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江欢容 上元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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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节后，各藩属国的使团陆陆续续入京，鸿胪寺和忙上加忙的礼部一同负责朝贡仪式。
肖瑞和明隐一直暗中提防西燕使团惹乱子，可直到他们离京也没有任何风吹草动，反而显得他们草木皆兵。
倒是江欢容来信说，她和宋朝启在上元节见过一面。
“江小姐，久仰。鄙人西夏三皇子宋朝启，同当今虞朝圣上也是旧相识。早就听闻陛下对你一见钟情，非你不可，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寻常。”
当时宋朝启只说了这么一番话就离开了，留下她一头雾水。肖五调查过后也说这次见面是巧合。
肖瑞心里隐隐不安，可又毫无凭据，只好暂且放着不管。
毕竟，处理好朝贡大事后，虞朝便要迎来一件更大的事了。
三月，帝后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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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瑞和江欢容商量过后决定给两个母单干票大的，反正天塌下来有礼部扛着。
礼部那边欲哭无泪地传出圣上“世纪婚礼”的旨意，众臣暗暗嫉恨江尚书命好，在朝上心照不宣地交换眼神。
陛下亲迎凤舆什么的当然不合礼制，但足见对皇后的看重，只要是个有脑子的就不会现在跳出来指手画脚，免得惹恼陛下又被江尚书记恨。
明隐早已跟肖瑞通过气。面对江尚书明里暗里的挤对，每每波澜不惊地附和“帝后情深，大虞之幸”，让其一拳打在棉花上。
只不过夜深人静时他偶尔会想，相安无事地守着肖瑞过完这一世，下辈子兴许能得他垂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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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当日，肖瑞熟练地早起配合仪式流程。
他看着铜镜中穿着厚重赤玄礼服的自己，忽而伸出手轻轻抚上那片模糊的眉眼。
他记得从前的天真与赤诚，也接受现在的残忍与算计。
他记得从前身边有很多人，也接受现在的形单影只。
因为他是大虞的皇帝。
“朕接受这一切。”肖瑞小声地自言自语，收回手时在虚空中不着痕迹地蜷了蜷手指，像是想抓住些什么，最终也只是空空荡荡地垂落在身侧。
“走吧。”他一步一步转身离去。
肖瑞在朱红宫墙外见到了盛装打扮的江欢容。她同样华服加身，被凤冠霞帔束缚在凤舆之中，身后是红妆十里，身前是无边高墙。
“欢容。”肖瑞上前唤她，温柔地牵引她同乘宫内的轿辇。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好似他们真的是一对新婚眷侣，将要迈进充满幸福的家。
江欢容脚步微顿，肖瑞以为她被婚服绊住，动作更加小心翼翼地引她上轿辇端坐。
帝后在百官的见证下拜天地，之后是入宗庙祭拜祖先等一系列繁琐的流程。肖瑞偷偷藏了点零嘴在身上，趁别人进不来宗庙的间隙跟同样饥肠辘辘的江欢容狂吃胡塞。
明隐作为主婚人端着礼器入殿时看见的就是两个缩在墙角叽叽咕咕的赤玄色身影，内心的隐隐愁绪烟消云散，化作无奈的失笑。
大婚的两人毫无形象地边嚼嚼嚼边小声吐槽：
“老娘现在真是穷凶极‘饿’……皇宫这么大的御膳房你就带了堆饼渣？！”
“是桃酥被压碎了……先将就一下……”
明隐靠近时重重踏了两步，目不斜视地在牌位前站定：“陛下……皇后娘娘，祭祀礼要开始了。”
肖瑞自幼学武，早就察觉到明隐入殿的动静，刻意装作不知情。此时见江欢容掩耳盗铃地借着团扇的遮掩拍掉嘴角的饼渣，眼神左飘右飘就是不敢看明隐，几乎要无声笑倒在地。
见状，明隐无奈地摇摇头，从怀中掏出两小块栗子糕一人一块递过去，小声催促：“快吃，不能误了时辰。”
肖瑞自然地接过开啃。
江欢容额角青筋跳了跳，狠狠剜了肖瑞一眼才谨慎地从明隐手上拈起糕点塞进嘴里。
第一印象摆在这儿了，她哪怕知道明隐是他们这头的也还是有点犯怵。
但这绝对不能怪她，要怪就怪这两个人把她当作play的一环！
肖瑞父母俱亡故，两人又都没办法接受跪拜江尚书，就直接把拜高堂改成拜肖氏祖先，便有了此时由明隐主婚，二人偷吃的场面。
祭祀祖先的祷文念完之后，明隐退至一侧，目光落在俯身跪拜的一对璧人身上移不开分毫。
君臣相得。
帝后伉俪。
此时此刻，肖瑞应是世间最春风得意之人。
“为君者当心怀大义，不能为小情小爱放弃大业，本末倒置。”
那时肖恒远冷眼看他从床下被挖出来后发疯质问，怀里还死死抱着明不妄失去温度的身体，冷漠的真相就直直刺向他的儿子，毫不遮掩。
功高震主的定北侯借贪官之手除去，只要把证据处理干净，一心为民的明丞相绝不会为此和皇帝翻脸。他们依旧是有着少年情谊的亲密君臣，共同为太平盛世的理想奋斗。
明不妄真的对皇帝深信不疑吗？
不见得。
肖瑞冲着先帝牌位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桃花眼中却满是悲哀与讽刺。
怎么办呢？
身居高位，不近人情。
