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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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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条发带总算从被缚着双手上解了下来。言之温吻着你手腕上的红痕,又紧紧将你抱在怀里,嗅着你身上的香气。
你浑身酸软,细微的轻喘着,眼睛里蓄出的细小泪珠被他看在眼里,他只当是自己在床上太过了些。
他抓住你的手,那声音里带着几分缠绵后的愉悦,“妹妹该该唤我什么?”
你的沉默与迟钝在他眼里统统视为怀念那个人,为了自保,你小声说道:“是……夫君。”
屋内烛影摇红,你约摸想起一首忆故人的曲子。再看眼前这个被外人夸赞的正人君子,夫君,夫君?
言之温听到这话后十分受用,因你一声夫君而满足,“要不是你,恐怕还要晚几年才能称为夫君呢。”
因为你?旧事扰梦,近来身子沉了许多,你没再理他便昏昏睡去。
你还想跑。再来一次你根本就不会靠近言之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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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家世、样貌和能力,大师兄定能寻得良
配。”
听见这话的言凛愤愤离去,气得于晚在他身后骂道:“也配说师姐和大师兄?”
师兄弟间早就传开了。都在讨论你这个平庸的大师姐竟想攀上言之温,简直是痴心妄想。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早年凭着和师父的几分薄缘,拜在了门下,不然连上山的资格都没有。
你将剑收回剑鞘时手一顿,又神色淡然,小师妹的剑法练了三年,竟已在你之上,于晚是和大师兄言之温一样有慧根的天才。这下你可放心离去了。
师弟说的倒也不错,你接近大师兄是有目的,不过那天在他屋里贴身照顾一夜是碍于言之温受了伤,并非想委身于他。他从师傅那领了罚,原因你也不知。
等下个月的仙法比试一结束,你就能和季秋一块离开,做对寻常人家的夫妻,幸福美满,只羡鸳鸯不羡仙。
她看着你嘴角微扬,本想说些什么,却又咽了下去,可是大师兄并不想让你离开。
“你能不能不走?”听见这话,你的手掌不由自主地摸了摸她的头,于晚刚来时约摸八、九岁,正是想家的年纪。每次被发现练功偷懒,都会被言之温加倍罚练,好在回到屋后就有你在灯前等着她。手里不是正为她做新衣裳,就是用扇子扇着刚做好的微烫的吃食。
你常常打趣说像养了个女儿,可她想说如果她是女儿,那你就是母亲,言之温就是父亲。每回她犯了错后,只要你一出来,言之温的气就消了一半。
相比于小师妹的天资聪颖,你就是个资质一般的普通人。在师门那么多年并无半点进取之心,小时候幸得师父和言之温的庇护才减去了一些争议。温婉素丽的外表下有着疲惫的魂,过于压榨自己的血对于你来说实在是太痛了。索性练得一手好剑法。
听见她的反问后你笑而不语,从袖内拿出一只珠钗为她戴上,算是离开的纪念。
宝物衬好女。
珠钗上翠绿的点饰随着人的动作一摇一晃,在傍晚里总带着淡淡的忧愁,孔雀蓝的天吞噬着一些人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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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哪里走漏了风声。
“戴着就是了,”言之温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听说你要走?”
那只要求你试戴的翡翠镯子稳稳落在了你的腕上,泛出的色彩与眼中的茶香氤氲仿佛融为一体,刻意折射出人的欲望。
你没作声,心底涌起的一丝警惕让你衣袖中的手握得更紧,嘴中坦然说道:“这么多年承蒙师兄照顾,我早已孑然一身。去别的地方看看总归是好的。”
接着是死一般的寂静。在你要再次开口纠正自己是否说错话时,只听他缓缓开口道:“可以,不知妹妹何时启程?”
最好在下月,他要亲自送走季秋——让他血肉模糊,一息奄奄,好让你今后痛不欲生。
你笑而不语,以为是他大发善心,原来大师兄并不像师兄弟们口中所说的那般无情。即使多年前也是他定下的一条不成文的门矩——未经他允许,擅自离开此派的人必死。
师父久病缠身,法力尽失后与普通人无异,大师兄独当一面,凡大事小情都要经他过允。
这也是你费尽心思讨他欢心的原因,你太想和季秋有以后了。
季秋季秋,你出门时的步伐也比平日轻快了些。
言之温漠然回神,他以为你对他热情,是接受了他,原来你就是想走。师父早就知道他动了歪心思,罚他是提醒他不要对你这个势单力薄的师妹下手,真是可笑。
对师妹下手哪有杀掉她那个相好有意思?最好让那人痛不欲生,求死不能,好自觉退出成全他和师妹。
论哪点他都比季秋强,你想要钱财,他可以双手奉上奇珍异宝;想要权势,他可以助你登上高位。就算是最基础的爱怜,他言之温的也不比季秋少半分。
强烈的嫉妒感让他的内心更加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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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阴雨绵绵,仙法比试的日子恐怕要往后推几天,等待的同时往往也伴随着不安。今天你没有翻墙进来。
你合上纸伞放在门口,径直走进了屋里,“季秋——”你正想张望呼喊着,眼前出现了只手指合并的掌心,站在后面的他想捉弄却又怕吓到你。
你转身搂住他的脖子,嗅着他身上冷冽的气息让自己安静下来,“怎么下雨天又来了?”季秋拉着你微凉的手招你坐下,倒了杯热茶给你。
他刚从舅舅那儿回来,族中并无合适男子应赛,大都卡在实力不够上。今年竟是与言之温比,听说那是个在同龄中排名前几的天才,但话说回来这又是个展现族中的好机会。仙法笔试已从多年前各门派的友好较量发展成了彰显阶级权利的工具。
现今族中已无合适男子,季秋自小养在府中,鲜少在外露面,要论资质与努力,绝不输其他世家子弟。
舅舅答应他的,只要去参加便可放他出府还他自由。“师兄同意我走了。”你同样说着自己的好消息,只不过今日空气中的黏腻与那天受伤的言之温凑在你脸前一样。微红的脸太过恼人,不过想想自由,姑且忍忍算了。
两个人说着能让对方开心的事,但都默契的对一些事情闭口不谈,那一点盼头像黑暗中出点上的蜡烛火焰,例如季秋心甘情愿喝下了舅舅下的毒药,例如那天你去照顾言之温,却不知道他早已对你动了情。
跌入谷底的危险。
……
黑一般的深渊,黑血不断从季秋的嘴里涌出来,连喘带咳,他已经很虚弱了。明明在上午,台上还是意气风发的少年模样,因为和大师兄打成了平手而被台下长辈们议论纷纷。如果早几年出世,定是各门派争着抢着的弟子首选。
白手帕浸染成了鲜红色,季秋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是我骗了你……舅舅怕我临时抛下季家不管,让我服了药。现今我伤势太重……”
连续的咳嗽声打断了你的思绪,“咳……我想你师兄知道了我们的事,不如你现在就走。”
他先前见过你口中的那位大师兄。那看他的眼神,总让他觉得如临深渊。
那一切都说得通了。师兄虽出身修仙世家,母亲却是擅长制毒的药女;即使是个横空出世的新人,怎么可能上来就和实力排名前几的言之温对打?
