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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我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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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主,请原谅我们无意犯下的罪孽,求您垂听我的祷告,请原谅罪孽深重的我们……
—妈妈,你在为谁赎罪?
杀人不过头点地。即使白刀子进红刀子出韩国警察也不会为难她这个小学生,更何况他们会发现周彬有着恶劣的家暴行径。但南宫莲还是讨厌想象那个男人肮脏的血迸溅在她身上,弄脏房间的画面。而且白美善会吓晕过去的。
为了照顾胆小柔弱的母亲和弟弟,南宫莲选择了更加缓和的方法。
初雪过后,天气骤然变冷,南宫莲懒得和白美善每周一去教堂祷告,便借口自己感冒发烧,躲了几个星期。只是刚开始是借口,后来却变成事实,南宫莲的重度感冒使她不得不请假在家,白美善很担心她,去药店拿了好几份感冒药。
病怏怏的南宫莲打扰了周彬的表演兴致,他对自己的暴力作品似乎愈来愈追求艺术美感,他设置好时间,设置好场景,还需要忠一不二的观众来观看,那会让他的欲望得到更高级的满足。南宫莲的缺席让胆小如鼠的弟弟不得不独自坐在“观众席”上假装喝彩。女儿在床上发着高烧昏迷不醒,父亲准备好皮带和衣撑打踹母亲,儿子被强制安排在座位上鼓掌。白美善的天主依旧没有上班。
南宫莲的病情好转后,不知是老天开眼还是怎样,周彬也感染了重感冒,他咳嗽不止,浑身无力,刚开始还硬撑着去上班,但很快就被公司批准假期回家休息。他缠绵病榻那几日是家里最为安定的日子,但白美善仍旧战战兢兢,她不知道周彬何时又会精神抖擞起来,于是只能握着十字架拼了命的祷告。很不幸,周彬的感冒好转地比南宫莲快很多,他躺了一天半后便能起床自己找水喝,也因此听见了白美善那对他极其不利的祷告。
周彬气得怒火中烧,砰地摔了玻璃杯。他的烧退了,于是他投入到酒的天堂,喝完酒之后的他又化身白美善眼里的恶魔,挥舞着皮带抽向她。一下,两下,白美善蜷缩着身体护住要害,眼泪漱漱向下掉。周彬已然旷别他的暴力美术几天,积攒的欲望和点燃的怒火使他下手愈来愈重,愈来愈重,内心高兴舒爽之余,他头脑都被愉悦冲昏,白美善的身影化作一个、两个……
南宫莲和弟弟放学站在门口有一段时间了。她们两个站在玄关处,连鞋都没换。弟弟发抖地紧紧牵着南宫莲的手,不敢抬头看这疯魔的场景。南宫莲的视线扫过桌子上四散的药片和桌底的玻璃碎片,看着周彬手里的皮带越挥越高,再狠狠落在狼狈哀泣的白美善身上。
周彬太高兴了。他喝了酒,心胸开阔,思绪活络,鼻子不堵了,脑袋不热了,还有好几个白美善等着他来打。他高兴,呼吸越来越粗重,手里的皮带好像越来越轻,白美善也越来越多,啪!啪!啪!皮带鞭打在人身上的声音,多么美妙!无数个白美善在他旁边哭泣着,那声音交织成网,拢在他周身,多美的声音!哭吧!哭吧!再哭大声点!大声点!周彬高高、高高举起皮带,然后“砰”地一声……
弟弟嗖地一下抱住了南宫莲的腰。他浑身颤抖着,不敢抬头看发生了什么。南宫莲揉揉他的头,轻声说,“别害怕。”
白美善怔楞地等待那始终没落到她身上的疼痛,她内心挣扎了一下,怀疑是周彬想出来折磨她的新花招,但她听见了南宫莲的脚步声,一步步变清晰。她偷偷抬起胳膊,对上周彬横躺着狰狞的面目。她吓得大叫一声。南宫莲走过来,慢慢扶起狼狈发抖的白美善。
看着胸膛不再有起伏的周彬定格在双目圆睁的惊恐,南宫莲晃晃失神的白美善,“妈妈,妈妈,我们该报警、打急救电话了。”
“可、可是……”白美善想说,可是他已经死了,莲,他已经、他终于、死了……
“我们很关心爸爸,妈妈,爸爸突然出事了,我们谁都不知道怎么办,只能打急救电话报警了,只要还有一线希望,作为家人就不能放弃,是不是,妈妈?我们快打电话吧。”
医务人员当场宣布了周彬的死亡结果。罗红霉素与复方甲氧那明吃下两小时内就会出现休克、胸闷头晕现象,再加上死者喝酒后做了剧烈运动促进血液循环,是必死无疑。
警察看着悲伤哭泣的母女三人,摇头劝诫,“以后谨记不要吃药后喝酒,也不能什么药都放在一起吃,知道吗?”
陪同前来的女警低声询问白美善是否要去医院治疗,她看见了白美善浑身的血痕青紫,也明白了死者手里皮带的作用。白美善痴痴地摇头,紧握女儿的手。女警同情之余却也为她们感到庆幸,家暴者死了,是好事一件。
葬礼没有延迟地立马举办了,封棺时白美善心里惴惴,嘱咐他们多钉了七八个钉子,钉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即使周彬想要死而复生,也绝不会有力气推开这沉木做的棺。周彬的父母也赶来,也不领情白美善的操劳,声称是白美善克死了周彬,非要白美善将价值不菲的保险费用拿出来,也不许白美善将南宫莲的弟弟带走。埋棺时周彬的父亲声嘶力竭,“彬啊!你的儿子,我们周家的后代,我一定不会给那个倒霉女人!你放心啊!彬啊!”
即使白美善努力争取,但面对着毫不讲理的周彬父母,白美善不仅将保险费用的三分之二都给了他们,连南宫莲的弟弟,她也最终放手了。只有南宫莲,在法庭上白美善说什么也不肯将抚养权变更。而周彬的父母也并不想要南宫莲,于是庭议结束了。
弟弟哭泣着,伸出双手喊着,“妈妈!姐姐!姐姐!不要丢下我!不要……”那双手紧紧抓着南宫莲的双手,却仍被周彬父母掰开了。
“莲,妈妈只有你了……”白美善蹲下身将南宫莲抱紧,美丽的脸庞上与眼泪交织的,是嘴角那颤抖的笑容。
我知道,母亲。南宫莲埋头于白美善的脖间,看不见神色。
我知道。我美丽,又柔弱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