不能保证自己见到无惨大人的时候是否会颤抖逃跑,但今天之后,再也不会,永远不会。

      他会永远用身体挡在白城前面。

      “好了。”白城坐下,“那我们开始就此制定计划吧。”

      “无惨为了永生,定会杀我。”白城在自己和无惨之间打了个箭头指向自己,“十二鬼月的上弦二,名叫稚澄,是目前无惨方唯一知道我可以晒太阳的鬼。”
      “这个地雷随时会爆。”
      “意味着我们随时可能直面无惨。”

      死无葬身之地。

      白城并没有停顿,接着道,“鬼杀队想要杀无惨。”

      这是世仇,没什么好说的。
      白城在其间打了个实线。

      “无惨要是路过遇见鬼杀队,并不会介意顺路捏死几只碍眼的虫子。”于是无惨指向鬼杀队的虚线诞生了。

      “鬼杀队和你之间呢?”童磨问,“同伴?还是敌人?”

      “不会是同伴。”白城声音很轻,“但我也希望不会是敌人。”

      白城在其间打了虚线双箭头。

      “我真正的敌人永远只有一个。”毛笔重重落下,漆黑的墨渍渗透纸背,粗大的箭头指向鬼舞辻无惨的名字,一字一顿,“不死不休。”

      “好啊,我知道了。我会替你去联系鬼杀队的,目前的大方针还是尽量和他们建立合作。”童磨垂眸,指尖在珠世名字上轻点,“以及——去寻找这位名叫珠世的人,对吗?”

      “很聪明。”白城收笔,不掩赞扬。

      猗窝座舔了舔唇,一句话没说。

      童磨望向他,很高傲地捂嘴笑了笑——听不懂吧?

      “?”猗窝座皱眉。

      童磨不语。

      那天晚上,他们三是一块在榻榻米上睡着的。

      问就是两个小孩扯头花扯到了眼皮合一块。

      醒来的时候猗窝座的臭脚丫搭在童磨肚子上。

      童磨眨了眨眼,一脸嫌弃地拨开。

      我不生气。
      童磨呼吸平静。
      吸气,呼气。

      不生气个鬼啊!
      童磨唰一下直接把它掰到了猗窝座头顶。

      猗窝座面无表情,一脚给人蹬飞十米远,陷在枕头被褥里捂着腰龇牙咧嘴半天爬不起来。

      猗窝座翻个身继续睡。

      菜狗。

      童磨委屈巴巴地望向白城。

      “咳。”白城尴尬干咳一声,侧开脸,往外走。
      他知道猗窝座有分寸。

      推开门的时候,清晨很新鲜的露水气息钻进床榻间。

      深陷在其中的童磨深深吸了一口,觉得神清气爽。

      父母死去之时笼罩在心头的阴霾好像也不知不觉地散开了。
      他不是神。
      哪怕一直压抑一直忽视,用逻辑拆解情绪,可存在就是存在。

      母亲跌跌撞撞往父亲尸体跑的时候,童磨以为自己今晚会睁眼到天明。

      没想到睡了个安稳觉啊。
      他尽兴地伸了个懒腰。

      每天坐在台上发呆的时候,他总会想——世界上真的有神吗?
      神也会像我一样,这么不自由吗?

      他静静瘫在原地,一动不动,不知过了多久,猗窝座出门锻炼。

      “真自律啊。”童磨望着猗窝座远去的身影,有些羡慕他的睡眠质量,转身凑到镜子前看自己的小脸。
      嗯,昨天有好好睡觉,黑眼圈淡了些。
      可以少涂点粉遮。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拇指盖大的粉盘出来,用刷子蘸着细细往眼下点,侍女进来的时候他轻声吩咐了些什么。

      过了一炷香,一个身材削瘦的男人进来。

      “去找一个名叫珠世的人。”

      那人跪地领命。

      可白城把人拦下了,“不,不必了。”

      “?”童磨奇怪。

      “我想她会自己来找我的。”

      怎么可能放弃呢?

      明明……想杀无惨很久了吧,珠世小姐。

      白城顺着庭外的荷花池一路望向天际,长风拂过莲叶,翠鸟俯冲而下,自水面一点,喙快狠准叼住银色的小鱼,往天际翱翔。

      我们有着共同的敌人。
      所以我们是天然的盟友。

      她会像鬣狗一样追随着我的每一丝踪迹。

      她会快马加鞭日夜兼程不惜一切代价,找到我。

      白城笑了笑,眸底闪着运筹帷幄的精光。

      童磨呆呆看他。

      “怎么了?”白城扭头问他。

      童磨摇头,“你快出去吧,我让侍女来给我换衣服。”

      教主装里三层外三层,确实繁琐。

      白城应着出去了。

      童磨一直在回想白城的那个笑。

      很帅,很好看。

      他对着镜子尝试模仿了一下,嘴唇一勾便是虚伪的怜悯模样。

      于是便不再看了,起身叫侍女进来。

      ———

      后面的两天很平淡,童磨和产屋敷一族顺利联系上,童磨告知对方砍断无惨头颅的剑士当前正在万世极乐教内。

      对面很快就传来了消息,没有虚与委蛇,只问把砍断无惨脖颈的剑士是谁,能否见上一面,登门致谢。

      童磨挑眉,问白城怎么处理,“要见吗?”

