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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气味 哗众取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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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死的是贵妃,所以只被允许在大皇宫的次要宫殿停灵。
抬头望,偏殿穹顶悬挂着数不清层数的巨型莲花吊灯,每片花瓣内都嵌着微型佛龛,风一吹,就稀里哗啦地哀嚎。
黄灿灿的油灯顺着棺材绕圈,摇曳火光映在金碧辉煌的壁面,好似黄泉路上引路的曼珠沙华,光滑冷硬的地面铺着不多不少正好108张纯白色的桑皮纸,象征着佛教世界中的108烦恼。
四角点燃长明烛,四名黄袍僧侣坐在绣有莲花纹的地毯上,宝相尊严,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为逝者念诵未曾有因缘经。
引领逝者,放下执念,脱离苦痛。
冷气依旧开得很足,空调出风口源源不断地吐出白雾。
不似外面露着膀子干苦力的平民,出席这场停灵仪式的权贵们均着传统的黑色正装,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保持跪坐的姿势。
角落的一人望着宫殿中央正在被国王和王后接见的何家父子,忍不住低声道:“真够嚣张的,穿着校服就来了。”
“你要是有他那个家庭背景。”旁边人哼笑一声,“你今天穿内裤来都不会有人敢说什么。”
“有伤风化。”
那人鄙夷道。
“举个例子,又没真让你穿着来。”旁边人喟叹,“不过也是,银行行长还有爵位的爸爸,舞蹈艺术家妈妈,姑姑是政界总理,叔叔是泰兰德最大连锁酒店的董事长,舅舅是军方政要——哦,差点忘了,人家亲姐姐是王后,姐夫是国王,自己还分化成了S级Alpha,还是家族的长子,何诚轩这个命啊,真是别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以后军政商哪条路不都随他挑么。”
“不过是个华裔。”
那人冷哼一声。
“华裔?华裔怎么了?”这人也有百分之五十的华国血统,不禁争辩道,“你历史课怎么学的?自32年政变以来,咱们泰兰德历任的政府总理中约有一半的人是华裔呢,不也没妨碍这些华裔被国王钦赐贵族姓氏吗?而且你不知道吧,何诚轩他太爷爷就是华国富商,那他家里有军方背景的太奶奶不是还是义无反顾地跟他太爷爷在一起了吗?”
“呵,你知道的倒多,那他爷爷干嘛的?”
“企业家啊,最后不还是娶了他华国国籍的奶奶。”
“......”
另一旁的何诚轩自然不知道有人在角落里正热烈又暗含嫉妒地讨论他的家族背景。
他也不在乎。
双手合十,举过头顶,跟国王和姐姐何苏缇打招呼。
国王跟父亲何之荣攀谈。
何苏缇终于有机会跟弟弟讲话,声线有些飘忽,似是断了线的珠子:“阿轩,最近学业怎么样?”
她高挽发髻,身披纯黑色的传统泰服,搭配黑丝和细高跟,项链与耳饰也换成了暗色系。
这套装扮使得她饱满的额头与标志的五官显露无疑,端庄、大气,极其符合她的王后身份。
只是,二十五岁的她站在已经年过六十的国王身旁,就像一朵艳花在腐朽的木头里钻了出来。
刺眼,不协调。
又诡异地与国王相配——身份的相配。
谁都知道,国王的身份配得上她。
何诚轩的视线扫过她憔悴的眉眼,不冷不淡地回复:“还好,刚开学,前天出席了学生代表大会。”
顿了几秒,他斜睨了一眼不远处的国王,转过头,低低的声线中暗含不解:“你还没缓过来?”
何苏缇扯了扯嘴角,很明显是在强颜欢笑,涂了暗色口红的唇一张一合,失魂落魄:“阿轩......你知道,他死了,我也真的不想活了。”
“一个平民罢了,有什么值得你放不下的?”何诚轩似是被气得嗤笑一声,双手抱臂,扬眉嘲弄道, “姐,你以为就算你真的说服了父亲让你和那个人结婚你就会幸福吗?他一个低等Alpha,没权没势,每走一步都是踩在贫穷的刀尖上,吃苦受罪,连辆车都买不起,你从小娇生惯养的,受得了那种生活?”
他冷静又无情地剖析。
“好好做你的王后,别再执迷不悟了,惹了他生气,你不会有好果子吃。”
“你不懂。”
何苏缇仰头呆呆地望着从小就薄情到近乎冷血的弟弟,忽然苦涩地说:“阿轩,你这种人不会懂的,永远不会懂......”