当时场下的声音混乱,只有师弟言凛的话反复在你耳边回响——他在找机会。
找机会,攻击季秋的弱处。好让毒性扩散。
贱人!
你替季秋掖好被子,额头上前抵着他的脸。原本的解药已经救不了他,“等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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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提着剑冲到了前院时,惊呆了众多师兄弟。真是疯了,也许是为了上午那个季家的人。竟让平日里一个沉默寡言的人杀到这里。“师妹,谅你和那情郎关系甚好。他与师兄打成平手,谁也不亏,你怎么还来兴师问罪——”为首的是排在你上面的云师兄,没有耐心听他讲完,你便一剑劈在了他肩上,算是泄了幼时他欺负你时自己受到的怨气。
好难听的哀嚎声。
接着闯进屋里,外面一度混乱,还是于晚和言凛将众人赶了出去,二人持剑守在屋外。屋内的言之温依旧气定神闲,对于你的到来他丝毫不感到意外,他缓缓放下手中的药瓶,那声音悠而远——我没猜错的话,师妹本该这几日就下山了,怎么?是舍不得这儿吗?
不要脸。
贱人,贱人!你忍不住骂道,你有什么仇什么怨,尽管冲我来。我敬你是我师兄,当你是正人君子,没成想你竟想置季秋于死地。
又是他,言之温起身朝你一步步走来,“所以你讨好我,只是为了能放你下山,”他俯身想摸你的脸,被你躲过去,“这门规就是用来防你的。”
他就是要毁掉季秋,于是就派人蛊惑了那愚昧的季家家主,可没想到季秋为了能和你远走高飞竟然真的甘心喝下毒药、又因为你去参加比赛。
而你也是为了他。
凭什么你们两个相爱,这一切都让他看在眼里?
你自知今日以下犯上已是犯了大忌,哪怕是死也要个痛快。正准备将剑刺向言之温时,“你难道不想要解药?”一句话把你拉了回来,那只持剑的手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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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秋在你的哄诱下吃了药,他听你说是舅舅给的,骗人,舅舅没那么大能耐。这种毒没有完全的解药,半毒半解,况且他今日已受了重伤,像原来的解药是没有用的。
这也是在倒下后模糊间偷听来的秘密。舅舅并不想放他走。族中子弟尽是些酒囊饭袋,季家还指望他来扛起季氏一族。
就算给了自由每每犯病时也只能为了片刻的轻松来苟活。
你握着药瓶思忖着,言之温说这药能把季秋救回来。果然不假,但他还开了额外的条件。要你嫁给他。
“好姐姐告诉我吧,你答应了师兄什么?”你好久没听见这个称呼。因为两个人同一天生辰,以前总好哥哥、好姐姐的互相叫对方。抬头看见了他一双清澈的眸子,见你不说话。他猜到了七、八分。
率先坦白道:“以前上山看过你那么多次,今天却留在这里,竟然没把你带下山,是我的错。”
“我攒了一些钱,寻人为你錾刻这枚戒指——那是用黄金雕成的蛇形环戒。接着是一阵长长的叹息,他闭上了眼,看不到你戴红盖头的样子了。
言之温来了,季秋让你出去,你摇着头大滴大滴的眼泪落在他的手背上,他安慰你轻笑道,不碍事的。
“师兄一身水秀,就是过于狠心。用几粒药丸就欺骗了一个女子的芳华,午夜梦回时。不会良心不安吗?”
言之温听后冷言道:“跟着我,也好过陪着你这样的一个病痨强。”
哪怕你偷跑,只要有季秋在,凭他的制药也能够牢牢抓住你,你逃不掉的。想想自己竟要靠救眼前的这个男人来讨好心上人,可悲又无奈。
屋里的血腥气慢慢消尽,季秋干笑了几声,他不想给你留下负担,自己多活一秒就是对你的束缚,如果言之温真的能给你幸福,他可以接受。可如果只凭把持着他来换取、威胁你对言之温的屈从,那季秋宁愿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