      如果白城是人类,那没什么不能见的。

      可惜,他是鬼,鬼杀队世世代代狩猎的对象。

      一只普通的鬼说不定能靠着砍断无惨的头颅短暂获得产屋敷一族的信任,可白城是一只能行走在阳光下的鬼,而最致命的问题在于鬼舞辻无惨还活着。

      如果你是主公,会让一个看起来弱小的,能让无惨永生的鬼,活着行走于世间吗?

      不会。

      答案很明确,童磨显然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

      “为什么要告诉产屋敷一族,砍断无惨头颅的剑士在我这里呢?”童磨不理解,明明不透露这个消息,也可以联系上对方。

      白城把玩着日轮刀的刀柄,不着痕迹地轻叹一声,望向童磨,“因为我们手里的筹码太少了。”

      “那不更应该潜伏在暗处吗?”童磨皱眉,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你觉得无惨很快会找来?”

      自从离开江户那天,白城每天都有跟猗窝座一起锻炼,早六晚六,一天12小时,风雨无阻。

      白城原本期待在高强度的训练下,凭借自己曾短暂体验过缘一呼气法的肌肉记忆,能够摸到呼吸法的关窍,但随着时间的流逝,身体对那0.197的记忆越来越模糊,而呼吸法依旧没有丝毫进展。

      虽然基础体能每日都在提升,白城估计眼下配合上技能“坐山高”源源不断输送来的猗窝座技能加点,加上削铁如泥的铁虎日轮刀,他自己已经有了打炭治郎杀死的第一只鬼的实力——炭治郎遇到鳞泷左近次之前,用斧头钉死在树上的那只鬼。

      其实已经算是进步神速了,喂招时,就连猗窝座偶尔都会露出诧异的表情。

      但面对无惨和鬼杀队还远远不够。

      而系统自从上次撕破脸后,就不知道通过什么权限关闭了系统商城。

      意味着之后想要紧急兑换一次性道具都不成。

      所以只能引狼入室。

      没有办法。

      “让他们来吧。”白城垂眸,“我就在这里。”

      白城在这,就意味着战场的中心在这。
      不出意外,这里未来会变成一片废墟。

      “那我安排教众撤离。”童磨接受了这一可能。

      倒是白城有些讶异。

      “为什么这么看我?”童磨笑眯眯。

      “没什么。”白城没有解释。

      他以为按照童磨吃人是赐予永生的理念,应该会很乐意看到教众的鲜血染红极乐教这片土地,与极乐教共存亡。

      是呢,童磨一直以来都有好好扮演教主的身份。

      “是个好教主呢。”白城轻叹一声,“那就麻烦你了,原本准备今晚跟你商讨这件事的。”

      童磨勾起唇角,礼貌接受了这一称赞,“我来安排就好。”

      “那就交给你了。”白城看着自己白皙的手掌,五指反复张开,又缓缓握紧,“会死很多人。”

      要变强。
      越快越好。
      死亡的阴影挥之不去,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猗窝座正好晨练完回来,看白城正往腿上系沙袋,便蹲下身子帮他系。

      “三公斤,已经是极限了。”猗窝座调整了一下绳子长度,确保沙袋系紧,“锻炼需要循序渐进。”

      猗窝座埋头做最后的调整,樱粉色的睫毛随着呼吸一扇一扇,直挺挺的头发一根一根地立着,白城轻轻抬手,揉了揉发梢。

      “干嘛?”猗窝座抬头,眼神困惑,以为白城叫他。

      “我会努力加油的。”白城莫名其妙蹦出这样一句话

      猗窝座摸不着头脑。

      白城已经小跑着去锻炼了,内心平和而坚定——不管怎么样,猗窝座还在自己身边。

      今天是体能训练,内容就是绕着万世极乐教跑二十圈。

      第二圈的时候白城就没有腿的知觉了。

      喉咙和肺里全是血的腥气,血液从毛细血管里渗出来又呛进气管里。

      坚持,坚持下去。
      在天黑之前跑完就是胜利。

      猗窝座跟童磨俩人待在院子里。

      “猗窝座阁下。”