“王后。”
她垂下头,仿佛无尽的忧愁都藏在了她温婉的眉眼间。
像被强行残忍折翅的蝴蝶。
她小声说:“我才不稀罕当。”
后续还有移灵和火化仪式,不过跟何诚轩没什么关系了,不需要他出席。
今天要参加学生会主席的竞选,还得去趟学校,他自己对这个职位倒没什么执念,他不喜欢将宝贵的时间浪费在管教无关紧要的同龄人身上。
大多数的同龄人都很蠢。
但何之荣对他一向严格,早晨在餐桌上就有意无意地提过了,希望他尽快拿下这个席位。
——这个席位的含金量高到的确是能够在毕业简历上添上耀眼光彩的一笔。
不同于大多数院校形同鸡肋惹人厌烦的学生会团体,泰兰德国际精英高等学院的学生会主席一旦上任,不光能够拿到高额奖学金,权利也很大。
当然,何诚轩不缺钱,只是每走一步都要用权势的金砖为未来的辉煌人生铺路罢了。
走出宫殿,司机已经在等他。
雨还没停,冰凉潮湿的雨雾打在乌黑的发顶,给本就五官英俊的他扑上一层柔焦滤镜,冷薄的瞳孔都潋滟起来。
但下一秒,就知道那是绝对的错觉。
他眯了眯眼,长腿一迈,坐进后座。
轿车驶离大皇宫,玻璃窗外的风景开始飞速成马赛克。
何诚轩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眼皮上的雨水,脑海中回荡着姐姐的话:你这种人永远不会懂的。
懂?
懂什么?
所谓爱情?
他嗤笑一声,他貌似不需要那种天真又虚无缥缈的东西。他很清楚,自己这个身份阶层,有的是人像花蝴蝶一样上赶着扑上来,爱情没那么值钱,只要有钱就永远有便宜下贱的人趋之若鹜,弄懂财报远比这些过家家的玩意儿有意义。
何诚轩扯了下制服领带,胸口精致的金色校徽跟着晃了晃,像颗光芒四射的琥珀石。
他意兴阑珊地打开手机,有人在聊天室里发了新消息,打开,是一条二十多秒的视频。
视频的主角是一名穿着他们学校制服娇软美艳的omega,背景是酒店的套房。
Omega衣装凌乱地瘫在圆形的大床上,领带不翼而飞,雪白的锁骨暴露在空气中,白皙的脸上覆着一层薄红,喘息急促,一看就是被高等级Alpha的信息素折磨到发.情了。他痛苦地皱着眉头,口中还在低低呻吟:“求你......放过我......”明显属于另一名Alpha的大手姿态狎昵地按上omega湿润的嘴唇......
之后会发生什么不言而喻。
类似的视频在这间聊天室每天能发出十几个。
仿佛是为了给自己装得人模狗样的精英人生一个发泄口,这群有钱又高等的年轻Alpha很热衷于利用自己的信息素来折磨别人。
先折磨,再上。
反正那些omega一陷入汹涌的发.情期,就只会扭腰求C了。法官问起来,也是自愿的。
不过何诚轩算是自制力很强的那一批人,欲望来临时更倾向于自己动手解决。
杂七杂八的人他嫌脏。
他百无聊赖地继续往下滑,果然也有人正在聊八卦。
说是有个集团的Alpha为了一个家境贫寒的Omega拒绝联姻跟家里大闹了一场之后被关了禁闭,还被停了卡。
何诚轩冷嗤一声,修长的手指微动,难得下场发了两个字:蠢货。
文字一经发出,聊天室的空气都凝滞了,静默了一秒,接着才是铺天盖地的文字顶上来。
【阿来瓦??Bank怎么今天有空理我们啊?】
【不是去参加贵妃的停灵仪式了吗?结束了?】
【回学校了吗?今天的学生会主席竞选很有趣OOO。】
大家都很惊奇,因为何诚轩少有在聊天室里发言的时刻。
比起耽于情爱的姐姐,他显然更像个合格的家族继承人。冷血、凉薄,甚至是六亲不认。同龄人对于他多少有点畏惧。
见他对于这些废话没有反应,有人灵机一动,大着胆子揶揄问道【那Bank要是你的话,你会选择权利还是爱情?】
何诚轩却再不再回复了。
在他看来这种问题毫无意义。
刚想关掉手机,结果又有人发上来一条视频@他【Bank快看!新来的特选生哦!】
特选生?