他也是这样的皇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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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家庶女入主中宫后，皇帝放言不再选秀纳妃。朝臣们已经习惯陛下时不时的离经叛道，却依旧为此心惊，生怕外戚势大扰乱朝政，找告病许久的庞太傅无果后，又求摄政王劝说陛下回心转意。摄政王下朝后向陛下提起此事，却是直接被震怒的陛下赶出了御书房。
众人知晓这是杀鸡儆猴，不敢再触皇帝的霉头。
摄政王府门前冷落，江家一时风头无两。
“还要惯着他多久？你应该查到不少东西了，还不够？”
坤宁宫内，江欢容托腮摆弄玉瓶里的几枝桃花，余光看向桌旁拈弄棋局的明黄色身影。
她压低声音道：“坤宁宫已经安插了三四个探子，老东西一直催着我生皇子呢。”
“还差一点。”肖瑞半开玩笑半认真道，“他想要，那朕就给他一个太子。”
“什么？！上哪要？”江欢容双手抱胸后仰，被他的雷霆话语深深震撼，“你不是gay吗？怎么还能被我的美色诱惑到？”
他不理会江欢容小声的咋咋呼呼，在棋盘一角落下一颗黑子，故弄玄虚地微笑：“别急。”
江宏成在官场混迹多年，贪污这样的罪名还是有他转圜的余地。
要斩草除根，这盘棋就要下的足够大。
肖瑞漫不经心地揶揄：“听说肖十近日口风松动了。准备什么时候更进一步？”
“小古板确实快被我的魅力征服了。”江欢容得意地扒拉步摇上的坠子，奸笑着朝肖瑞抛了个“你懂的”的眼神，“现在这种被强迫的良家少男样也只会让我更兴奋。”
肖十是之前被派去江府，负责暗中保护江欢容安全和传信的麒麟卫。没成想一来二去被江欢容看上了，就此留在她身边任人撩拨。
他们本就约好了假结婚，在不耽误大事的前提下，她自可去追求真爱。
麒麟卫作为皇家暗卫，生死皆由皇帝掌控。在这种情况下，肖十还能在他的默许下对皇后生出别的心思已是勇气可嘉，再让他短时间接受更进一步确实为难土生土长的大虞人。
诞下“皇子”是一步险棋，但只要能成，效果绝对可以远超他们的预料。
只需要他们狠下心，再造一个“肖瑞”。
江欢容仍在摇头晃脑着低声调笑：“要不是你已有心上人，被我拿下也只是时间早晚的事好吧？”
肖瑞早知道她心思细腻，此时骤然被点破也不意外，笑着附和她几句，哄得人眉开眼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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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或不是，并不重要，与江尚书也并不相干。”
明隐背对着来人站在阴影里，在明家祖先的牌位前插上三炷香，声音里辨不出情绪。
“确实，毕竟明家世代忠烈，陛下不会拿明家怎么样。”
“只是……还有不足两月，陛下便及冠了。到那时，摄政王……你该如何自处啊？”
江宏成的话语看似真心关切明隐的处境，在他听来却只有令人作呕的算计。
明隐八风不动地四两拨千斤：“陛下的冠礼亦是本王主持。此等殊荣，自然不胜感激。”
江宏成是狡猾的官场老狐狸，明隐也自幼在明不妄身边耳濡目染，又当了几年摄政王，论心眼子并不输给他。
江宏成也清楚这一点，见挑拨不成，不痛不痒地扯了几句闲话就告辞。
“大人。”待江宏成走远，暗处的肖十三悄无声息地落到明隐身旁，“陛下要我来接替您。”
明隐“嗯”了一声，跪在蒲团上半晌没有动作。
肖十三也不催他，沉默地站在窗边。
窗棂透过的稀疏日光里赫然是一张和明隐一模一样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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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春来的早，京郊的桃花一夜之间开了满山。
乔装过后的肖瑞和明隐在一方石碑前站定。
春风挟几瓣桃花抚过他们的发梢。
肖瑞情不自禁地勾起嘴角，蹲下身用帕子细细擦去碑上的水珠：“太傅，我来看看你。”
明隐也难得姿态放松，在墓前摆上几样明不妄爱吃的酒菜：“舅舅，今年桃花开得早，你看到了吗？”
两人中间隔了段距离，各自挨着墓碑低声絮叨。
良久，肖瑞扶着墓碑站起身，看向明隐那张易容过后陌生的脸，“时间不早了，出发吧。”
明隐仰头盯着那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睛看了两秒，低下头和明不妄告别：“舅舅，以后我再来看你。”
石碑安静地立在没有杂草的小土包前。
春风吹起他们的衣角。
恰似幼时春四月，纸鸢在空中飞远，一大一小两个孩童奔跑着，衣袂翻飞。
又在坟前大眼瞪小眼了一刻钟，明隐先一步告辞，利落地翻身上马。
正要扯动缰绳驱马离开时，肖瑞忽然上前喊住他。
“明修野。”
他很少这么正儿八经唤他的字，明隐下意识在马背上挺直身体，声音有点发虚。
“怎么了……”他的话被突然抛来的物体打断，待看清手中的玉佩时久久回不过神来。
半个手掌大的一块白玉佩，正反两面刻着两行歪歪扭扭的字符。
明隐认不出那是什么字，但依旧被这块玉佩可能代表的含义震得心脏狂跳。
“离别赠礼，让兴国寺的住持开过光的，保你此去一路平安。”
肖瑞语气平常，好似这并不是一块意义暧昧的玉佩，他也没有紧赶慢赶在玉佩上刻丑丑的字母。
他深深看了呆住的明隐一眼，驱马离去，没再回头。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江欢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