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猬日记》二十尔

5、05 不速之客

　　祁也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偶尔林霁会停下回应向她打招呼的同学，但其实她也就是随便抬一下手。

　　祁也像一个沉默的影子，跟着她在人群里移动。

　　可能是今天放假，一路上都有明德的学生打打闹闹，到处逗留，祁也好几次想要追上林霁，在看到熟悉的校服后，又慢慢放缓。

　　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刚要上前。

　　“班长？”

　　听到声音，先偏头看去的是林霁，她看到一个女生站在祁也面前，仰着一张笑脸说着什么。

　　面孔有些熟悉，她在脑海里搜索了会，没想起来是谁。

　　李欣听朋友说这边有家小吃特别好吃，趁着今天放假不用上晚自习，一个人绕到了这边，正东张西望找着小吃店。

　　没想到小吃店没看到，先看到了祁也。

　　“你家住这边吗？”李欣问道。

　　祁也的目光来不及收回，李欣注意到对方的眼神，顺着张望过去。

　　然后就看到了不远处的林霁。

　　她顿时十分惊讶，但很快便调整好面部表情，正准备和林霁打招呼。

　　林霁就面无表情地移开了目光，直接走了。

　　在祁也面前，林霁这样无视她的存在，让李欣觉得十分没面子，平时在班上大家都叫她一句副班长，老师也对她和蔼有加。

　　从来没有谁这么冷落过她，她捏紧了书包带子，刚想再说些什么。

　　祁也就朝她敷衍地点了点头，然后就快步跟了上去。

　　他们这一前一后地离开，让李欣有些摸不着头脑，虽然看上去好像都是路过，可是这步伐一致的模样，透着一种说不出的默契感。

　　可是这两人在班上座位一前一后，平时也从未见他们说过一句话，林霁又总是那副拽上天的模样。

　　虽然平时吧，你跟她说话她也会搭理你，但是她那种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态度，和聊什么都不为所动的一张脸，总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就好像跟你聊天，都是给你面子屈尊降贵一样。

　　上次班里组织捐款活动，其他人大多都是象征性地捐一点，毕竟都是学生，能力有限，可林霁二话不说直接捐了两千，那轻飘飘的不拿钱当钱的样子。

　　李欣想起来就想翻白眼，有钱了不起啊。

　　班长也有钱啊，怎么不像她这样，她听班上男生说，祁也脚上踩的那双鞋子好几千呢，可他从不炫耀，也不出风头。

　　别人问他题，也是一副好脾气的模样。

　　李欣一边想一边往前走，等反应过来，才发现她竟然无意识地在跟着祁也。

　　拐过弯，等反应过来自己看到了什么，她瞪大了双眼，钉在了原地。

　　不远处，祁也照常接过林霁的书包，林霁玩着手机，头也没抬地任他接过。

　　刚打开游戏，手机就电量告急，下一秒屏幕就全黑了。

　　林霁“啧”了一声，转头去摸祁也兜里的手机，轻车熟路地解了锁，就又投入和小蛇的纠缠中。

　　祁也脸上带着清浅的笑，低着头的林霁看不到。

　　可这个角度的李欣看得清清楚楚，那熟悉又自然的动作，一副亲密无间的模样。

　　她的脸瞬间血色褪去，一片煞白，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你怎么这么喜欢玩贪吃蛇？”

　　祁也见她玩得专注，于是等林霁的小蛇不小心撞死了，才轻声问道。

　　“你怎么这么喜欢给人讲题？”

　　林霁没回答，反而学着他的句式，问了个别的问题。

　　祁也一时语塞，刚要回答，就听到别墅内，从窗户泄出的一点谈论声。

　　二人对视一眼，林霁收起手机，打开家门。

　　沙发上的林武峰和许蔚萍听到声音，齐齐看了过来。

　　林武峰正在看着什么，看到他们，抬起手勾了勾，示意他们过来。

　　看到这对多日不见的父母，祁也和林霁的心情各不相同。

　　林霁轻轻勾起了嘴角，她一眼就看到，林武峰手里捏着的，是上次月考的成绩单，她考得很好。

　　而祁也眼睫半敛，看不出情绪，等林霁换好鞋，才跟着她一块过去。

　　待他们走近，下一秒，林武峰毫无征兆地抄起手边的抱枕砸了过来。

　　抱枕虽柔软，可带着力度砸过来，林霁吓得一怔，身后的祁也一把拉开了她，抱枕在他背上弹开，砸到了一旁。

　　边上的许蔚萍也吓了一跳，嗔怒道：“你干嘛呀？”

　　林武峰将纸张捏得凹陷下去，盯着祁也看了好一会才说：“给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成绩单上祁也的成绩实在算不上好看，甚至有一门还缺考了。