      听到惹人厌的声音,猗窝座只垂眸拆下手腕上山包一样大的沙袋,没有理。

      “我有些好奇。”童磨也不在意,只是凑到他身边,“猗窝座阁下变成鬼之前也是人类吗?”
      “那你变成鬼之后,家人怎么办呢?”
      “还是跟我一样,父亲母亲都去世了呢?”
      “猗窝座阁下的刺青是怎么来的?”
      “偷窃吗?”
      “诶诶,别这么抗拒嘛~跟我说说嘛,我不会介意的,我想跟猗窝座大人处成好朋友呢……”

      轻佻又戏谑的声音,落在猗窝座耳朵里,如同九天惊雷炸响。

      “家人怎么办呢?”
      “刺青怎么来的。”
      “偷窃吗?”

      声音像是在山谷中一圈圈回荡,一浪接一浪地混在一起,不断重复永无尽头,猗窝座的脑袋一痛,他晃了晃,但眩晕更甚。

      “怎么了?”童磨注意到了他铁青的脸色。

      猗窝座的脑子纷杂,眼前是两个盖着白布的尸体,是惶惶背着人往医馆跑的夕阳,是漆黑屋子里那悬吊在房梁上的尸体,是被手掌捅穿的大脑,还有那一滴被血模糊的清泪。

      痛,好痛,深入灵魂的痛。

      与此同时,在黑暗里不知跋涉多久的狛治,突然看到了一点光亮。

      “老爸,是你吗?”他重整旗鼓,大跨步地往光点处跑去,“是你吗?老爸!”
      “不要不说话!”
      “我一个人待在这里,好黑!”
      “特别黑!”
      “你要走吗?”狛治视野里的光点越来越小,于是伸手去够,“带上我一起啊,老爸!”
      “我不想再跟你们分开了!”

      砰——

      狛治闯进了光里。

      下一秒,童磨就发现眼前这人变了。

      明明外表看起来没有区别,但他就是直觉觉得,眼前的人不是猗窝座。

      “你是谁?”童磨眯眼。

      “你是谁?”狛治异口同声,一边问,“白城大人呢?”

      跑完20圈的时候,白城快去了大半条命,但好在鬼的身体会缓慢修复,不然真的跑不下来。

      回去的路上,他走走停停,试图平复自己的呼吸,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狼狈。

      但就一瞬,他突然感受到跟自己血脉相连的气息变了,变得微弱一些。

      白城皱眉,下意识地打开了系统的数值面板,发现面板数值正在急速下降。

      怎么了?

      下一秒他就意识到,一定是猗窝座那里出事了。

      白城卸下沙包就往猗窝座的方向跑。

      离院子越近,白城心就越慌,生怕从空气中嗅到血的腥味。

      到院落拐角的时候,一个白色的身影如炮弹一般砸到白城怀里。

      白城直直被扑倒在地,落地前一秒来人抱着白城在空中转了半圈,垫在了地上。

      “白城大人!”

      熟悉的声音像是一道电流击穿天灵盖,白城下意识地撑起身体,捧住少年的脸。

      黑色的头发,湛蓝的瞳孔,高高扬起的嘴角,充满信任的眼神。

      “狛治……”白城有些语无伦次,眼泪近乎下意识地溢了出来,剔透闪烁,“狛治……”

      “诶诶,我在。”狛治是很想白城的,但白城比他还要激动,让他有些不知所措,有些腼腆地收敛了情绪。

      白城猛地把人一把搂到怀里,纤细的胳膊箍着少年的脊背,箍得死紧。

      鼻尖又嗅到了小孩身上独有的那股奶香。

      狛治身体一开始还有些僵硬,而后缓缓放松了下来,把头埋在白城胸口,“我去了一个好黑好黑的地方。”
      “其实一开始还看见了爸爸。”
      “但后面爸爸也不见了。”
      “就进了一片漆黑的地方,我还以为地狱就是这样。”
      “以为我一个人死掉了。”

      “有点害怕……”小孩也抬手抱住了白城,“我不想一个人。”

      他的手臂有些颤抖。

      “不会一个人的,永远不会,我保证。”白城狠狠揉了揉孩子的头发,不着痕迹地擦干眼角的泪痕,把狛治从地上拉了起来,“欢迎回家,狛治。”

      “喂喂~”旁边阴阳怪气的声音打断了俩人,“这人怎么回事,一上来就动手。”

      白城定睛,只见童磨衣服稀巴烂地坐在地上——猗窝座不下死手是顾念同窗之谊,到底同事一场,可对狛治来说,这是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下手没轻没重的。

      “这位是童磨,万世极乐教的教主。”白城给狛治介绍,“我们的新伙伴。”

      狛治听到伙伴两个字的时候身体僵硬了一下,而后缓缓伸出手道歉,“不好意思,我是狛治。”

      童磨挑眉,没有拉他的手起身,反倒看向白城,“那那个叫猗窝座的家伙去哪里了?”