他在脑子里回想了一下,
才想起好像今年新生中是进来个特选生。
华国来的,入学时所有科目都拿了满分,其余的就没印象了。
【Bank你没在真是太可惜了,他今天还跟校长和教导主任吵架呢。】
视频的主人公顶着满身的血红污渍,立在礼堂中央,看不出人样,腰背却挺得很直。
何诚轩嗤之以鼻地吐出一个典型的华国成语:“哗众取宠。”
他关掉手机,准备闭目养神,不料司机却突然踩下了急刹车。
被晃了一下,何诚轩不爽地睁开眼,就在他考虑要不要立刻将司机炒鱿鱼的时候,司机指着前面道:“少爷,您看。”
视线扫过去,原来是个乞丐拦路。
见车停下来,衣衫褴褛的老乞丐连忙离得更近了些,颤颤巍巍地捧着缺了口的脏碗,对着轿车不停地鞠躬,企图获得有钱人一星半点大发慈悲的赏赐。
何诚轩缓缓地将视线收回来,语气平静:“轧过去。”
司机脸色蓦然变得惨白:“少爷......这......”
“听不懂?”何诚轩从后视镜冷冷扫他一眼,“我说从他身上轧过去。”
司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这种话都仿佛是在作孽。
他猛地阖上双眼,朝着车内悬挂的小型佛像双手合十,口中振振有词个不停。
似乎是在替自家少爷向佛祖忏悔祷告。
何诚轩突然笑了一下,他捏住戴在脖子上的那尊金色方形佛牌,冰凉的唇似虔诚地轻轻吻下,然后对司机悠悠地说:“放心,如果他死了,我会亲自念诵经文超度他的。”
接着,引擎声似虎鸣般响起。
乞丐的面色倏然一变,身子一抖,大惊失色地捧着碗跑开了。
何诚轩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讥诮地勾勾唇角:“我早说过了,这群人就会哗众取宠。”
校领导决定取消叶寒的竞选资格了。
叶寒当然不同意。
他仍旧要一个合理的理由。
他不明白,一个在亚洲乃至全球都知名的院校,身为学生的他要一个合理的理由就那么难吗?
教导主任又跑去弄电子屏了,新来的老师操作还不熟练。
校长烦透他了,却还得操着校长严肃理智的人设:“同学,我和其他的评委老师们一致认为,你的性格还是不够稳重,不足以胜任学生会主席这个职位。”
叶寒冷笑:“哪里不稳重?还有,你单方面的认定我不稳重就有权取消的我竞选资格吗?”
“阿来瓦?!我没资格?我没资——”校长气得满脸通红,话说到一半,又突然刹了车。只见他速度很快地移步到礼堂门口,笑靥如花地迎接姗姗来迟的Alpha。
叶寒跟着看过去。
与贵族学校这个称呼相辅相成,泰兰德国际精英高等学院的校服分为两种制式:正装与传统泰式大学校服。
传统泰式大学校服就是男生白衬衫、银纽扣、黑西裤,女生一样,只是下身可自行搭配黑色包臀裙或者百褶裙,必要时打深蓝色领带。
正装则要精致得多了,整套的纯黑色西装配白衬衫、黑色与暗红色斜条纹领带,此外胸前还要佩戴金色校徽。
显然,正装要更加人模狗样一些。也更贵。
学校规定,每位学生必须至少各备一套两种制式的校服,以便出席王室成员接见等正式场合。
何诚轩就是穿着正装进来的。
高贵、优雅、一尘不染。
不像叶寒,仅有的拼死拼活打工攒钱买的一套正装也被泼了狗血,能不能洗干净还两说。
又是那个何诚轩。
叶寒心想,不愧是S级。
拥有能够把校长瞬间变成狗腿子的魔力。
“抱歉,我上午出席了贵妃的停灵仪式,所以迟到了。”何诚轩双手合十,很给面子的勾了个笑,表情幅度变化不大,“请您谅解。”
校长忙道:“没关系,原本就把你排到压轴的位置了,快进来。”
眼看着校长将何诚轩毕恭毕敬地迎了进来,叶寒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滑稽,他干脆径直走到二人的面前,不料还未等他开口跟校长对线,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恶意的手,猛地将他向前推了一把。
叶寒的视线一晃,身子一歪,不偏不倚,哐当!——就那么直挺挺地撞进了何诚轩的怀里。
狗血烂俗的八点档电视剧一样的桥段。
黏腻的狗血也沾到了对方的下巴和制服上。
叶寒的嗅觉灵敏,Alpha身上的气味很杂,高级皂香混合着冷淡的香水味,还有大概是在停灵仪式上被熏了一身的檀香。
何诚轩被砸得闷哼一声,下意识托了他的腰一把。许是心理产生波动,Alpha的信息素也猝然泄出了几丝。
雪松的味道,很冷冽,仅仅是这么一丁点儿就压迫得人喘不过气来。
跟它的主人一样令人讨厌。