　　“发烧了。”

　　听到这话，许蔚萍“蹭”地一下站了起来，去摸他的额头，脸上满是担心，“怎么不打电话告诉妈妈？”

　　冷静下来的林武峰，有了这个解释，脸色也逐渐回温，想到祁也一向沉稳懂事，他话峰又一转，“我就知道。”

　　两人变脸的速度之快，在短短几分钟内就已全部表演完毕。

　　一直没出声的林霁，开口打破了这层三个人的屏障，“可是我考得挺好的呀。”

　　林霁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林武峰将视线再次落到那薄薄的一张纸上，他像是突然想起，视线快速移动寻找着。

　　而许蔚萍也有些怔愣，停住了动作。

　　又浏览了一遍终于找到林霁的名字，再抬头，客厅哪还有人影。

　　阳台上。

　　林霁拿出刚从抽屉里摸出的烟，纯白色的烟雾笼罩在她脸上，又渐渐散去。

　　她将被风吹起的发拢在耳后，想起了以前。

　　以前无论有多忙，林武峰都会抽时间打电话，向老师询问她的学习情况。

　　他说自己在乎的不是成绩，是好奇自己无法陪同的校园生活中，林霁又是以怎样的方式成长。

　　无论考得好坏，都从不责怪。

　　只是有一次，林霁起床气闹着不去上学，林武峰略带严肃地说：“小霁，你是爸爸唯一的女儿，爸爸对你的期望很大，可不要让爸爸失望啊。”

　　那是多久的以前。

　　是没有祁也的以前。

　　自从祁也来到这个家以后，好像无论什么，他都分走了一半，无论是林武峰的期望还是许蔚萍的注意力，无论是关心还是爱。

　　真的只是一半吗？

　　可是为什么？又是凭什么？

　　不知是不是许久未抽的原因，林霁猛地咳嗽起来，眼眶红了一圈。

　　从那天起，林霁和祁也的关系一落千丈。

　　两个人好不容易平衡的状态，又变得微妙了起来。

　　漠视重新占据了他们的关系。

　　以前林霁只是在学校里装作看不到他，现在家里也一样，无论祁也说什么做什么，林霁都把他当作空气。

　　一团明明存在却完全看不见的空气。

　　周一。

　　林霁一进教室，就察觉到有人在议论自己，她一直无法理解这种边看一个人边讨论的行为。

　　要么就看完再说，要么就说完再看。

　　边看边说算怎么回事？

　　她很难装作看不到，于是掀起眼皮看了过去，眼神直接且坦然。

　　隔着半个教室，李欣对上她的目光，突然卡壳了一下，旁边的人按捺不住，还在追问她究竟要讲什么惊天八卦。

　　林霁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眼神冷冽，李欣被盯得有些心虚，不顾同伴的好奇心，转过身去。

　　等转过身时，才懊恼自己干嘛又落于下风。

　　体育课。

　　按照传统跑了两圈后，体育老师就两手一拍，让大家自由活动。

　　林霁后背黏满了细汗，她独自走向篮球场两边的看台，想找个阴凉处休息一会。

　　天空万里无云，今天是个大晴天。

　　风从耳边擦过，吹走了燥热，她舒服地闭上眼睛。

　　“小心——”
　　没等她睁开眼睛，身边突然“砰”地一声！

　　一个篮球径直地砸到了她面前，声音很大，几乎是擦着她面前的地面弹跳过去，被前面的台阶围了一下，又滚回她脚边。

　　祁也跑到她面前，还喘着气，眼神在她身上扫视了一圈，“没事吧？”

　　林霁没说话，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身后。

　　台阶下，男生眉眼弯弯，笑容将嘴角带出一个小括号。

　　见林霁看过来，他伸出两根手指点了点太阳穴，“不好意思啊，投偏了。”

　　烈日下，他的笑容实在晃眼，但却看不出丝毫歉意。

　　篮球只差分毫就砸到她身上，到底是投偏还是故意，不用多说。

　　“你他妈——”听到这话，祁也转身就要跳下台阶。

　　听到这边的动静，篮球场上还在自由活动的人都停了下来，从远处朝这边张望着，很快就有人朝这边围了过来。

　　“没事。”林霁连忙不动声色地抓住祁也的衣袖，拽了拽。

　　然后弯腰捡起脚边的球，脸上带着平静的笑。

　　男生的眼神在他们二人身上来回转换，见状伸出手，像是准备接她手里的球。

　　可还没等他完全伸出，林霁抬手就将球狠狠砸了过来。

　　他连忙偏过头去，才堪堪躲过。

　　“不好意思，故意的。”
　　林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男生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加灿烂，眼神牢牢锁定在林霁脸上。

　　“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说完，他就离开了球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