      狛治的手就落在空中,他垂眸,像没事人一样收回了手。

      冷脸,他常见。

      不会让他产生心里波动,可心底里发酵的酸涩又是什么呢?

      新的伙伴会替代自己的位置吗?

      他看起来很有用——万世极乐教的教主,一定有钱又有势力,还能提供情报工作。

      年纪轻轻,是很厉害的人吧。

      狛治面无表情地想,自己弱小,被取代也怨不了别人吧。

      白城注意到了小孩的不对劲,没有回答童磨的问题,“怎么了?”
      他捏了捏小孩的手。

      狛治回神,摇头,“没事。”

      “头痛吗?”白城皱眉,不太放心。

      狛治想说不痛,但话到嘴边又变成了,“有点。”
      他想白城一直看他,一直关心他,一直只关心他。

      侍女恰巧给童磨送上干净的新衣,三个人围着童磨里三层外三层地穿戴。

      白城跟童磨说了一声后,便拉着狛治往内室走。

      “那个黑发的男人呢?”狛治想起来自己最后的记忆,“鬼舞辻无惨死了,我们赢了对吗?”

      原本平整的空间突然折射出诡异的光来。

      波动只维持了一瞬。

      但白城感应到了,他转身凝神朝院落望去——风平浪静,草木如常,太阳已经下山,院落的一切被沉沉的夜色笼罩着。

      “怎么了?”那点动静很小,小到连童磨都没有注意到。

      “童磨过来。”白城朝他招手,“到我身后来。”

      童磨不明所以,但乖乖照做。
      他吩咐侍女,“你们下去吧,今天不允许任何人进入这个院子。”

      白城把两个小孩挡在身后,而后盯着一处空气,“出来吧。”

      麻雀依旧在庭院一角起落着,月光下树梢依旧在风中静静地摇。

      “需要我请吗?珠世小姐,还有……”
      “愈史郎阁下。”

      “珠世大人!”障眼法里,愈史郎道歉,“我听到鬼舞辻的名字一时没有控制住血鬼术,要走吗?他应该还没有发现我们,现在走还来得及!”

      珠世的眼眸亦是情绪翻涌,不过短短一瞬就调整过来。

      “不用了,愈史郎。”珠世缓缓抬手,摁住了自己额前的符咒,“你也听到他们说的了,鬼舞辻无惨确实重伤于他们之手。”
      “我们也该现身了。”
      “再藏下去,就不太礼貌了。”

      珠世缓缓揭开额上的符咒。

      童磨惊讶地发现,原本空无一人的地方像是被撕裂一样,而后一个穿着暗紫色和服,挽着头发的优雅女人从中缓缓踱步而出。

      女人身着红紫绿撞色的和服,颜色花哨却别有沉稳的雅韵——上面印的是作药用的椿花?这是个医生吗?
      童磨思考。

      “初次见面,我是珠世。”

      这个女人竟然是珠世!
      童磨下意识地看向白城,她果然自己找上门了!分毫不差!

      愈史郎也解开了血鬼术,珠世顺手介绍:“这是我的孩子,愈史郎。”

      “初次见面,在下白城。”白城颔首,“这位是猗……狛治,我的孩子。”
      “这位是万世极乐教教主童磨。”

      “见到您很开心,我已经等候多时了。”白城伸手引向屋内,“请。”

      “一个邪教教主,一个浑身满是墨刑的小鬼。”愈史郎警惕,“我们为什么要进去?!”
      “珠世大人,我觉得我们认错了。”愈史郎皱眉,“他们不可能是能杀死鬼舞辻的人!”

      白城动作不变,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只是静静地引着路,微笑着看向她们。

      “愈史郎。”珠世轻轻叫住了愈史郎。

      于是空气便安静下来。

      “还没有意识到么?他知道你的名字。”珠世轻叹一口气,知道眼前人掌握的信息远超她的想象。

      “既然主人已经等候多时了。”珠世笑了笑,“那便进去吧,愈史郎。”
      “今天哪怕是龙潭虎穴,也能闯得。”

      珠世率先抬步,愈史郎皱眉但亦步亦趋。

      白城跟在他们后面,紧接着是狛治。

      童磨殿后,确认四下无人后,缓缓合上了朱门。

      明月依旧高悬于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珠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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